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成
燕归不知遥2018-03-25 16:1511,037

  周一的一切,从起床开始都是漫长的。

  自己还迷糊着的李哲按着惯例把哼哼个不停的文天成给拉下了床直接拖到客厅就不管了,自个去洗漱了。

  两个人的早饭就是三片抹酱面包加一杯牛奶,文天成偷偷地加了一勺蜂蜜,因为他总觉得喝了甜的牛奶才算真的喝了牛奶,要不然就跟喝白开水一样--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想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

  李哲穿地比较随意,简单的黑色T恤搭配牛仔裤加白色运动鞋;文天成穿着黑色西装脚踩着拖鞋,抓起袜子和皮鞋就往已经到了的电梯跑。整栋楼有两部电梯,因为多数都是上班族,所以每天这个时候电梯就非常拥挤,虽然还没有装扮完全,头发还有点乱,但凭着一张帅气的脸和电眼,加上练就的“阳光笑容”,拥挤的电梯很快就多了一个站脚的地方,旁边几个妹子有意无意地趁着人多往他身上靠着,看在眼里的李哲倒是在幸灾乐祸地笑着,由于手被挤住了,他只能把目光偏到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面,生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从十一楼下来,电梯总共停了六次,但外面的人都只是失望地摇摇头,就去走楼梯了,有些人看见文天成狼狈的样子都捂着嘴偷笑,但电梯里的人们也每停一楼都默契地叹着气,不住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小声说着什么钥匙走楼梯早就下去了的废话。在三楼电梯停下的时候电梯里的人们终于是怒了,不满的情绪伴着咒骂声,那架势都是要等电梯开了要直接揍人的趋势,但当电梯开门的时候,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一个老太太坐着轮椅一只手还牵着个背书包的小女孩,老人和小孩的眼睛齐齐往上看去,跟众人的目光对上了,突然的安静让电梯众人尴尬极了,李哲直接走出电梯,见第一个人走了,后面的人们就纷纷走出电梯往楼梯走去,文天成摸了摸口袋里的袜子,然后也跟着人群跑出了电梯,本来拥挤不堪的电梯一下就空空荡荡了,小孩把老人的轮椅推进电梯,按了个十楼,然后甜甜地说着:“奶奶,以后记住要按10楼才能回家,按2楼只能到我家,知道了吗?”

  老人有些浊物的眼睛慈爱地看了看小女孩纯净如泉的眼神,握着她温暖的小手,点了点头。等电梯到一楼时,她扬扬枯瘦的手,催促着小女孩去上学,小女孩走出电梯回头看了看,直到电梯门合上才放心地往外走。

  电梯上显示的数字从1变成2后又停了一会。

  “哇,这群女流氓真的是够了!”文天成一边开着车门一边猛地摇着头,“你不知道就这几分钟不知道几个人掐了我的屁股,还有摸我腰的!”

  “被些年轻的抹了还可以,住我们楼上的那个王阿姨也掐我!咿呀!想想就恶心了!”一脸苦状的文天成想起这个事来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李哲努力地忍住不笑,两边的苹果肌都堆得老高了。

  “她每次都掐我,我,我大腿。”文天成自己都说的不好意思了,“哇,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恶心,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了呀,小爷变成被耍流氓的了都!”

  “所以说叫你早点起,早点坐电梯走不就好了嘛!”李哲发动车子往小区外开着。

  “说得轻巧,鲁迅先生那早字刻我办公桌上也管不了用哦!”文天成忙着穿袜子穿鞋,还不停地在后视镜里摆弄着自己的发型,被李哲一顿好说。

  “额,待会把我放公司旁边的那个花店,我有点事。”文天成想起这个事心里就不住地乐着。

  李哲也没觉得奇怪,大成毕竟是个各年龄段女生通吃的主,这回不知又看上了附近哪个新来的小姑娘,也就没多问。

  “今天中午沐寒和她室友就那天那个要请我吃饭,就在公司旁边的那家餐厅,说是要给我道歉,你去不去?”李哲突然想起这个事来,虽然有些犹豫但觉得还是得冒险邀请这个家伙,要不然谁会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正梳着头发的文天成转头看着李哲,诡异地笑着,眼睛里发着亮亮的邪光,笑得李哲一阵发慌。

  “去,当然去,还得好好送上份大礼呢!”文天成装着阴柔的腔调奇奇怪怪地说着,手在脖子处一横,作斩首状。

  这家伙八成又在犯傻了。李哲心里想着。

  临近中午休息的时间,一身女士职业装踩着黑色高跟鞋的姚逸正跟职员们交代着下属们下午要准备的评估材料,几个人已经结伴跟她打过招呼准备出去吃饭了。

  “逸姐,我们先去吃饭了!”

