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耕望讽笑:“萧峰可能留活口吗?”
萧策:“没有追兵追你们吗?”
萧耕望:“也怪了,真的没有追兵。”
萧策眼一动:“文弱书生当那般重任必是有过人之处,你可知?”
萧耕望:“有,过目不忘。”
萧策眼又一动:“可知雁子军大统领是何人?你可曾得见?”
萧耕望:“见了一面,荣修武,当朝荣相之子。”
萧策:“岁数多大?”
萧耕望:“大约二十四五吧,模样儿挺冷俊的,与司越文雅截然不同。”
萧策定定看他:“那位女王呢,可曾得见?”
萧耕望摇头:“朝贺的诸国各人,皆是那荣相接待。”
萧策:“你再将国师所做之事讲来。”
萧耕望:“我所知并不详。”
萧策:“尽你所知。”
萧耕望点头,将所知的道出。
末了,萧策伸手按一按萧耕望肩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欲走。
萧耕望情不自禁道:“请殿下言而有信。”
萧策转头看他:“萧侍郎放心。”
萧耕望含泪点头:“多谢殿下。”
萧策没有再多作停留大步而出。
太后宫中。
萧太后此时已起身,正在更衣。
柳苗快步入内禀报。
“胡闹!”萧太后猛地甩手,那两名宫女险些站不住。
柳苗示意那两名宫女退下。
宫女退下。
柳苗上前接着为萧太后更衣:“话说回来,东院王可真是算无遗策。”
萧太后两臂张着,脸色温了些:“这二人屡斗,萧策屡胜,萧策……果真名不虚传。”
柳苗:“是,太后娘娘可真是得了良驹。”
“是否良驹难说啊。”萧太后叹一口气,终是将不在他人面前流露的担忧流露出来,“只怕是驯不服的野马。”
柳苗:“纵然他是野马,太后娘娘是驯马人,何惧他不服?”
萧太后双臂放下:“但愿吧。哀家吩咐你的事办妥了吗?”
柳苗扶萧太后向妆台:“娘娘放心,已办妥,黑云都签押房所用香料已然换了。”
萧太后满意地“唔”一声。
萧峰闯黑云都大牢一事,萧策并没有向萧太后禀报,萧峰也没有主动向萧太后请罪,而萧太后明知情也不问,各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两日后,萧耕望通敌叛国一事方在朝会上宣布。
这众臣回过神来倒抽一口凉气了,原来变法是为此,太后为保命保萧氏一族。
龙椅上杨箕子是气得想死的心都有,太后铁腕手段视他如无物,长此以往,他不死也会被气死。
可明知又如何?权杖在萧太后手中,国之利器在萧太后手中,何人能撼动?
三日后,萧耕望一门问斩,蜈蚣也一并问斩。
经此事,萧氏其他人对萧太后更是忠诚。
但萧氏之外的人,颇有微词,萧太后这不欺骗群臣吗?如此一来,茶楼里、酒肆里、妓楼里便有唾骂声了。
萧金肃站在萧太后身后:“太后娘娘,事是平息了,可这又起了民愤,萧策这主意,真不知是为太后分忧还是为太后留下祸患了。”
萧太后似乎不在意,在那里悠闲地喂鸟儿:“你这是马后炮。当时呢?你拿出什么好主意来了吗?”
萧金肃:“太后,臣便不信臣想不出对策,臣当时一时急糊涂了而已,细想下来亦能想出对策的。何况还有启山在。”
“好啦。”萧太后拿帕子拭手,“哀家说了,要和衷共济。”
萧金肃抿抿嘴,不作声。
知天下茶楼,全观天城最大的茶楼。
景霜拾级而上。
正是休沐日,此时茶楼人满为患,官家的、民间的、五湖四海的,熙熙攘攘的。
“景教头来了。”一名小二自上迎下来,“真是失礼,今儿人多。”
景霜笑着道:“无妨。”
小二引着路:“景教头这边请。”
景霜走上最后一级:“今儿说的什么?”
小二笑盈盈道:“东院王智擒鲁国探子。”
景霜一乐:“禀过观天府及东院王了吗?”
