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母亲给谈余君舀了一碗汤,又把汤往谈余君跟前一放,感到深深恶意的顾长御,忍不住开腔道:“妈,能也给我来碗汤吗?”
顾妈妈睨了顾长御一眼,道:“自己是没手吗?要喝自己来舀一碗?”
闻言,顾长御也算是服气了!见过气性大的,没见过他妈这么斤斤计较的,不就忘记带手机,不知道母亲到来,还差点把母亲当贼。
谈余君看了可怜兮兮的小男友,接过顾长御前面的小碗,帮忙舀了一碗汤,放顾长御面前,说:“态度端正点,吃完给伯母再好好道歉。”
见谈余君没有无脑地站在儿子那边,而是站在自己这边,顾妈妈心情顺畅不少。
之前她还嫌弃过谈余君年纪比顾长御大,越跟谈余君相处,越是觉得老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这是自家傻小子赚到了。
虽然顾家吃饭没有严苛要求食不言,但他们三人的午饭吃得比较平静。
饭后,谈余君和顾妈妈捧着茶和水果,坐下看电视,顾长御拿出男人的气概——洗碗,独自在厨房洗刷刷。
这是顾妈妈才开口问:“小谈啊,我记得这个小区不算大,你们在小区里运动,应该不用花两三个小时吧?”
谈余君解释说:“锻炼了差不多半小时吧?后来长御和人下了两盘围棋,才去那么久的。”
顾妈妈一听顾长御又开始下围棋了,有些惊喜,问道:“这臭小子,出国回来后,他爸找他下棋,他一直推托说他生疏,棋艺退化了。现在看来全是骗他爸,估计也是看不上他爸那破棋艺。”
“长御下棋确实很厉害,虽然我没怎么看懂。”谈余君一想到顾长御和姚大爷那一盘厮杀到后期胶着的盘面,这会儿回想起来还有点热血。
顾妈妈笑着说:“你可以买围棋回来,下班后或周末,可以让长御教你。”
谈余君点着头,说:“这个主意好,谢谢伯母。”
顾妈妈欣慰地看着谈余君,说:“看到他现在一天比一天开朗,我这心总算放下了。”
谈余君大概猜出顾妈妈在担心什么了,她安慰说:“伯母,长御已经是成年人,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他以后不仅要保护我,更会保护您和伯父,他将来一定会为顾家撑起一片天的。”
顾妈妈知道谈余君在安慰她,说的都是些朴实的话语,但比起过去见过的那些女孩子说的华而不实的话,谈余君的话显然更得顾妈妈欢心。
她拍着谈余君的手背,说:“小谈啊,以后有你陪着长御,我就放心不少。”
“别看长御现在一副稳重得体的模样,你都不知道小时候的他有多调皮,整天爬树掏鸟窝下河抓鱼什么的,带着院子一帮孩子四处玩闹,惹得不少邻居,让我们管好他,不要让他出去带坏别人家的孩子。”
顾妈妈说起顾长御童年的事,就开始说个不停。
虽然顾妈妈一直强调顾长御是个孩子王,调皮捣蛋,但谈余君将自己带进去,发现顾长御的童年却是不完整的,他有一群朋友,平时却缺少父母的陪伴。
但想到顾氏的创建史,她知道顾氏是顾爸爸和顾妈妈一手创建的,而且当时正值改革开放,对顾爸爸顾妈妈来说是最好的时候,就跟现在很多家庭一样,为了事业忽略了孩子。
谈余君陪着顾妈妈有说有笑地聊着顾长御的童年,顾长御听见笑声,板着脸从厨房出来,他对顾妈妈说:“妈,求您给我留点形象成不?”
“再说,我也不是一直那么闹腾啊?您就不能多提一提我的成绩?”
听着顾长御委婉的话,顾妈妈笑着反驳说:“就你那到了初中知道应该奋斗的成绩?”
然后顾妈妈拉了谈余君出来做对比,说:“小谈这种才是从小学开始是学霸的典范啊!就你那小学一年级考了鸭蛋的成绩?你不丢脸,你妈还觉得丢脸了。”
这下顾长御就更尴尬了,亲妈啊!这绝对是亲妈,当着未来儿媳妇的面,狠狠地踩自己的儿子。
谈余君开始圆场说:“其实我的成绩也是到了三年级才起色的。”
顾妈妈点着头说:“就算小学三年级也比长御强。”
接连遭受暴击的顾长御无语地往单人沙发上一摊,他觉得女友的亲亲才能原地复活。
想着,顾长御往谈余君那边偷瞄,两人四目相对,顾长御眨了眨眼睛,试图告诉谈余君点什么。
顾妈妈转过头来,问道:“眼睛这是怎么了?抽筋吗?”
“没事。”顾长御……顾长御表示他摊着挺好。
顾妈妈成功怼得儿子哑口无言后,哼了一声,道:“小样儿。”
没跟顾长御在一起前,谈余君以为顾家的气氛应该比较严肃,现在看来,这样接地气的家庭氛围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豪门世家。
什么豪门争权夺势,婚生子私生子啊,跟顾家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顾妈妈把话题又转了回去,问:“小谈,能跟长御下这么久棋的,对手棋艺肯定不低啊。”
撇开姚大爷的戏精,谈余君不得不承认姚大爷的棋艺不错,不然不会跟顾长御战成白热化,道:“就同小区的一大爷。”
这时,顾长御插话道:“妈,你认识哪位姓姚的老先生,跟程颐老先生熟悉的吗?”
