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不一样的是，白少卿从很远的地方，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可直到走近一点的时候，他才确定吴昊然是真的裸着上半身，而他的衣服……穿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这画面看上去……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我们走吧！”他心里一阵惶恐，也不知道是因为看见了这个，还是因为害怕见到他。
所以他紧张地对身边的人说：“走吧！”
钟奎却不愿意了，他说：“你怕什么？”
偏偏这个时候，吴昊然也看见了他，他还特别可爱地揉了揉眼睛。
“你不走，”白少卿也不管他了：“那我就走了！”
还不等钟奎先反应过来，后头的吴昊然就已经先追上来了：“小白！”
“你给我站住！”
钟奎要来拦他，他几乎是硬碰硬的，就把那人撞到了一旁：“滚。”
他在大门口才逮住了人。
被抓到的人却没有一点狼狈，转过头来还笑嘻嘻地喊了他一声哥。
吴昊然裸着个上半身，又冲刺了几百米，心情早就不好了。此时拉下脸来：“还认得我是谁呢？我还以为你瞎了呢，见到我就跑了。”
他要是真瞎了，又怎么会见到他就跑？
白少卿心里这样想着，却也不反驳，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这不是不敢见你嘛。”
“你怎么就又不敢见我了？”吴昊然挑了挑眉。
白少卿认真地说：“不是你说的，要是竞赛没拿一等奖，不准来见你吗。”
“……”吴昊然想了想，还是记不得他有没有说过那样的话了。
不过就这想的时间，他的那股气也消散了，敲了白少卿一个竹栗：“我也就那么随便一说，你是傻子吗？还真信啊……”
你看，就是这样的。
白少卿变成苦笑，他随口一说，他却总是当了真了。
一下子两个人都没有话说了。
“对了，”吴昊然想到：“你怎么和那个小子在一起了？”
“乔奇洛好像走了……”白少卿答非所问：“你要不要去追她？”
“追个屁！”吴昊然说完后，又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他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却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什么。
“问你话呢，你不是说把钟奎删掉了吗？”他又抢回了话头。
“你还说过你永远不唱说唱了。”白少卿笑着抢白道。
吴昊然哑口无言，却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了——他们好久没见了，曾经一条裤子里的兄弟，此时面对面都有些陌生了。
他没有伤感太久，便用胳肢窝夹住了小白的脑袋，和以前一样：“……臭小子都学会呛哥了？”
白少卿也不反抗，笑着任他去了。
结果欺负人的时候，吴昊然的余光瞟到了什么，问：“你什么时候也会打篮球了？”
没头没脑的，白少卿却把左手迅速地往后一收，面上却不显：“……戴着好看。”
“好看什么。”吴昊然皱眉：“丑死了！”
白少卿这才从他的手中挣脱开来，倒是仔细地端详了一下他的脸：“哥你几天晚上没睡觉了？”
“怎么了？”
“你的眼睛啊，全是红血丝，我都看不到眼白了。”
“很多吗？”吴昊然也被他吓到了，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对着屏幕看：“很吓人吗？”
“吓人，跟红眼怪似的，难怪人家小姑娘都被你吓跑了。”
吴昊然：“……”毫不留情地又给了他一记暴栗。
很疼，却很开心。
“没关系，”白少卿抱着头，笑着说：“吓不跑我。”
“少肉麻兮兮的！”吴昊然勾着他的肩膀，又想起了那个还没有回应的问题：“说说吧，你怎么又和钟奎凑一块了？”
原来他们下期节目请了人来跳舞，只是原定的舞团没有档期，就临时又请了钟奎他们那些人过来帮忙。
“我也跟着来玩。”白少卿这样说。
“真的吗？”吴昊然却很兴奋：“那咱们不是可以同台了？”
“……嗯”白少卿点点头，过一会又皱着眉，说：“也不一定吧。”
“你妈同意？”
白少卿的眼里闪过什么，最后他点点头，轻声说了个“嗯”。
“太好了！”吴昊然声音高昂：“太好了。”
“这么开心？”白少卿见他开心，也跟着嘴角上扬：“……那就好。”
“当然了！”吴昊然毫不掩饰地说：“你在的话，下一期我肯定表现爆棚。”
……
虽然他们各自选择了导师，但是每个战队最后只能留下五个人。
这个时候，谢睿韬倒是有一丝庆幸，自己最后还是选了周一世的。反正不管他们在不在同一个战队，最后都是要争锋相对的……
奇迹的是，相比其他两个组，叶良那组的人数倒是最多的。
