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的身子悄悄抖了抖。不知道为什么，乔奇洛怕，她很怕和这个人独处。十二岁之前，她只是她脑海里一个模糊的身影，被美化，被升华，是仿若上帝一般神圣而又温暖的存在。十二岁之后，她们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不，甚至比那更坏，她成为了她憎恨的人。
乔奇洛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开口，她甚至不知道要与她说些什么。
电视里正在播着综艺，几个年轻面孔正是这个夏天一档选秀节目里的人物。时下，选秀节目热火朝天。什么超级女声快乐男声，加油好男儿的层出不穷，一个个平民偶像腾空而出。
一夜成名啊，乔奇洛想，这是多么美妙的四个字啊。
叶唯秋的一双手紧紧地交叉着，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你这么晚回来，去哪里了？”
乔奇洛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外婆也会问“你去哪里了”，可是只有她会回来，她并不关心她到底是去哪里了。可这一刻，她在想，要不要撒谎？有没有必要撒谎？
半晌沉默，叶唯秋又开口：“我过两天又要出去了。”
仿若一盆冷水浇下，乔奇洛一下子就清醒了，她的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恨意：“哦。”
撒谎又如何，不撒谎又如何，这些根本都不重要。
叶唯秋的声音终于不再镇静，她带着哭音说：“乔乔，是妈妈对不起你……是我没有好好管你，是我对不起你。”
她瘦削的身体发抖，楚楚可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多年了，她始终是那个柔弱的受害者。
不知是记忆还是她的臆想，她似乎看见了乔大伟在发酒疯，他对着她拳打脚踢，她却只是一直哭，一直哭。甚至有时候她觉得，她反而要反过来去保护她。
不过最后叶唯秋逃跑了，丢下她，逃跑了。
这是她曾经做过的最勇敢的事了，这份勇敢却叫乔奇洛每回想起来内心都隐隐发凉。
想到这，乔奇洛径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二十平米的小房间里，放着她的床、课桌和椅子。她灯也不开，就直接跳到了床上，把头藏在了枕头之下。
她的脑子里空寂如一座大教堂，但她的心却狭隘地像是一条石头缝。
她可以那样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却同时觉得自己不曾活在这个世上。
然后，在这自我折磨之中，她安然睡去。
“咚咚咚——”的敲门声将她吵醒，连带着外婆的声音，她说着方言：“吃早饭了，几点钟了，还睡觉。”
乔奇洛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像被火烧一样。她索性拿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当作没有听到，转头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午饭时分了，乔奇洛的喉咙里干涩到有些发痒。她爬起来去喝水，厨房里传来切菜炒菜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争吵声。
“这个肉不是这么切的，我自己来啦。”是外婆的声音。
“……”
“妈，你炒菜少放点油。”
“不放油怎么吃嘛？你别管了，去看看娇娇醒了没有。”
“让她再睡会，现在的孩子，周末都睡到很晚起来的。”
厨房里隐隐传出来的饭菜香，还有那生活里短的争吵声，让这房子多了一分久违的烟火气息。
乔奇洛手里的水杯却忽然落到了地上，“哐铛——”一声响，随之而落的，还有她。
“娇娇，娇娇，你怎么了？”
“乔乔，乔乔，哎呀，怎么额头这么烫。”
“快起来，把她搬到沙发上去……”
模模糊糊中，有人在她的额头上放了一块冷毛巾，久逢甘霖，她舒了一口气，沉沉地睡了过去。
有人扶着她喂她吃药，有人好像一直握着她的手，等到她醒来的时候，都记不清了。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水，明显地感到了饥饿。这时，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欣喜地说道：你醒了？”
“怎么样，感觉好一点了吗？”说着，她又自顾自走了上来，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那么热了。你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