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阳光在晃动,旁边是巨石被推倒的声音。
聂小灵只觉得,浑身都痛,恍若动一动手指头,都十分困难。
鲜血迷湿了她的眼睛,她被血染湿的睫毛,微微颤抖,身下是欧屹晨温热的身体。
她在关键时候,替欧屹晨挡了一下巨石,现在觉得,脊椎宛如被砸断了一般的疼痛。
她想要看一看身下的欧屹晨,可是巨石压在身上,她喘不过气。
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彻在耳边,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快,看看小灵有没有事?”
这是母亲李冰的声音,这些年了,聂小灵还是能够一下就分辨出母亲温婉关切的话语。
她想要动一动嘴唇,叫一句,“妈妈……”
可是,她嘴唇干裂,声音黯哑,动了动嘴唇,却发出了一声破锣般的声响。
她的身体被翻了过来,刺目的阳光照耀的她睁不开眼睛。
扶着她的是一双柔软纤细的小手,那手的主人,声音十分熟悉,可是声音却厌恶无比,“真是讨厌,妈,你弄清楚,我才是你女儿,我才是聂小灵!”
“是是是,你才是我的女儿,你才是聂小灵……”李冰的声音,带着笑,温和无比。
聂小灵觉得,自己如同坠入了冰窖,冷的浑身发抖。
如果旁边的这个女人,是聂小灵,那么她呢?
她是谁?
女人继续尖叫了起来,“妈,你快看看欧屹晨,他伤的很重!”
“我看看……”这仍旧是李冰的声音。
“不要紧,都是皮外伤,伤的重的人是小灵,小灵的脊椎被砸断了,还好小时候注射过XR病毒,不然啊,这一下非砸死不可!”李冰的声音仍旧温柔无比。
另外一个女人却不干了,骄纵的喊道,“我都说了,我才是聂小灵,我才是!”
“都别说了,快一点,将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个声音,聂小灵也十分熟悉,这是爸爸聂建业的声音。
聂小灵浑身都痛,胸口的地方像是无法喘息,她很想睁开眼睛,在阳光下叫一声爸爸妈妈,可是没办法,她实在痛到睁不开眼睛。
那个女人继续喊道,“爸妈,我喜欢欧屹晨,我要嫁给欧屹晨,你们不能让这个女人出现破坏我的幸福!”
李冰点了点头,“把她关在这里就好,她受伤很重,从今以后,也没有办法再离开封门村了!”
“阿姨,有三架直升机到了封门村!”萧苏辰的声音,十分焦灼。
聂建业点点头,“是欧望他们,除了他们,没有人能这么准确的找到封门村!”
“我们快撤!”那道和聂小灵一模一样的女音,催促着几人。
“魍,你再动聂小灵试试?”萧苏辰的声音,含了怒意。
“我说过,我不是魍,她才是!”女人倏然动了怒,居高临下的看着地面上,血肉模糊的聂小灵。
她看见聂小灵的睫毛,微微颤抖,聂小灵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可是眼前的女人,眼前站在阳光下的女人,让她忍不住,目光呆滞在了那里。
这个人,是谁?
她身材消瘦,小脸苍白,瓜子脸秀美无比,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恍若能映出人的倒影。
她,好美……
聂小灵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漂亮过。
眼前的女人,和她一模一样,连蹙眉时候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可是,她是谁?
她为什么长的和她一模一样,连身上的衣服都完全一致。
难道,她是她的双胞胎姐妹?
可是爸妈从没有告诉过她,她有双胞胎姐妹。
女人没有想到,聂小灵竟然能够醒来,她惶恐了瞬间,接着扭头看着已经将欧屹晨抬走的聂建业和李冰。
她神色扭曲,“爸妈,你们先去村口的匾额那里等着,我还有一些话,要跟这个女人聊一聊!”
李冰蹙了蹙眉,“别太过分了!”
她笑了笑,“我知道!”
一行人离开,聂小灵躺在那里,连睁着眼睛,都觉得费力无比。
她嗓音黯哑到了极点,“你,你,你是谁?”