  “嗯,你们先去吧,我这处理完了就走。”姚逸头也不抬,极为认真地对比着资料。

  “请问,那个,姚逸小姐是在这里吗?”一个花店外送员打扮的人推开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束艳红的娇嫩玫瑰,引得正欲出门的众人一阵羡慕的惊叹,好多女职员的眼睛都快要瞪了出来。

  “哇!--逸姐真是深藏不露啊,竟然有这么强的仰慕者,连我们一点风声都不知道!”一个穿着纯白小西装、露着大腿、画着眼线的男职员翘着兰花指和小腿,眉飞色舞地用他尖尖的音腔喊着,笑得嘴都合不拢,瘦成杆的身板像旗子一样前后摇摆着,要不是扶着旁边的一个女职员的肩膀,几乎都要笑倒了,夸张的白色大框眼镜后面的眼里尽是明显的讥笑和嫉妒。

  正低头工作着的姚逸开始还没做出反应,直到那个娘炮讨人恶心的声音响起时,她才抬起头漠然瞥了那娘炮一样,让后者浑身一颤,背后冒出冷汗——姚逸在部门是出了名的女强人,对待工作一丝不苟,据说在工作的时候从未对下属笑过,也就得到了个“冰山美人”的称号,对自己比对下属还要狠,每天每个人的工作她都得过眼,不合格就得重做,无论多晚,熬夜都不放人走,所以难免会让下属们有所抱怨,觊觎她美貌的男职员们都只能可遇而不敢求,觉得会被压成喘不过气。

  “冯涵宇,你要是喜欢这男人送的花,那你就拿去好了。”姚逸戏谑地扬起嘴角,特意加强了‘男人’这个词。她随意看了一眼那送花的男子,戴着顶花店的红帽子,异样的卷发都露出了帽檐,大大的黑色眼睛框占了大半张脸。

  “嗯,逸姐,那个是,是送···”仿佛没有料到姚逸会对自己的嘲讽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冯涵宇开始支支吾吾起来,不由紧张起来,挽着旁边女职员的手臂,阴下眼睛看着面无表情的姚逸。

  “想加班?”姚逸往后一躺,转了转笔,风轻云淡道,却是像重重地刮了下众人心里的弦,那更是腿都要软了,都不知道老大要干嘛。

  “不想你就去接着,就当送你的。”

  慌慌的冯涵宇终于挪动了脚步,低着目光飞快地瞟了姚逸一眼,眼睛里都要闪闪发亮了,小心翼翼地去接过那束花,浓郁的花香都要让人难以呼吸。

  “那个,”那花店的人说着,“这个必须得本人签字才行啊。”

  仿佛是得到了救命稻草,他蓦地回头,用询问恳求的眼神看着姚逸,本来想让姚逸出丑的,结果却把自己给栽了进去。他抱着花的手都有点颤颤的感觉,翘翘的兰花指如同抽筋了一般猛抖。姚逸的一个眼神让他真正地感觉到可怕是什么感觉。

  “没事,你就帮我签了,小哥,没事,跟你们老板说,出了问题我负责。”说完目光绕过孔腾宇,直接对视着送花的小哥,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这下办公室一下全都肃静了,像时间静止了一般。

  “签,快签!”姚逸故意拖着后面的一个音,手里的笔在桌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好像是在在场众人的心上敲着,没有一个人敢离开,哪怕是饥肠辘辘,在餐厅定好了座位,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束花和三个人。

  无奈至极的冯涵宇小心地接过笔,咽了咽口水,飞快地签下姚逸两个字,字全都扭曲地像条挣扎的蚯蚓。

  “那个,”结过签名的小哥像是强行加着台词,“上面有人送的明信片,小姐不想看看是谁送的吗?”