叶老师倒是很头疼：“大家是看我好讲话吗？不过再好讲话，我也只能留下五个人啊！这不是要逼着让我多做几次坏人吗？”
周一世在一旁偷笑：“叶老师你这大尾巴狼终于要现原形了？”
吴昊然那晚果然表现爆棚，赫子成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却把第一个晋级名额给了他。
他在台上就止不住要笑，下了台之后更是欢天喜地找人：“白少卿哪里去了？”
问的正是钟奎舞团的那一群人。
他们好几个聚在一起说话，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几乎是同时，几个人都古怪地笑了一下，有人指了方向给他。
“我建议你，”其中一人暧昧地吹了声口哨：“还是不要去的好哦！”
他的语气……吴昊然跟吃了过期方便面似的恶心。
他朝着换衣间的方向走去。
那种想要分享的欢喜，就在这一步一步中，慢慢消散了。与之代替的，是一种本能的不爽，还有预知危险的沉重。
当下他甚至希望，那一群人只是捉弄他而已——小白根本不在这里。
可是他刚靠近试衣间，就听见了里头说话的声音。就好像是一场时间的凌迟，他站在那听他们对话，心却往更深的方向坠落下去——他知道很疼，却没有办法。
连喉咙也好像被人捂住了，他沉默地走进那块方寸之地，一言不发地就给了钟奎一拳。
“……”钟奎懵了：“……卧槽。”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吴昊然已经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摁在了墙上。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头上的一根青筋更是登登跳动着，他脸上的表情……好像要杀人。
“……”白少卿要去拦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你走开。”
偏偏钟奎嘴又贱，他明明被他抓在手心上，眼神却好像在俯视他一般：“怎么了？后悔了？”
他得意洋洋，笑得像是一个得胜者。
早有好事者已经围了过来，甚至有人想拿出手机来拍，被白少卿阻止了：“别拍！”
他脸上也阴沉沉的，那双亮如星子的眼睛，此刻晦暗不明，叫人不敢说不。
还未等吴昊然再动作，他先在他的脸上先拍了一下：“昊哥，你清醒一点！”
吴昊然侧头看他，才发现他脸色发白，难堪到了极点。
“我警告过他的，”吴昊然说话，才发现嗓子哑了，粗鄙难听：“他要是敢动你，我就弄死他！”
他的眼神发红，几乎癫狂。
“是我，”白少卿这个时候倒是镇定了下来，字字清晰：“是我要和他在一起的！”
……
谢睿韬也正处于一种尴尬境地。
虽然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周一世，但是选他的人也不少。战队晋级赛中，他又差一点被淘汰……最后成了周战队里的最后一位。
似乎是在一开始，就奠定了他在这个战队里的地位。除了他和锅盖之外，其他三个人，全是老手，两个还是夺冠热门。
光是和他们身处一室，他就觉得自己浑身都有点不自在。这也不懂，那也不明白的，处处都像一个小白。
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手上的拿到的伴奏，是下一期的合作歌曲。连锅盖都上蹿下跳地提意见，而他却在一旁扮空气。别说什么建设性意见了，他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一声……他甚至都有点想念吴昊然了，至少和他还能吵上几句的。
周一世倒是很体贴，来检查功课的时候，顺便还带了宵夜。
大家分吃着汉堡，插科打诨地说这话，气氛很好。
周一世又分别看了下所有人的东西，一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等到了谢睿韬的时候，他倾下身子，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问：“怎么样了？”
谢睿韬还没离他这么近过，侧过头时连他下巴的痘痘都看见了，顿时一阵紧张：“……flow还不怎么好。”
周一世便皱了下眉。
“挺好的呀，”他拿起他的稿子，认真看了下，说：“我挺喜欢你写的东西，说唱也不就是要炫技啊，能有自己风格也挺好的。”
谢睿韬就点点头。
“你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自信不够。”周一世笑着说：“自信点，在台上的时候多笑笑，你笑起来的时候，帅多了。”
哇哇哇周老师又夸他了还说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帅……被一个这么帅的人夸帅，谢睿韬觉得自己感动地又想哭了。
