萧金肃:“我看那吕侧妃品行还是不错的,都一视同仁吧,家和为上。”
萧策点头:“是是。”说完端盏,“岳丈请喝茶。”
萧金肃伸手:“请。”
宴席摆上,萧月怡和窦元曦也前来了。
“父王您怎么来了?”萧月怡有些心虚。
萧金肃肃目看看萧月怡。
萧月怡唇角动动,行礼道:“见过父王。”
萧金肃抬手:“起来吧。”
萧月怡起身。
窦元曦暗中观察这父女二人的神情,向萧金肃行礼道:“吕十一见过北院王。”
萧金肃微笑:“免礼免礼。”
窦元曦起身。
萧策:“都入座吧。”
萧月怡抢先前往萧策左侧那座位。
窦元曦不紧不慢,走向萧策右侧那个座位。
第一盅酒喝过后,萧策让窦元曦前去为萧金肃斟酒。
窦元曦起身去,执壶斟酒。
萧金肃本微笑着,但眼一瞥之后那笑凝滞了。
此女左手无名指背上竟也有黑痣?
他猛地抬眼看上窦元曦的脸,那眼光甚是震惊。
小曦?
他记着十分清楚,那小女娃三岁之时他抱过她,他还曾笑说指上有这么一粒痣便不怕走丢了。
世上会有相同样貌之人,可这绝无可能。
难道有人冒充窦元曦?
不!
那是女王,哪个敢冒充?
转念一闪,萧金肃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猛地扫眼看向萧策。
不止窦元曦惊觉,萧策也察觉出萧金肃的变化。
这眼光分明是惊恐。
萧金肃认出窦元曦了?
如何可能?
“北院王,请。”窦元曦镇定起身,缓步回座。
萧金肃也感到自己失态,眼光已从萧策那里收回,他端盅扬起:“来,阿策,喝。”
萧策举盅:“岳丈请!”
萧月怡朝窦元曦瞪一眼:“听闻吕侧妃文武双全,何不向我父王献上一曲?”
她这是有心刁难,在她眼里是认定“吕十一”只会舞枪弄棒,歌舞弹曲这些必是不懂的。
萧策眼一动放下盅看窦元曦,弹曲也好,离萧金肃远一些:“吕侧妃,为北院王弹奏一曲。”
窦元曦明白萧策之意,当下点头站起身。
娴熟的手法,行云流水般琴声,那萧月怡脸都绿了。
萧金肃心中可是排山倒海了。
难怪不在行宫中,竟然来了此处!
吕十一,化名为吕十一。
这是怎样的胆量啊!
又是为何到此?
韩不疑吗?
韩不疑知这是窦元曦吗?
窦元曦向韩不疑揭示真相了吗?
他闭了闭眼,心中痛苦不堪。
太后啊,您这是做了什么?
引来灭顶之灾吗?
萧金肃回府即刻唤了心腹。
“可曾查探到那陈国女王是否在王宫?”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吕十一就是窦元曦。
心腹:“未曾有消息。”
萧金肃呼一口气:“飞鸽传书,查琅邪国太子与陈国女王昔日往来干系。”
心腹:“是!”
萧金肃挥一下手:“上茶。”
那心腹迟疑:“夜深了,殿下还是莫喝茶的好。”
萧金肃大拳捶额不耐烦道:“你就别担心了。”
心腹只得应退去轻声关上门。
萧金肃来回地踱步,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里乱糟糟的无法平静也无法理出头绪来。
窦元曦是为何而来?
一国之王这般涉险,她便这般轻视身上的担子?
要不要让她兄妹相认?
要不要告知太后?
这般掳了韩不疑太后这当真是引火烧身,若窦元曦是为韩不疑而来,二人联手,太后可真是……
这局势乱的啊!
萧金肃一会儿为窦元曦担心一会儿为萧太后担心,脑儿都乱了。
“孝和。”外头突然传来林氏的声音。
萧金肃怔了怔,眼一动高声道:“你来作甚?”
屋外林氏:“殿下不是要喝茶吗?妾身送来了。”
萧金肃这时哪个都不想见:“不喝了不喝了,你歇着去吧。”
林氏:“孝和,妾身都到门口了。”
萧金肃不耐烦:“走吧,歇去吧。”
屋外安静了片刻,林氏并没有走,她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忍声吞气抿唇道:“孝和,你是不是看上哪位妹妹了?你与我说,我去把妹妹接回府中来。”
萧金肃又怔,接着恼道:“你胡说什么?本王若要纳妾岂待此时?你不要没事找事,本王累了。”
屋外林氏咬咬牙,待查出那个狐狸精我要你好看!
“那孝和你好生歇着吧,妾身告退。”林氏终忍住肚里那团火,转身离去。
屋内萧金肃拍额呼气,突然心猛地一跳。
会不会是月怡把画像之事说给她娘知了?