小二:“老规矩,自然禀了,都准了。”
这知天下茶楼与别家茶楼可不一样了,这儿说书可说当朝之事,只要禀得观天府及当事人准许便可上场。说来也怪,这家茶楼的东家并非萧氏,与萧氏也谈不上沾亲带故,他就得了此殊荣。如此一来,这观天城中官、商人人都敬这位东家三分,这茶楼自然就越办越红火。
景霜坐落:“还是老样子,一壶茶,一份红枣糕。”
小二取肩上巾布使劲擦案:“哎好好,教头便是不喜嗑瓜子儿。”
景霜笑笑。
小二将巾布搭上肩:“教头稍侯,马上便来。”
景霜点点头。
小二快步离去。
那台上惊堂木一响。
全场一片叫好。
景霜扫眼望一圈,眼光有意无意地在身旁围栏上扫一眼。
这二楼是吊楼的格局,东南西围着那北面的讲台。这围栏不高,便是半个人般高吧。
昏暗中,一只像是孩童画的公鸡赫然在那里。
景霜双眼突然一睁,接着一动不动,再紧接着极快看向那厢讲台。
她面上看着随意,但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地捏着大腿。
哥哥来了!
她双眼睁得极大,看起来像听书听得入神了。
十五年来她仅见过哥哥三次,上一次见哥哥是四年前,她都快忘记哥哥长什么样了。
“小俊,观天城知天下茶楼,二楼正酉时之位,只有右脚的公鸡,看到这样一只公鸡便是我来了,此暗号只有你我知。你要牢记。”
“嗯,哥哥我记下了。”
“若是我来,便是有大事。”
“所以我不希望看到那只公鸡。”
“再坚持几年,哥哥寻时机收你回来。”
“哥哥,我不回,我已经有这般深的根基了,若是走了便前功尽弃了。”
“小俊,你后悔吗?”
“哥哥,我从不后悔。”
“教头您的茶,红枣糕。”小二上茶的声音把景霜的神拉了回来,她微笑看小二:“有劳。”
小二麻利地斟上一盏茶:“教头请慢用,有事吩咐小人。”
景霜点点头。
小二快步离去。
景霜看那热气袅袅的茶水,她不敢再失神,伸手去将茶盏端起轻轻吹一下饮一口又轻放下,神情自若地望向台上。
她左手暗中摸向案底面。
那里刻有字。
她摸着笔画辨别。
是一个贾字。
公孙贾真的是哥哥!
景霜手都颤了。
她握握手,紧紧地攥住让自己镇定。
少倾,她右手又端盏喝茶。
距观天城百里外的石角县。
城门外,一辆马车停下,驾马之人是那陆瑶。
她跳下走至马车后:“师弟下来吧。”
马车门打开,一名后生跃下,深呼吸一下笑道:“空气真好。”
这个后生便是陆瑶的师弟江枫。
陆瑶神情凝重看他:“此去陈国凶险未卜,日后一切当要万分当心。”
江枫向陆瑶作个揖:“知道了,多谢师姐教诲。”
陆瑶:“别不正形的。”
江枫朝陆瑶灿烂一笑:“没有不正形啊,师姐。”
陆瑶不舍地看看江枫,上前拂一下他肩上、袖上:“为探可不容易,遇事三思而后行,遇上大事及时飞鸽传书向殿下禀报,切不可擅自作主。”
江枫年少胆大:“师姐放心啦,我这不是当一回探子了吗?”
陆瑶拍他:“那不一样。”
江枫笑着道:“你放心,仁明哥已经教我许多,殿下亦亲授不少,照着殿下的部署行事,反正不行逃为上策。”
“唔。”陆瑶点头:“你记下便好,我便是担心你江湖义气脑热遇事与人硬拼。”
江枫:“不会的啦,经此番,我便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还活着,希望便还会有。”
陆瑶:“好好办差,殿下既允诺为我们报仇,便得留着命等待那一日。”
江枫微迟疑:“师姐,你相信殿下吗?”
陆瑶郑重点头:“相信。”
江枫一笑:“师姐相信我便相信。”
陆瑶走向马车前卸马套。
江枫也上前帮忙。
卸出一匹马装鞍一切妥当后陆瑶拍拍江枫的肩膀:“走吧。”
江枫再作个揖:“师姐保重。”
陆瑶翻身上马:“走。”
江枫再看陆瑶一眼,这才上马车赶车向城门去。
陆瑶勒马在原地,一直看着江枫入城。
原来萧耕望通敌卖国不过是萧策布的一个局,那个鲁国探子蜈蚣便是江枫所扮,而行刑之时寻一个死囚犯代替,江枫便脱身了。眼下江枫便是奉萧策之命前往陈国为探。
哥哥没有约定何时见面,这日复朝景霜终是忍不住前往黑云都。
在廊上景霜遇上窦元曦。
“什么风把表姐吹到这儿来了?”窦元曦微笑迎上前。
景霜扬一下手里的卷宗:“这儿有份卷宗,休沐前东院王殿下要的,公孙贾一走,档案室里乱糟糟的,今日方寻到,我想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被欺负,便顺道过来了。”
窦元曦笑:“有表姐罩着,哪个敢欺负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