“自信点，在台上的时候多哭哭，你哭起来的时候，帅多了。”
周一世前脚刚走，锅盖后脚就开始取笑他。
”……”谢睿韬觉得这人无聊得很，也有点生气：“你既然不喜欢周老师，干嘛非选这一组啊？”
“关你屁事，”锅盖晃着脑袋，悠哉悠哉说：“老子爱选谁选谁。”
谢睿韬笑了下，说：“你是怕乔奇洛，所以才没选赫老师那一组吧……”
锅盖正在喝水，闻言嘴里的水都喷出来了，他说：“……胡说八道什么！哪个怕她的了？”
“那我叫她过来。”
锅盖马上跳脚，说：“不准叫！不然老子把你踢出去。”
谢睿韬白他一眼，心想这人也真是一条筋，便也不同他玩笑，练自己的歌去了。
……
谁知分组赛播出的时候，他们这段也被切了进去，还掀起了一番热论。
【锅盖是不是喜欢乔奇洛啊……】【我感觉也是啊，锅盖这种类型的男人，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啊，又怕她又想见她可是又怕她】【没想到锅盖这么……有脾气的男孩子，竟然喜欢这一款】【不不不！这对我死不认同……我还是站乔谢，看他们在一起真的好甜哟】
……锅盖得知后，差点没气吐血，甚至还自己一个个地在网上回复评论：老子有女朋友，老子才不喜欢那个可怕的女人……
后来不知道是周年年逼的，还是他自己想不开。他竟然在录制节目的时候，公开站在舞台上大喊：“求你们别再传了，我真的不喜欢乔奇洛！”
然而——
【从心理学来说，强烈的不喜欢的反抗……应该是已经喜欢上了的表现了吧？】【原本我是站乔谢的，可是现在竟然觉得锅盖也有点可爱哎】【最近乔谢互动怎么少了，也不相视一笑了，也不交头接耳说悄悄话了，也不靠肩膀睡觉了，该不会真的……】
谢睿韬也看这些评论的。
特别是节目组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把他和乔剪成了一对，所以网上那种写他们是一对的评论，他都会一字一句的、认认真真地读上一遍。
有些精彩一点的，还会看两遍。
然后，他就好像小时候偷吃了他妈藏起来的糖一样，心里特别的甜。
可是，这糖再甜，也不是光明正大的。
就像这一刻，它被锅盖抢去吃了，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没有一点办法。
……
乔奇洛也正受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新闻的困扰。
她的一系列负面新闻，终于引来了其他人的关注。
“需要你公开做个道歉，”杨志诚尽量说得委婉些：“主要现在整个新闻走向都是负能量的，对你不利，对节目也不利。”
“道什么歉？”
“下次节目录制的时候，在台上做个公开忏悔，毕竟年轻人做错事了也很正常的嘛。但是一定要先摆出改正的态度。”
“这事挺严重的，”杨志诚神情严重：“最主要的是上头有关注下来，搞不好的话不是你退赛那么简单，整个节目都要撤掉的。”
乔奇洛：“……好的。”
“这事挺严重的，”杨志诚生怕她不知道严重性，又重复了一遍：“态度一定要端正，明白吗？……不然我也帮不了你的。”
还没有到下次节目，她就已经作了一个公开道歉申明。她说对不起，之前有些
行为不当，以后不会了。真正的说唱精神永远是“peace&love”，以后她也只会用更多正能量的音乐来表达态度。
偏偏有人偏要刨根究底：“上次在街上打人的是你吗？为什么要打人呢？那人是你妈妈吗？
……等到谢睿韬找到她时，她就坐在后门那边，跟块木头似的，无声无息。如果不是走近了，根本不知道她在哭。
她的眼泪是隐忍的，像水一样从脸上滑过，眼里却没有悲伤的痕迹。
他走过去，想要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可是想了半天了，也只说出来一句： “你还好吗？”
乔奇洛不理他，只是拿起了身旁的背包，依旧是原来的那个。
“我相信你！”冷不丁的，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一句。说完之后，自己都有些大脑空白了，揪着脏辫说：“我是说……他们说的我觉得都挺假的……我还是相信你的。还有你的粉丝，他们也肯定会相信你，继续支持你的。”
乔奇洛终于看他。
她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是冷冷的，后来却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是不是真是个傻子。”
谁会喜欢被称作傻子呢？
不过她心情不好，他是知道的。
“也许就是这样的，”尽管如此，他的声音里还是有些受伤：“你老把别人当成傻子，他们才会误会你的。”
乔奇洛就抿着嘴不说话。
谢睿韬倒以为她误会了，又摆摆手说：“可是我没有啊！咱们虽然算不上朋友的，但好歹也做过……战友的嘛。”