  “嗯,确实该看看,”姚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轻松似得左右转着椅子,咬了咬笔头,“小兰花,你把那张明信片给我拿下来。”

  冯涵宇丝毫不敢怠慢,赶忙把花递过来却被姚逸摆手阻止了。

  “你把那个明信片拿下来给我就行,花你自个留着。”

  “别!——”那送花小哥不禁轻喊了一声,却已经晚了--明信片被拿开的瞬间一小瓶水一样的液体被藏在里面的弹簧给弹了出来,全数泼在孔腾宇脸上,吓得他突然尖叫起来,整个办公室都感觉都在颤抖,所有人都皱眉用力捂起了耳朵。

  持续了近半分种的尖叫后,他才停下来,一脸的妆容被冲地稀烂,身上的白短袖西装也染成彩虹,狼狈极了,也不知道谁先笑了出来,接着所有人都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孔腾宇又发着尖锐的哭喊声连滚带爬地跑向卫生间。

  脸上飘过一丝淡笑的姚逸看着大门的位置--送花的小哥趁着混乱跑了出去。姚逸嗤嗤笑了笑了出来,却立马又把笑容收了起来,好像笑是什么毒品一样的东西,片刻都不能沾。

  “都吃饭去吧,去吧去吧,记得早点来。”众职员一时又恢复了说笑,往外走着,低声讨论着刚才的情景,脸上全是忍了半天的笑,连嘴都合不拢。

  等姚逸把事情都弄完时,看了看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六分钟,走路过去都绰绰有余。关掉电脑,整理好资料文件,拿起包往外走,咚咚的高跟鞋声骤然停了下来,飞快地往后一甩头,就看见一个人影慌慌地躲进了卫生间。

  小毛孩子,还想跟老娘耍嘴皮子!姚逸嘲讽似得轻笑一声,继续踩着高跟鞋优雅十足地走出办公室。

  等到“咚咚”声弱到听不见了,藏在厕所的孔腾宇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眼睛往外瞄着,直到确认人都走了以后堵在喉咙的心才回了原位,却还是跳个不停,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对战一样,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他扯了扯里头的背心,早就湿了个透,黏在身上难受极了。

  丑女人,我可记住了!心里恨恨想着。

  吃饭的餐厅位于这条商业街的十字路口,算是个黄金段位了,中西餐兼做。离得近,菜样多,因此吸引了不少上班族前来就餐,据说是老板三年就把店的规模扩大了五倍,还在明城其他的商业街开了好几家分店,可谓是赚的盆满钵盈,整天乐呵呵的,不过也是个怪人。

  等文天成进餐厅的时候,正巧碰上餐厅老板--肥肥高高的身子,啤酒肚,大胡渣子,锃亮的光头,一副笑面佛的脸,正背着个外卖箱往外走着。

  “成子,吃饭来啦!”那老板反而是跟他打起招呼来了,平日嬉皮笑脸的文天成表情倒是有些懊恼。这老板这里挺怪,明明有钱得要命,还要天天去跟外卖员抢活,大多数不清楚原因的人还以为他是个老财迷,因为没人关心他叫什么,只听得有人叫过他王大光头,年纪又比这些上班的小年轻长上一辈,就都叫他光头叔。

  “嗯,叔又去送外卖啊?这天都热了,多歇着点吧!”文天成看他满头大汗,估计已经跑了好几单了。

  “哈哈,叔没事,多动动对身体有好处,你进去,哲子已经到了,那女孩子不错,帮他盯紧点!”王叔笑着叮嘱着文天成。

  “哼,人家才不用我去拖后腿呢,不说了,我得先进去喝口水,都快渴死了!”

  “行,叔先走了,去跟陈叔说一声,送你杯冷饮,好好笑一个。”王叔大手一挥,大光头顶着太阳就出去,看上去比灯泡还要亮。

  “真是亮瞎我眼了都!”文天成咕哝着走了进去,跟一头发白了一半的中年人寒暄了几下端了杯冷饮四处找着那两人--坐在靠墙的角落,是个聊天的好位置。

  李哲和夏沐寒已经聊了好一会,桌上点了块餐前草莓蛋糕也差不多要吃完了。

  李哲看见文天成就连忙举手招呼着,夏沐寒的座位也正好是面对着柜台这边。文天成猛吸了几口饮料就放到柜台:“陈叔,再帮我加点,放冰柜里,光头叔说了他请,别让小哲子知道!”

