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入漆黑的夜里，如天边的流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晶莹的线，随后那条线闪出光芒来，光芒劈开黑夜，带着她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桑归觉得自己似乎是睡着了，一定是睡着了，才能梦见这奇幻绝美的一幕，她起身走进光亮里，里面是山泉潺潺，山鸟啾啾，周围的群山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而山泉边的翠绿山谷却是清晰可见的，山谷中有茅屋，茅屋后面是片菜地，刚种下的菜苗长势很好，翠绿可爱的叶子顶着晶莹的露珠在雾气中盈盈闪闪。
看到这一切，桑归确信真得是梦了，而她应该感谢这个梦如此的体贴，让她看到了代亦为他描述过的理想未来。
是的，面前的梦境是代亦曾经描述过的。
彼时他们还在千灵山，代亦时常因为静女的任务而晚归，那些晚归的日子，桑归就坐在上山的路口等他，月光照亮漆黑的山路，萤火虫在她周围飞舞，她背靠大石，与她熟识的百年大树聊天。
“桑归，你每日苦等，可是怕他不回来了？”
“代亦他会回来。”
“也是个傻子，回来做什么？这山上有什么好？你们人类喜欢的一切，这里都没有。”
“你是不是希望代亦不回来？不光他不要回来，我们族人最好都下山不要回来，还你们一个清静才好。”
“没错。”
“你舍得我走？”
桑归笑问，那大数静了半天，才晃了晃枝叶，说：“我不喜欢人类，但是桑归，我不讨厌你，也不讨厌代亦，我希望你们两个都下山去永远不要回来。”
“可这里是我的家，我离开这里能去哪里？”桑归的笑容凝滞，低下头许久都没说话，片刻之后，那大树使劲摇晃着树枝，欢快地喊桑归：“桑归，桑归，他回来了。”
桑归这才抬头，果然在山路尽头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影，看步伐身型确实是代亦。笑容不自知地爬上眉梢，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欢快地迎了过去。
代亦也早就发现了桑归，他视力极好，嗅觉也很灵敏，还未拐进这条山路就已经闻到了淡淡的药香，那是桑归身上特有的香味。
他一身的疲惫一扫而光，漆黑眸子满是眷恋，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心疼起来，“不是跟你说了，不要等了吗？入秋了露水重，着凉了可怎么好？”
桑归满不在乎地摇头，只顾着欢喜，“我回去喝杯自己配的草药，什么寒气都去了。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代亦笑了笑，伸手入怀中摸出一个牛皮纸包，还未打开香气就已经透过纸包传了出来，桑归吸了吸鼻子惊喜道：“赵二家的牛肉烧饼？不是说搬到隔壁镇上去了吗？好久没吃了。”
代亦打开纸包，将带着他体温的烧饼递到桑归面前，一脸温润的宠溺，“不是问我为什么今天这么晚吗？这就是答案。”
桑归接过肉饼，惊讶道：“你特意跑去隔壁镇子去买的？”说是隔壁镇子，但其实中间隔着一座山，没有两个时辰根本走不过去。想到这里她又心疼起来，看着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美味也没那么开心了，“干嘛那么辛苦？一个饼而已，我不吃就是了。”
代亦笑起来，摸她的头，“你这么苦着脸，我不是白辛苦一趟？”
“我是怕你辛苦……以后不要这样跑了，我也不是那么爱吃……”桑归嘟囔着，别过头去。
“搭了送货的牛车，一来一回也没走多少路。”代亦说着拿出纸包里其他的肉饼，“而且我跟赵二哥说好了，每逢十五面铺给他送货的日子，就让赶车的阿七帮忙带几个饼过来，到时候我直接去阿七家拿就行了。”
送货的阿七她认得，就住在山脚下，很近。听到这桑归才放下心来，迫不及待咬了一口饼，浓香在唇间间缠绵，她开心得眯起了眼睛，又连续咬了好几口。
代亦笑着将其它的饼包了起来，“慢点吃，都是你的。”
桑归一边吃着，一边拿了个饼塞给他，“你也吃。这么晚回来，也该饿了。”
“我吃过了。”代亦将饼推回去，“这些都是你的。”
“你说的啊。”桑归像只贪婪的小猫将牛皮纸包抱在怀里，三两口吃完了手上的，又拿了一个出来，“赵二哥的手艺真好，镇子上谁做的都不如他做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