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萝的汗毛唰的立起来了,这上当受骗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呵。”刘夫子将花萝的反应尽收眼底,发出了一声笑,但脸上可没见丝毫笑意,只拿眼在花萝脸上扫了一会,淡声道:“且老夫观你在算术上有些天分,就不该蹉跎浪费,刘某别的不说,自度于算学有些心得,或可指教一二,以后每周四上完课后就到算术社报到吧。”
“……学生已经报了医学社。”花萝并没有身价暴涨的觉悟。
“退掉。”刘夫子睨着眼睛,简单粗暴道。
“……学生只想学医,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花萝真觉得自己没有受虐的倾向,眼前这位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透露着对她的嫌弃,脑子里不由回放刘夫子狰狞扭曲的癫痫脸,一看就是鬼畜群体的佼佼者。
她又不傻,躲都还来不及,难道还真等着他将自己虐出癫痫脸来么。
“天地君亲师,你想没用。”刘夫子一句话就怼得花萝哑口无言。
天地君亲师,在老师面前你算老几啊,敢不听话,一张退学表寄到你家里,到时候别说‘只想’了,连想都别想了。
刘夫子一番话,可谓是简单粗暴,沈鑫源等人守在一旁屏气敛息,眼巴巴等着花萝奋起反驳,公然与刘夫子唱反调。
这样一想,一群学子激动地满眼通红。
不过几息的时刻,一群人就已经脑补出了一出大戏,连明天的书院头条标题都已经想了好几个。
“好吧。”花萝想都没想,便端端正正地向刘夫子行了个大礼,“师命不可违。”
沈鑫源等人集体短暂石化。
这特么改口改得也太快了,坚持一下己见会死啊?有没有个性啊?说好的五码高清学生夫子大战呢?
我赛服都脱好了,你他娘就给我看这个?!
桓子润全程都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弧度完美的唇线往上翘了翘。
刘夫子就是刘夫子,依然板着一张冷漠脸,抚着短须点点头。
沈鑫源很快就从石化的状态反应过来,脸上立马荡出了笑容,口称师妹云云,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穿着同一条亵裤长大的呢。
她既已入了算术社,便有资格越过一众学子,添作东林书院算学一科比试的学子,当是没有异议的了。
“去吧,不要在这里碍眼,唯愿一战杨威,八方云动。”刘夫子干瘦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了类似慈祥的笑容,话语间不乏对花萝的信心。
花萝听到八方云动这一句,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目前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一条懒散的咸鱼,暂时还没有翻身的想法。
日高天疏,日朗风清,花萝身着一身杏色的襦裙逆着浮光,信步踏上了高台。
因着比试迟迟没有开始,其他三个官学的学子等的有些不耐烦,见有人向高台走来,便循声望去,见是一张生面孔。
视线一对,笑容和善甜美,看着倒是有几分傻白甜的模样。
但你东林书院就派个怎么无名小卒来参赛?
——兄弟,俺见识少你可千万不要驴我啊!
谢巧尔正与刚认识的精英朋友坐在场下从诗词歌赋谈到理想人生,偶尔评品一下场上的选手。
前方逆光走出一道娇小的人影让她下意识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一个杏色衣衫的小娘子毫不客气地、端端正正地坐在东林书院选手空出的那一位置上。
“这这……这不是那叫花萝的小娘子么。”谢巧尔不可置信地尖叫出声,伸长脖子仔细辨认。
“哎?听你这口气,莫不是认识那丫头?你可知她是什么来路啊?”身旁一位跟她聊得很好的女学子忍不住问她。
谢巧尔皱着眉头仔仔细细将台上那个气定神闲的小娘子将脑海中那个“安静寡言”的小丫头做了一番比较。
最终摒弃一开始闪现的念头,心里暗忖:“李艳那个同学长了一张大众脸,然后荣幸地与台上那位女郎撞脸了。”
“我认识的那人叫花萝,是东林书院的学子,跟我表姐一个班,不过听说她课业不佳,算科更是平平无奇……”
谢巧尔长了一张乖巧脸,且一向以温柔贤淑的形象示人,说话的语调带着乖乖巧巧的甜糯音,令聆听者有如暖风和煦之感。