萧金肃暗叫不妙,连忙去取那画像。
不能留了。
萧金肃轻抚那画像上女人的脸,轻声道:“保不住你,那便保你的女儿吧。”
东院王府。
窦元曦那间厢房。
此时窦元曦与萧策皆忐忑,皆没要想到短短数时辰便遇上这至命的事。
萧策握住窦元曦的手:“十一,萧金肃可曾见过你?”
窦元曦摇头:“我十一岁便随师父,整整十年都在师父身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乐成国北院王,即便见过,我这番样,他如何认得出?依我看是我们多虑了。”
萧策舒一口气:“想来是我们紧张了。”
窦元曦抽手出来:“你回去吧,若是萧月怡察觉了便不好了。”
萧策揽她:“这番情形我如何走得?十一,我陪着你。”
窦元曦不作声了。
是啊,就这一日,萧峰成她兄,萧金肃过府意欲为何,这些事接踵而来,她快无招架之力了。
萧策揽紧她:“十一,待萧峰回京,你要不要与之相认?”
窦元曦眉一紧,心也一紧,没有出声。
萧策知她所想:“萧峰并非泛泛之辈,他们未必伤得了他,再者以他对你的猜疑,想必早有应对。”
窦元曦舒一口气:“娘为何一直不告知我?”
萧策:“此事自是不能张扬。”
窦元曦:“可我是她的女儿。”
萧策:“十一,莫怪你娘。”
窦元曦眼眶有些湿:“那为何不把他接回去?可以改名换姓,有的是法子掩饰他的身份,为何不接他回去?”
萧策:“可都比不上在他父亲身边强,毕竟他现在南院王,一直得萧太后器重,没受半点委屈。若改名换姓改头换脸,你觉着他会快乐吗?”
窦元曦眼泪流了下来:“没有娘便快乐了?”
萧策轻拍她肩头:“你不怪他?他曾差点要了你的命。”
窦元曦的声音带着鼻音:“若娘把他接回去,便不会有这般事。”
对于窦元曦来说,这突然而来的兄长是欣喜的,她刚失去了娘及姐,这位兄长便异常的珍贵,除了王太后,萧峰便是她最亲的人了。
萧策取出帕子为她拭眼泪:“你还真怪你娘啊?想来平素你没少让你娘操心。”
窦元曦抿抿嘴,拿过帕子擦脸撇嘴:“哪有?”
萧策笑捏一下她鼻尖:“必然是。”
窦元曦突然叹一口气:“我与阿姐都没少让娘操心,萧峰那般,便是娘眼中的好孩子。”
萧策:“想必有此番成就,少不了你娘在背后出谋划策。”
窦元曦眼一闪:“你说萧峰会不会就是朱雀?”
萧策一怔,接着抚额:“这我倒未曾想。”接着笑道,“萧峰一直张罗着捉拿朱雀,便是贼喊捉贼?”
窦元曦有些紧张地看他,眼内一丝期盼:“你说会不会?”
萧策重新揽住她,手握住她的手:“那我们想想。首要,萧玉肃会让他知道他的娘是谁吗?据我所知,萧峰是不知情的。其二,父是乐成国人,自己吃着乐成国人的黍米长大,乐成国是他的母国。其二,萧太后是他亲姑母且待他父子二人不薄。”
窦元曦泄气。
萧策轻抚她手安慰:“眼下我们的策略要改变了,我们要全力对付萧太后,萧峰倒向杨箕子倒是好事,若不然他还是个大麻烦。”
窦元曦:“便是说我得与他相认了。”
萧策:“你不想认?”
窦元曦:“倒不是,只是不知他信不信?总不能把萧金肃拉来作证吧?我可不信萧金肃。”
萧策:“那幅画倒可以是个证物,只是要证明那画是萧金肃所藏便得让萧峰在北院王府看到那幅画,这恐有难度。”
窦元曦忖度:“将此事告知萧峰,让他寻萧月怡拿到那幅画。”
萧策:“倒是个法子,萧月怡听萧峰的。”
窦元曦手紧一紧:“那便待他班师回朝吧。”
萧策回握她的手:“放轻松一些,他不会有事的。”说完他一笑,“这下你还阻拦景霜嫁他?”
窦元曦嘴抿抿:“依景霜那性子,我拦也拦不住。”
萧策手捏一下她鼻尖逗她:“以你女王的身份如何拦不住?”
窦元曦撇嘴,拍他的手。
萧策脸色又恢复肃容:“十一,与萧峰相认仍须谨慎,虽说是你兄,但他自幼在乐成国长大,再者他兴许会对你娘有怨气,他又是性子急躁之人,哪个都无法作保他会向着你。你是一国之王,即便不为自己着想那也得为了你身后的万万子民着想,所谓人心难测,我着实不放心,此事再慎重考虑,认自是要认的,得寻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