顾妈妈听到程颐的名字,起初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想了好一会热,才想起是谁来。
“原来是程老,那你们遇到的棋艺好的大爷是姚老爷子。”
自从老爷子过世,顾家搬出大院,他们鲜少跟过去的那些人和事有往来了,她记得当初创办新苑杂志社时,他家老顾找人请了程颐老先生给杂志社题字,后来还把题字用作杂志名,直至今日。
顾妈妈想了想,说:“姚老爷子是军区那边的,跟程老据说是一起打鬼子的交情,当时程老腿残疾,程家到处找医生医治,其中姚老爷子出了不少力。”
“姚老爷子这个人不坏,就是嘴巴有点得理不饶人,一张嘴能把人气死那种。但据说他棋艺不错。”
说着,顾妈妈看向顾长御,问道:“长御啊,你不会跟姚老爷子下棋吧?”
顾长御点着头说:“应该就是这位姚老爷子了。”
对于姚老爷子的那张嘴,谈余君也记忆尤甚,听了顾妈妈说的,她不禁羡慕程颐老先生和姚老爷子之间的过硬交情,想着她和她的三个好朋友,是不是也能像程颐老先生和姚老爷子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然后谈余君给顾妈妈说顾长御和姚老爷子下棋时的趣事,特别是最后姚老爷子悔棋。
顾妈妈忍不住笑着说:“果然是姚老爷子,棋品还是这么烂。当年咱家还在大院里时,你爸也跟姚老爷子下过棋,也被强制悔棋,我记得有一回,他们接连悔了七八回棋,姚老爷子还是输了。气得他整整半年没来找你爸下棋。”
顾长御一听他爸被悔棋悔过七八回,心里一下子平衡了,他只悔过三回,最后发现姚老爷子输不起,到第四次,他偷偷放水了,不然不知道要被姚老爷子纠缠多久。
“姚老爷子一定跟你约了下回再下棋。”顾妈妈肯定地说道。
顾长御点头说:“确实约了有空再下棋,不过我比较忙,应该没那么多时间能陪姚老爷子下棋。”
顾妈妈似乎想打什么,但她没有明说,离她最近的谈余君发现了顾妈妈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心想顾妈妈定是想说什么,但担心顾长御反对就没说了。
虽然她还是不太清楚姚老爷子是什么身份,但也能猜出几分。
如今他们为了新苑文学网站的推广,有求于人,又不能将这件事做得太扎眼,只能走迂回路线。
今后只要还有跟程颐老先生接触的机会,那他们还能再见到姚老爷子。
到顾妈妈走前,顾长御和谈余君也没说明他们为什么突然早期晨练,不过看顾妈妈临走前的模样,估计已经猜到什么,没点破而已。
顾长御和谈余君亲自送顾妈妈离开后,两人挽着手走回楼房,坐电梯回家。
关上门后,谈余君扭头问正在开冰箱的顾长御,说:“在程颐老先生面前混个眼熟这件事已经完成,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是你继续跟姚老爷子下棋,还是我按照之前说的,再时不时去跟程颐老先生偶遇啊?”
顾长御拿了一罐透心凉的雪碧给谈余君,说:“姚老爷子肯定看出我们是有目的了,既然他没有阻止我们继续接近程老,但为了不让姚老爷子捣乱,我可能还要跟姚老爷子下几回棋。”
一下子亲爹被悔过七八回棋,顾长御彻底对姚老爷子的棋品绝望了。这当年可是位拿长枪杀鬼子的血性硬汉啊!
两人聊了之后要如何再跟程颐老先生接触后,谈余君想起了顾妈妈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询问了。
顾长御沉默片刻,说:“或许跟秦之安有关吧?”
对这些世家啊红三代啊什么了解并不深的谈余君还是有点迷茫。
然后顾长御用简单的言语解释了顾家现在的情况,自从他爷爷过世,顾爸爸对从政没任何兴趣,之后顾爸爸带着全家搬离大院,和顾妈妈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开始创业,便已是跟政治中心愈发远离了。
这也是当年即使顾家并不差钱,也不敢跟秦家硬拼,刻意回避对方锋芒的主要原因。
如今秦家因第二代的不给力,导致他家在军部的权势愈发降低,几个堂兄弟将重心从政权转移,放入商场。
然而姚老爷子的姚家则不同,姚家基本上每一代都有一个军事才华出众的人才,加上姚老爷子在军部的余威尚在,如今姚家可谓是如日中天。
谈余君听明白了,她摸着脑门,感叹说:“想不到姚老爷子是这样的姚老爷子啊!”
顾长御十分佩服谈余君,关注点歪了,他说:“君君,我妈的重点不是这个。”
谈余君点着头说:“我大概猜到之前伯母的内心活动了,她既希望我们真诚坦诚地与程颐老先生和姚老爷子交朋友,有一方面希望能拉到姚老爷子站在你这边,到时对付秦家,我们就有得力助手了!但有担心表现太过直白让程颐老先生和姚老爷子嫌恶,所以最后就没开口了。”
“对,我妈大概是这么想的。”顾长御叹了口气说。
虽然他感觉自己根本不怕秦之安,但还是被母亲这种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感情给感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