“现在不是了。”她说。
“是的！”谢睿韬格外坚定地说：“在我心里，是的。”
如果不是遇上了她，如果不是捡到了那张报名表，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缘故，他很有可能， 不，应该说他一定不会像现在一样，站在这个也许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舞台上。
哪怕站在不同的战队里，他也从未想过，要与她敌对过。
为了表明心志，他也豁出了。谢睿韬把身上的衣服扯开一点点，下巴微昂地说道：“……看见没有？”
乔奇洛便顺着他耍流氓的手，往里头瞧去。就在他的左胸膛上方，那块白皙的肌肤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是个乔字。
“我……其实也是你的粉丝。”谢睿韬脸红着，小声说道。
“有病，”她骂他，声音却不自觉地轻柔了许多。
写在手腕脚踝上的就已经够神经了，他竟然还写在胸膛的上方？
“离心脏更近一点嘛。”
谢睿韬嬉皮笑脸的，难得在她的面前，也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废话少说，”乔奇洛拿只手推开他，说：“决赛场上见！”
谢睿韬刚想说好，忽然想起他们在护城河边的约定。想想都有些脸红耳热的，偏偏一张嘴却没羞没耻：“当然，到时候可别忘了，谁不亲谁是孙子。”
……
当时夕阳西下，晚霞满天，少年心高气傲，一切正好，天上日月可捞。
壮志豪言都是用来衬场景的，张口就来……然而进决赛，岂是说进就能进的？
都不用和其他组比了，谢睿韬心里清楚，他是他们战队里最弱的一个。最强的艾克，人家玩说唱都玩了五年了，经验老道，台风稳健，就是奔着冠军来的。另外两个人也和他差不多。
就连那个讨人嫌的锅盖，实力也是没的说的。连严苛的音乐总监都夸了他好几回，说他前途无可限量。
至于他……作为一个淘汰边缘选手，还好还有点自知之明。
至少他是他们战队里最帅的！
战队组成后，赛制又有新的变化。
第一轮是团体赛，每组战队进行团队表演。再根据每个人的表现，以及人气榜和媒体评委的综合打分，每组晋级一位，再淘汰一位。
综合表现排名第一的团体可以全员过关。
表演完后，人气的榜实时截止，第一次公布了。
谢睿韬瞅了一眼屏幕，他已经排到第七名了。虽然也拉动了许多人帮忙投票，但是位置倒是越来越靠后了。
果然，第一轮结束后，他们组表现最好。锅盖直接晋级了，其他人待定。另外两个组都直接淘汰了选手。
两个选手平日里看着挺嚣张的，这种时候竟然也在台上抹眼泪了，哭着说感谢谁又对不起谁的，看得他心有戚戚焉，已经打起了草稿。万一等下他要是阵亡了，要说些什么呢。
“今天两位父母有来到现场嘛……”主持人说。
看来这一期就是要以感动为基调了，因为录制之前节目组就问过他们，父母亲戚什么的有没有空来现场。
谢睿韬也没指望他妈会来，就跟他爸说了。谁知，他在亲友席那边，还是看见了许彩云的身影。
隔得有点远了，他只能看见两个人影，心里还是挺感动的。
第二轮是个人赛，剩下的人车轮赛表演，由非战队的评委打分，根据分数高低，各组再直接晋级一名。
这一轮他表现不错，只可惜有个强劲队友艾克，没能得到这个晋级机会。
这轮结束后，就是最后的厮杀了。
七分之四的机会，谢睿韬用余光扫了一下台上的人，目光停在了最末的乔奇洛身上。
她今天状态实在不佳。
前面那首歌，他听过彩排的。原本她唱好了的话，是可以惊艳全场的。可是她刚刚唱的时候，心不在焉的，表现平平。
七个人，先来了一轮车轮battle，选出了一名晋级。
谢睿韬和乔奇洛都不擅长即兴说唱，在这种车轮battle上当然讨不到好。不丢脸就已经很好了。
最后六个人，节目组为了增加趣味性，也不抽签分组了。让他们自己选，按着前面抽到的签，乔奇洛第一个选。
还有五个人，有两个实力不错，人气也还不错。只要在另外那两个里面选，她还是可以赢的……谢睿韬已经在心里给她打起了算盘。
结果，那人根本没有多想，拿起话筒轻轻地说：“谢睿韬。”
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谢睿韬懵掉了。
可是她明明白白地说着他的名字，连主持人都说：“第一组，乔奇洛PK谢睿韬。”
一直到后台准备，他才觉醒过来，她这是在干吗？
她难道不知道这是1V1的淘汰赛吗？她挑了他，意味着他们两个人中间一定会有一个人会淘汰……他最不想的就是与她上演这种你死我活的比赛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啊？
后台遇上她了，谢睿韬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干嘛选我啊？”如果可以的话，他还倒真想钻进她的那颗脑袋里面去，看看她到底是在想什么玩意儿。
