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玄武!
景霜眼一敛手一攥,将那信函撕碎,大步向衙外方向去。
一柱香功夫后景霜到了黑云都。
直入教头值房。
嫁了人,窦元曦还是那一身打扮,如男子那般挽髻系冠,她这正在画一个阵形图,见景霜来了她放下笔。
景霜入内,有些急:“十一,我有话说。”
窦元曦眼微动,站起身走去门口对外道:“去把武都将唤来。”
那门外守卫应一声快步去。
窦元曦再四外扫望一眼,关门:“表姐坐。”
景霜大步走去坐下。
窦元曦也走去,在景霜对面坐下。
景霜看着窦元曦:“迎春。”
窦元曦也看着景霜:“福临门。”
景霜脸微松:“虽说火麒麟已告知于我,但程序必须这般,十一莫怪。”
窦元曦浅笑:“理当如此。”
景霜的疑问又上头了:“为何让你直接到我身边?这当中的危险有多大你们不知道吗?为何不事先告知于我?”
窦元曦知道她会这般问,淡声道:“直接到你身边是利用人的逆反心,你看他们猜来查去,不只是疑我是鲁国探子吗?至于未告知于你,这般不更真实吗?”
景霜呼一口气:“虽说这般,但也太冒险了。”
窦元曦:“你是怪我们不顾你的安危?”
景霜摇头:“倒不是。在这里,没有什么安危不安危的,处处是刀尖。”
窦元曦又浅浅一笑:“火麒麟很是为你担心,你莫怪他。”
景霜嘴角动动:“有何可怪的?你知道的吧,他是我哥哥。”
窦元曦点头:“你哥哥也极不容易,你多多谅解。”
景霜眼微闪:“没事儿,我从来不怪他。”说完她眼再一闪回归她想说的,“萧峰率军向鲁国,乐成国盟巫咸伐鲁,先前你可有将情报传递给火麒麟?”
窦元曦:“已然传递给他了。”
景霜:“先前我断了与国内联络的线,所以未能将情报送出。”
窦元曦:“明白你的处境,放心,火麒麟并无怪罪之意。”
景霜犹豫片刻:“十一,你当萧策的侧妃,此事火麒麟事前知道吗?他准许吗?”
窦元曦定定看着景霜:“只怕你意不在此吧?”
景霜倒底有些心虚,她眼闪闪:“没、没别的意思,你……你这又自称曾与萧策私订终身,又对他一直念念不忘,可是一早与萧策相识?你这是真嫁还是假嫁?是火麒麟授意你嫁的吗?若只是假嫁,那萧策没有为难你吗?”
当真是对萧峰动心思了。窦元曦心中无奈长叹:“我确与萧策相识,那是数年前的事了,那时我未入雁安司,此番恰好派上用处了。而萧策他也确实不记得我,他说他患了离魂症,失去了从前记忆。我这自然是真嫁,此事是经得火麒麟经得……主上准的。萧策没有了从前记忆,自然不知我的真实身份,他待我算是有些男女之情吧,我在他那里确实安全一些。他与你并没有交恶,加之他与萧峰不太对付,他并没有心思抓什么朱雀,所以不必利用我对付你。”说完她微顿,“他与萧峰是不同的。”
窦元曦选择不将实情告知景霜,正是因为景霜对萧峰动了心思,眼下她宁信司越也不可信景霜。
听着这最后一句,景霜莫名地来火:“有何不同?同是亲王,同是敌对之人,你竟说不同?是为自己开脱吧?”
也真是窦元曦是开明女君,又心思缜密自控力自如,若换他人想必便拍案了。但窦元曦是真的不悦,她眉拧一拧:“你今日来意为此事是吗?”
景霜也非等闲之辈,她也定定看着眼前人,眼光逼视,这是最好的武装方式:“事情突然就变成这样,我有太多的疑问,不能问吗?”
窦元曦淡静:“能。”
景霜有她的想法,她坚持她的:“先前我也曾与你说了,靠向萧峰是我最好的去处,与你这不是一样的吗?你为何要引申呢?就准许你这般隐藏于敌营中,便不容许我了?”
窦元曦眼微眨一下:“原因所在适才我已讲。表姐,望你冷静。”
景霜更是火,多年来的压抑一触即发:“是不是为探者的结局便只有死路一条!”
“休得胡言乱语!”窦元曦沉着声音斥喝,“你忘了身在何处了吗?”