她显然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很快周围就围了一圈听她讲话的学子。
谢巧尔忍住差点笑出声的激动,正准备将台上那位肖似花萝的女郎品头论足一番,以证明此女确实不是花萝那等草包。
就听到台上的司仪蓦然喊了一嗓子:“东林书院五号参赛选手花萝的身份核对完毕,算科比试人员到齐,比试开始……”
“……”周围的学子刹那做鸟兽散,谢巧尔懵逼了一瞬,脸色顿时一道白一道红,恨不得地上立时裂出一道缝来好让她钻进去。
“她真不是花萝,我表姐跟我说过的,她在班上一直都是不学无术的,很不像样子,课业也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但却再也没有人上前跟她搭话,就连原先与她相谈甚欢的女学子都不着痕迹地远离她,疏远的态度非常明显,一副我羞于与此人为伍的冷漠脸。
场下这场无妄的风波,花萝并不知情。
她现在正在抽签选题。
算科比试不论是比试流程还是题目都很有趣,书院不知从何处移搬了五株海棠花,肥厚的泥土裹着树根载在定制的花盘里,海棠花娇艳动人,花蕾红艳,似胭脂点点,有初绽的心形粉红,有完全绽放如天晓明霞,成簇朵朵向上,花香飘淡,实在美极。
海棠枝头上挂满了颜色各异,色彩鲜艳的锦囊,细细数来,锦囊整整有一百个,每个锦囊里都有分值不等的题。
比试的学子们需要从这些锦囊中任意挑选三个,并成功将题解对,这样才能得到锦囊上相应的分数。
考官会根据学子们最后获得的分数高低,选出这一科的前三甲。
这样一来,便涉及到了概率问题了,因为海棠枝头上的这些锦囊一旦被人取下后便不能再放回,因而每个人获得高分锦囊概率都是不相等的。
越是到最后,就越是被动。
台上的学子们都围着娇艳的海棠花转悠,每个人都摩拳擦掌,眼看着一场“文斗”就要向“武斗”的方向发展。
充当司仪裁判考官的慢悠悠声音登时响起,“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考虑到每个学子所擅长的题型有所不同,评考官允许学子交换手中锦囊。”
老夫子说着,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用手指了指台中央的香炉,“你们用来答题也好,交换锦囊也罢,以一炷香的时间为限,现在开始挑选锦囊——”
老夫子话音刚落,队伍当众便立马窜出几道猴急的身影。
等花萝回过神来的时候,海棠树上的锦囊已经只剩下一半了。
花萝歪了歪嘴,这群牲口动作可真快,她当下便不再犹豫,连忙取下离自己最近的三只锦囊。
此时已有不少参赛者拿到了心仪的锦囊,回到了案桌上。
花萝虽说是临时被拉来顶人头的,却也不敢拖大,摘了锦囊便随着众人回到了座位上。
场中的学子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打开锦囊,提笔落纸,埋头苦算起来。
花萝打开手中的锦囊,她取中的题目分值本别是五分、七分以及八分。
题目的难度自然随着分值增加而增加。
她敲了敲案桌,一面盯着题目在心里稍加演算,便落笔将两道分值低的题演算起来,五分和七分的题目涉及到二次方程的就算,只稍须臾,她便解出来了,放在案桌一边的空白处。
八分值的题提供了一个物体的已知数据,以物体已知数据为条件,求解酒楼的体积,此题涉及到等差数,花萝思考了一会,便能扯了张草稿纸,仔细计算起来,核对无误之后便将锦囊一一封起来。
答完手中的题,她抬头一看,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花萝环顾四周,参赛的学子大都埋头演算。
花萝提着三个锦囊在场中溜达起来,只要不打扰和影响到其他学子,考官并不限制学子的行动,但活动范围仅限于考场。
有学子察觉到花萝的靠近,便警惕地捂住草稿纸,挪了挪胳膊,生怕被花萝偷看了去,等了半晌,却见花萝只站在几步开外,并不凑近案桌,便松了口气,放开草纸,索性随她。
花萝在场中无聊地溜达了几圈,最后将目光落在海棠树上的锦囊。
海棠树上的锦囊除去被摘了的,枝头上还余有二十来个。
她左右看看,试探性得伸手摘了一个,发现“监考”的老夫子只是眼角斜视了她一眼,并未多加理会或呵斥,便干脆捧着草稿挨个换锦囊。
场下观赛的学子只见台上那个叫不出名字的小娘子垫着脚尖将枝头上的锦囊扯了下来,再将别再腰间的锦囊挨个挂了上去。
回到席座,就在草稿上刷刷演算了起来,不过须臾之间,又见她起身,将换下来的锦囊系在咬上,来回几个循环之后,她腰间的锦囊不知已经换过几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