他都跟她表明心意了，连胸前的“乔”字都给她看了，她怎么还是这么冥顽不化呢？
结果对方根本不像她这般感情充沛，她极冷淡地说了一句：“反正总要选的。”
这又……什么跟什么？
谢睿韬来不及细想，就先被推上了台。
不过，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反倒不觉得紧张了。他扫了一眼台上台下，手中的话筒握得更紧一点：“这也许是我在这个舞台上最后一首歌了。”
“韬韬不怕！”台下有人大喊：“我们爱你！”
一定是阿南的那个什么后援会，谢睿韬笑着想，眼睛里却有些热。
“接下来唱的这首，其实是我最近才写的。在唱之前，我想先和一个人，说一声对不起。”他喃喃地说道：“对不起，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也不应该像那样，作践你的喜欢。”
台下已经有人在起哄了。
“只有喜欢过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才能够感同身受吧。”谢睿韬的心里却依然很静，静地像深夜下的海：“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喜欢，就算不能被温柔以待，也都能够得到尊重吧。”
“一小段《你喜欢的喜欢》。”
如果不是到了这个境地了，这首歌他是想要留到决赛。
不过——音乐一响起来，他便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谢睿韬自己都能够感觉到，这应该是他在这个舞台上，最好的一次表演了。
他甚至都不用认真去看，就知道台下的人已经为他疯狂。
当然，最疯狂的就是阿南带领的那个后援会了，尤其是他本人，高举着块灯牌，大声吼着：“韬韬，谢睿韬，我喜欢你，我们都喜欢你！”
“一辈子都喜欢你！”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爱和感动。他何其幸运，竟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那么大的舞台，被那么多人所喜爱。
谢谢你们的喜欢，我也喜欢你们。
“这小子，”连叶良都忍不住侧头说：“是拼了哦。”
周一世的脸上也挂着笑，说：“当然，我的人……”
唱完这一首，真的无憾了。
谢睿韬把话筒递给乔奇洛的时候，还小声地说了一句，加油。
对方面无表情的，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也并不在意，站在一旁看的时候，竟比自己表演时还要紧张。
……
其实他错了，乔奇洛并不是一直面无表情的。他在唱那首歌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旁看他，并且很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眼角的泪花。
傻子，她在心里轻轻地骂他，你又不会被淘汰，哭什么哭。
还未录制前，杨志诚隐晦地与她提了一句，还有什么想唱的，今天就都唱了吧。她就明白了的。
不失望是不可能的，整晚的比赛她都不在状态。她以为前两轮她就会被淘汰的，没想到还是捱到了最后了。
此刻，她心中的负面情绪已经消散不少了，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拿着话筒，没有像平时那样开口就唱，停了几秒后才说：“我本人真的感到非常非常的抱歉，因为最近有关于我很多的负面新闻。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人喜欢我，是因为觉得我挺酷的是吧。也有可能你们会想变得和我一样，但其实真的真的不要，你们不知道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关于那张照片，就用下面这首歌来回应吧。”
“《Listen to me，mom》，DJ。”
其实她原来取的名字是《fuck off，mom》。
但是也不重要了，就好像她现在仿佛很真实地站在舞台上唱的这些，又有几分是她的真实想法呢？
可是，会有人真的想看，那个真实的乔奇洛吗？
会有人真的想要知道，在那样一副很酷的外表下，那个残缺不全的、自卑惶恐的、愤怒仇世的真实内心吗？
连她自己都不是很想要知道呢。
“这首我很喜欢啊，”叶良盛赞：“很real啊，我们不仅要听妈妈的话，也希望妈妈们，能够多多听听我们的话哦！但是不管怎么样，打人都是不对的。大人不应该打小孩，小孩当然不能打大人了。正确的方式当然是多多沟通了，有些话大家实在讲不出口来，也可以写下来，把它唱成说唱！”