虽然斥喝,但她心中仍震动。
兴许她忽略了。
探子也是人,有着七情六欲的人。
景霜瞪眼在那里。
窦元曦眼一闪低声道:“不是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在外的探子,我们都希望他们平安归来,包括我们的……主上,她时时殷盼他们活着,是真的。你冷静一下,切莫莽撞。”
景霜咬着牙龈不作声。
这时门外传来荣修武的声音:“吕教头,您找我?”
窦元曦站起身去开门。
荣修武入得来,景霜也站起身了。
窦元曦并不打算让景霜知道荣修武的真实身份,而是打发那个守卫而已,眼下这该说的也说了,也正在尴尬中,荣修荣的到来恰是时候。
“阿武,你随景教头前往兵器库,景教头欲寻一件多年前的战车,你为景教头引路。”
荣修武向景霜行礼:“景教头,请随卑职来。”
景霜脸色已恢复自如,她并不担心方才的话被阿武听去,这个阿武也必然是自己人:“好,有劳。”
荣修武伸手:“景教头这边请。”
景霜向窦元曦示意:“十一我走了。”
窦元曦点头:“表姐走好。”
景霜大步向外去。
荣修武看窦元曦一眼点一下头快步跟随景霜出去。
窦元曦心情有些沉重,向内签押房方向去。
内签押房。
见窦元曦进来,萧策站起身上前去拉她:“正想差人去唤你。”
窦元曦向火盆那边走:“你忙你的。”
“神色不大好,怎么了?”萧策拉她到火盆旁坐下,拉她的手烤火,“手也有点冷,你出去了?”
窦元曦抿抿嘴打起精神:“没有。是景霜来了。”
萧策淡静,那只手拿火钳子翻一翻盆里边的碳:“接头了?”
窦元曦轻嗯一声:“萧峰出征了是吗?”
萧策眼一动,放下那火钳子,看窦元曦:“走了。景霜为了萧峰而来?”
窦元曦:“算是。她问我为何可以嫁东院王,言下之意是为何她不能嫁南院王。”
萧策:“你没有将实情告知于她。”
窦元曦看着萧策:“如此情形,若是你还可信她吗?敢信吗?”
萧策点点头,双手握上她那手:“嗯,宁可信司越亦不能信她,你此想法无错,你是为此而自责吗?”
窦元曦觉得唇边涩涩的,她抿一抿嘴:“她说,是不是为探者的结局便只有死路一条。”
萧策眼微动:“当真是进入一个僵局了。”
窦元曦轻嘘一口气:“她十岁为探,这一路走来,当中的苦自是常人难以想像的,早该让她撤回国了。我们高高在上,很多事情看不到,也忽视了。你说,帝王的江山就一定得踏着这些白骨去取得吗?”
萧策定定地看着窦元曦,少倾将她揽入怀,大手轻抚她的脊背。
窦元曦再嘘一口气:“我是不是很卑劣?”
萧策松开她,双手扶住她肩头,凝目看着她:“凡是做大事者都不拘泥于小节。你如今所处,是不敢将实情告知于她,你是怕生变故而自己无法掌控,而非驾凌于她,更无卑劣之说。至于她,那是她的使命,她自己很清楚的,这是她的使命!我们都有自己的使命!”
窦元曦眼一动:“你说的没有错,我们都有自己的使命。”
萧策:“帝王者的使命便是不让更多的白骨垫在脚下!”
窦元曦一震,心生惭愧:“我这目光短浅了。”
萧策笑笑摇头:“非也,你这目光长远得我都及不上。”
窦元曦瞪眼:“韩不疑,无须这般捧着我吧?”
“是是,捧着你!”萧策伸手轻捏一下她鼻尖:“若是你一脚把我踹了怎么办?”
窦元曦撇嘴。
萧策双手搓她双手:“放轻松一些。”
窦元曦微叹:“我是真担心景霜被萧峰策反。”
萧策:“那日我提了一下,兴许萧峰不会那么执着于景霜是朱雀一事。”
窦元曦更是忧:“你反倒是助长了他。”
萧策微忖点头:“若景霜不是朱雀,萧峰反倒可以放了心娶她。唔,我这欠周全了。”
窦元曦拧眉:“今日,景霜必是生了怨,她必然在我能嫁东院王而她不能嫁南院王这事情上生怨。”
萧策:“你担心她会莽撞行事?”
窦元曦抽出一只手抚额:“她心中压抑太多了,这一爆发可不得了。若萧峰又少了束缚,这……这不是一拍即合吗?”
萧策大手轻拍一下她那只手:“稍安,未必如你所想。你将此事告知司越了吗?”
窦元曦:“提及了,司越乃明事理之人,若是莽撞之人他早可能被萧峰捉了,你看他面对着仇人,生生数月不动声色。对于此事,他想必有考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