女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笑靥如花,“我是你,你也是我啊,聂小灵,或者,从今以后,我应该叫你,魍?”
魍是聂小灵画漫画的一个笔名,她没有想到,会从一个和她外形一模一样的女人嘴巴里说出来。
可是魍这个字,让她肌骨生寒。
她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冲着她笑了笑,笑容天真无暇,有些像中学时候的聂小灵。
聂小灵是真的相信,这个女人,就是她了……
她躺在那里,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女人扬手,拿出了一把匕首,匕首是她在封门市准备的,不知道怎么会在这个女人的手上。
她笑着看着她,“聂小灵,你做了二十四年的聂小灵,应该心满意足了,从今以后,我才是真正的聂小灵,而你,就是见不得光的,魍……”
她笑了起来,笑容依旧是天真无邪,甚至可以看见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可是无端的,让聂小灵身体颤抖。
她牙齿打架,“你,你,你究竟是谁?”
女人笑容无辜的看着她,“我是聂小灵啊,你大概不知道,你只是我的一个替身,十五年前,我爸妈用我的一个细胞,复制了你,让你代替我生活,代替我承受所有的罪过,直到现在,我们的危机解除了……”
她笑着看着她,“我们是该,将位置换回来了!”
聂小灵脑袋懵懵的,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在说什么。
她眨巴眼睛,“我们俩外形一模一样,连感情的世界,都十分相似,我好喜欢好喜欢欧屹晨呢,你放心,我会嫁给欧屹晨,而你,只能用魍的身份,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封门村!”
她的匕首在聂小灵的眼前晃动,看着冷幽幽的光泽,她笑容鬼气森森,“说到底,你就是一个克隆人,十几年前车祸死的那对夫妇,也只是克隆人,他们并不是真正的聂建业和李冰,魍你明白了吗?你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是为了我而存在的试验品!”
她的匕首,骤然在聂小灵的脸颊上划过,一刀一刀,尖锐的疼痛让聂小灵尖叫了起来。
血迷了她的眼睛,她只能看见那高悬在空中的太阳,也染了血的色彩。
女人手中的匕首,正在滴血,她冷静的看着已经被她彻底毁容的聂小灵的脸,声音冷漠而又无邪,“我讨厌有人长的和我一模一样,聂小灵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不该有人长着一张,和我一样的脸!”
她站起身,高高在上的看着脸上满是鲜血的聂小灵,得意一笑,“还有你的嗓音,我也讨厌,因为不能有人跟我说话声音这么相似!”
她反手从衣服的兜里,拿出了一颗药,接着一把磕入了聂小灵的嘴巴里面。
聂小灵想要吐出来,可是来不及了,药丸入口即化,她感觉到了嗓子一阵火辣辣的疼,她眼泪簌簌落下,险些说不出话。
女人笑容得意,“放心,我舍不得毁了你的声带,只是让你以后说话变得粗哑,你必须好好的活在这封门村,万一以后我身体的某个部位坏死,还得从你身上找到符合的器官!”
她冷漠的笑着,看着满脸是血,宿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聂小灵,娇美的脸上带着嗜血的光泽。
她拿着染血的匕首,穿着和聂小灵一模一样的鞋子,朝着远方,一步步走去。
*
直升机外面,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帮欧屹晨治疗。
欧屹晨浑身都是血,可是血却不是他的,他只是身体受了外伤,脑子有些轻微的脑震荡。
他被医生的急救唤醒,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满脸是泪的关堇,还有一脸焦灼之色的欧望。
欧望背负双手,不停的走来走去。
欧望的旁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头发花白,身着中山服,气势威严。
女人留着卷发,穿着咖啡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
欧屹晨动了动嘴巴,喊了一句,“小灵……”
关堇哭了出来,“你都这样了,还担心着聂小灵,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跟聂小灵来往!”
欧屹晨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不远处的萧苏辰,头上包扎着绷带,正在往聂小灵走来的地方,翘首以待。
聂小灵身上染血,脸上带着一抹凄绝之色,她叫了一句,“欧屹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