“叶老师说的对，”赫子成也接话：“说唱就是用来表达真实的态度的。”
“我年轻，我说唱嘛！”周一世又笑着点题附和道。
……
终于进入到了最后的投票环节了。
其实自从乔奇洛开始唱的时候，谢睿韬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忧伤，却并不是因为她唱的东西，而是一种感觉。
虽然她在台上也尽情尽兴，但他却觉得，那还不是真正的她。
“下面先请我们的三位导师作出选择。”
他们在赫周那里各得了一票。到了叶良选的时候，他又开始纠结了，跟另外两个导师交头接耳了一会，才说：“今天两位表现都非常精彩，我非常纠结……但是我个人真的很喜欢刚刚那首歌里传达的东西，所以这票投给谢睿韬。”
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谢睿韬的第一反应，竟是先侧头去看了看身边的人。她的脸上照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心里，却忽然像给针刺了一下，有点难过。
“接下来请我们一百位大众评委……”
“等等！”
谢睿韬也是脑子一热：“我可不可以主动退出啊？”
这种话说出来，都有一种不真实感，几乎是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连主持人都反问了一遍。
“我想退赛，”他倒是十分坚定了：“不要投票了，我主动退出。”
他的话音刚落，观众席里有人吹了声口哨，大家才从那种不真实感中脱离了出来。
“韬韬，为什么啊！”观众席中有人大喊。
还有人隔空回答他：“……为了爱情呗！”
不知道几时，原本淘汰的那种紧张伤感的气氛没了，被一种莫名的暧昧的却暖洋洋的气氛取而代之了。
主持人也是措手不及，和底下的人商量后才说：
“……好吧，既然你主动要退出，那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有的。”他这时倒不去看身边人的表情了。
他看着这满室的灯光，看着离他那样近的三位明星导师，看着台下那些举着他的名字的人们。如果这只是他发的一场美梦，那么把梦停在这里，他醒来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太遗憾的。
真正拿起话筒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根本不用打草稿的，那些话堵在他的胸膛里已经很久了。
“其实我自己是没有遗憾啦，但是还是挺对不起几个人的。”他冲着观众席方向：“首先是我爸，对不起，老谢，没有能够拿到奖金，暂时不能给你买玛莎拉蒂了。”
他开玩笑的语气，令很多人都笑了，唯有谢震北，在人群里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他当时根本没有看见。
“还有妈，对不起，这是你第一次来看我表演，然后我就被淘汰了，”他继续说：“不过我回去后一定好好学习，好好高考，答应过你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他讲着讲着，自己都快感动哭了，不知道许彩云是什么反应。
反正他也看不见。
“另外，我最感谢也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导师，周老师了，”说到这，他终于抽了抽鼻子：“谢谢您的欣赏，谢谢您！还有赵姐姐，谢谢她给了我第二次的机会。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气氛终于又伤感了。
“谢睿韬，”周一世拿过话筒，眼神明亮：“我答应过你的，全部都作数的。好好高考，高考之后来找我。”
哎呀妈呀！周老师啊！他原本还不想哭的。
“谢谢周老师，谢谢大家！”
他冲着台下，好好地鞠了躬。
“……对了，”话筒都递出去了，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夺回了话筒说道：“还有阿南，好哥们不多说什么了，一辈子！”
他望着那块大灯牌的方向，重重的捶了捶胸膛。
“韬韬我爱你！”后面是阿南声嘶力竭的声音：“一辈子爱你！”
下了台后，谢睿韬的情绪还久久不能平复。果然不管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淘汰，最后都难逃煽情这一关呢……毕竟失败，从来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吧。
不过，说实在的，他其实有松了一口气的。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极少有睡过好觉的。黑眼圈掉发冒痘不在话下，更主要的是，他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强压之中……他常常觉得下一秒，可能哪一根就不小心会断了。
当然，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他肯定不会轻言放弃的。哪怕实力不如人，人气不如人都好，要淘汰也要正大光明地被淘汰……哪会像现在这样，虽然表面看上去挺潇洒的，但到底还是做了逃兵了。
可是，对方是乔奇洛的话……他还真不想投了。
“你干嘛要把机会让给她？”后来有很多人这样问他。
干嘛把机会让给她？
因为她是不顾一切地想要赢。
而我……愿意让她赢。
……
在没上一中之前，吴昊然在他们那所区域划分的中学里，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大家都在背地里喊他是“昊阎王”。
那时候他刚尝到打赢架的滋味，身边路过一个人哪怕多看他一眼，他都要拉人家打一顿。也不是因为别人看他让他不爽了，就是想打架，脑子还没转呢，拳头就已经先动上了。
那真是一段中二又暴戾的时期，又痛快又空白。
等他后来出了事，乖乖坐在一中课堂上发呆回想起那个时候，甚至还有点怅然若失的。
是挺傻的。
但也真是挺痛快的。
哪像现在，打人前要先劝自己先想一想，值不值得。长大了，懂事了，也真他妈是越来越糟心了。
就像当时他听见白少卿说“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身体本能反应就是想揪着他一顿的。
狠狠地打，往死里打，一直把他打醒为止。
可是那个长大了的脑子里，却有一个懂事的声音提醒着他，算了吧。打了你不仅要手疼，还要心疼。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是有多么狼狈不堪。
他甚至不敢当着众人的面，问他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啊，就钟奎这种挫样，你图什么啊？你和他在一起了，我怎么和你妈交代啊？你是不是被他下药了，还是被他骗了，为什么啊？
可是等他想到这些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冲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他那时大脑一片空白，偏偏心里却揪得紧紧的。
他想揍他，又不想揍，所以他逃跑了。
那个曾经人见矮三分，被打也依然嚣张的昊阎王，竟然也怕了。怂了。还跑了。白少卿并没有追上来。
他也没有给他发任何的消息，也没有任何的解释。
吴昊然也并没有在电视台遇上过他，就连钟奎，也再没有碰到过了。
吴昊然叼着烟的时候就想，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他们是很久没有联系了，可是他在他的心里的位置从来没有变过的。可是不知道几时，自己竟然都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叫其他人滚了。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打开他的空间，发现已经上了锁了。他不死心，又登上了好久没上过的一中贴吧，果然那里十个帖子中有一个就是写他的。
《白学长真的好帅啊他在开学典礼上冲着我笑了苏死我了》
《少年倾城，卿本佳人——有关那个少年的一切》
《关于白的取向的一点疑问》
……
他无聊得很，一个一个点开来看，在一个帖子下面看见有人说【他是铁gay的啦，别问哥是怎么知道的，哥的菊花充满了故事】。
气得他想隔屏爆了他的菊花，再给他新添一个新故事。他手指啪啪地在键盘上打了一堆骂人的话，最后要发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贴吧的号。
……心烦。
他推出帖子，刚想退出贴吧，却忽然发现一个帖子。
《听说白少卿退学了T T这是真的吗？》
他的心一颤，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等拿稳的时候，他已经火速地点开了帖子，前面几楼都是这个楼主在自说自话。一直到了第十楼，才有人说：【不是退学，是休学了】
为什么啊？下面有人在问。
那人却没有回。
到了二十层楼的时候，才有人开始揣测，有人说他是因为生病了，有人说他时为情所困，有人说他因为上次考试没考好，竞赛也没拿到好成绩，有人说他这是跟国外的学生一样，学习学到一半忽然想要体验生活了，还有人说他得了抑郁症了……
当然最扯的，当属第三十五层的一个混蛋，它留言说【绝壁是为了那个吴昊然，以前他追我们小白哥追得多勤快……现在他不是参加那个什么有说唱，红了嘛，就嫌我们小白哥影响他大红大紫了……我看他以前每天都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怜我的小白哥了，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喜欢女孩纸呢呜呜呜】
神经病！
还那么多！
学校也不管管。
吴昊然冷静了好一会，才压抑住了想注册一个号专门去骂人的冲动。他现在好歹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了，不能跟这群傻逼一般见识。
太幼稚了。
他后槽牙都咬麻木了，才愤愤地拿起手机，给小白哥拨了一个电话。
……
结果第二天，他就遇上钟奎了。
自从组了战队之后，他每天焦头烂额的时候更多了。赫子成对他们的要求很严格，只不过他在国外的说唱圈子浸淫已久，用的都是他们那一套标准。中文说唱对他来说到底是有些陌生的……第一他中文不好，词都懂得，句子就不行了。第二，几个人水平参差不齐，各有擅长的，只不过他做的比较多的还是Old School，对Trap那些就有点不感冒。
而且他这人真的很隐晦，你做得好他也不夸你，你做得不好他也不骂你，总是给你一个眼神让你自行领会。
虽然在西方世界长大，但骨子里还是纯粹的中国魂，太含蓄了。
那天赫子成过来看他们练习，吴昊然刚表现了一段，自认为还可以。结果赫神就抛来了一个眼神，挺复杂的，他琢磨了半天，也没搞明白他到底是夸他呢还是骂他呢。
倒是把尿给琢磨出来了。
于是他很不识相的，在这短暂的“导师辅导”的黄金时段里，跑去尿尿了。结果在尿池旁还遇上了钟奎，真的是太不幸运了。
钟奎也很快发现他了。
他脸上还有些肿，脖子那几处都有点乌青，只不过看他的眼神里却还带着挑衅。吴昊然只冷冷地撇了他一眼，有点犹豫是现在就掏家伙呢还是等他走了再说呢。结果那钟奎忽然吹起了口哨，嘘嘘嘘的，还是二重揍的。
这人真是贱的，他在心里恨恨地说了一句。
当初就该任瓜弟和那帮装饰品把他打死！打残！打乖！省的现在还要他动手。
吴昊然抿着唇，打算上演一个目中无人。
结果钟奎往他这儿瞅了一眼，笑着说道：“哎哟，还不错嘛。”
吴昊然差点就尿岔了：“死开。”
想想不过瘾，还加了一句：“变态。”
“哈哈哈……”钟奎忽然捧腹大笑：“没想到你也这么幼稚……哈哈哈，我要和小白说，就你这他还喊你哥呢。”
“叫谁小白呢？”
这人绝对跟他气场不合，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钟奎却没被他吓到，笑嘻嘻地说道：“当然是我的小白了！”
“你有完没完？”吴昊然脸一沉，语气也阴沉得很：“你别以为我在这里就不敢揍你。”
那晚在试衣间他就揍了的，昊阎王生气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了好了，”钟奎见好就收：“怕了你了行了吧。”心里却在吐槽，会打架了不起嘛，就他这脾气，早晚有一天打进牢里。
吴昊然没想到他撤退得那么快，心里憋着的一堆牢骚还没有处发呢。
见他要走，他干脆叫住了他：“哎。”
钟奎转过来看他。
吴昊然却忽然问不出来了：“你怎么不洗手啊？”
钟奎白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吴昊然，你就是个懦夫。”
你以为你趾高气扬的，会打架，就了不起吗？”钟奎说：“你心里想的什么，害怕什么，我都知道。”
“不对，你就是个自大狂。”
厕所门前有新的人进来，吴昊然却还是忍不住冷冷地吐了一个字：“滚。”
……
吴昊然在洗手间里憋了一肚子气。
结果等他返回到练习室时，赫子成已经离开了。下一场比赛第一轮是团队合作，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几个人已经把个人表演部分都分好了。
他拿过来一看，眉头一皱，果然，他们把最不出彩的那一部分留给了他。
赫子成战队里的这些个人，实力上说不上比其他人强。但论起心高气傲，那绝对第一。那其他三个人水平也就那样吧，可就因为有几年地下的经验，眼睛都要飘到头顶上去了。
吴昊然和乔奇洛这样的，在他们眼里，算是“偶像派”。
怎么不去周一世那里，他们甚至当面取笑他。女生就算了，欺负女生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自然，他们的矛头全对准了吴昊然。
吴昊然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对一个人说：“我觉得我唱你这段的话，会让我们整个表演都更好一点。”
“你唱不了。”那人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