  “行行行,你这虫子!”陈叔笑呵呵地帮他加快满,又添了几块冰,递给他。

  文天成嘿嘿一笑,向那边走了过去。

  “大成,怎么这么晚才来,我们都等好久了。”李哲笑得正开心,脸上毫无抱怨的意思,甚至还有点遗憾。

  文天成也不理会他,走到夏沐寒旁边,非常绅士地低了低头,说了声sorry,把夏沐寒逗得一愣,连连摆手。

  文天成也直接坐到了夏沐寒的对面,往后一躺,搭着一条腿,抬手看了看表,带着些嘲讽的语气说道:“我还以为我最晚呢,没想到还有个架子更大的主。”说完还抬了抬眉毛撅起嘴来摆了摆头,这倒是弄得夏沐寒急忙想给姚逸解释起来,却不没等开口,就起身朝柜台那边兴奋地招了招手。

  文天成听声眼皮一跳,竟然不敢回头去看,反是李哲见夏沐寒站起来了,也愣着头跟着站了起来,还给人鞠了个躬:逸姐好!

  软蛋!文天成在心里愤愤哼了声。

  “坐吧,坐吧,”姚逸笑着把两个人给按回座位,“李哲啊,这本来就是我向你道歉的,你这大礼让我很尴尬呀!”说着也走到最后的哪一个座位,眼神的余光轻蔑地瞥了下身边的文天成,后者只是用手摸着头发,挡着对方的目光。

  “哪里哪里,逸姐你那是为了保护沐寒,一点都没错,倒是我该向您跟沐寒道歉,今天这顿饭我请,就当做是赔礼了,希望逸姐不要生气才好。”

  姚逸听了这番话心里对李哲的好感又增加了些,“这年头肯这么让着女生的可不多了,有些男生啊,总想耍些蠢到了家的滑头,还把自己当天才,”姚逸诡笑着看向文天成,“是吧,文天成?哟,这衣服换得挺勤啊!”

  夏沐寒和李哲莫名其妙地看着一直沉默着试图避开谈话的文天成,后者面对姚逸的问题只是皮笑肉不笑不理会,然后拿起菜单,随意翻着,“那个既然说小哲子说他请客,就甭客气啦,想吃什么就随便点,随便点!”把菜单往中间一放,连瞥都不往右边瞥一眼,继续沉默着,往窗户外望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那行,我知道这家的通心粉做得很好,你们觉得怎么样?”姚逸询问着二人。

  “听逸姐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回答,相视一笑,看得姚逸都觉得开心了,又瞥了眼文天成,脸上的笑立马就收了起来。

  “那就通心粉,”姚逸在纸上写着,“然后,水果沙拉吧--嗯,然后冷饮,好啦,就先点着,服务员!”

  等菜的间隙,姚逸问了问李哲关于他工作的事情,又把自己和夏沐寒的工作稍稍做了介绍,接着又浅谈了些商业街的一些趣事。

  正聊着的时候,服务员已经把菜端了来,三人份的通心粉,两份水果沙拉还有三杯冷饮,一份煲仔饭···

  “什么!什么意思啊!”文天成看得目瞪口呆,看着服务员,又回头看看李哲和夏沐寒,那两人也是一脸懵,再去看姚逸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吃上了,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还嘬了口饮料,非常自然地跟文天成对视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

  “嘿!我说,逸姐是吧,你这什么意思啊!凭什么你们吃通心粉,我就啃这个?还有沙拉,还有冷饮!什么意思啊?存心为难我是吧!”文天成不满极了,眼睛瞪得老大,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李哲连忙拉了拉他,脸色为难地做出噤声的动作。

  “他们两个人刚才都说话统同意了,你这什么都不说,我哪知道你想吃什么,就给你点了个饭,你要不喜欢,可以放下然后自己去点,我不喜欢沙拉,但沐寒喜欢,我想李哲也应该喜欢,都帮你解决主食了,我觉得我并没有义务再帮你去点这个了,至于冷饮,呵!不好意思,点的时候没有看见你--”姚逸不急不慢地说完,朝文天成眨了眨眼睛,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文天成是越听越气,却又无法爆出什么粗口来,毕竟是在公共场合,说不定还有自己的同事,到时候被人传欺负女生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只能狠狠地捏了捏拳头,转身就往柜台走去,让李哲和夏沐寒两人晕了头,不知要他干嘛,姚逸倒是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继续吃着自己的午餐。

  文天成不一会也回来了,鼻子出着粗气,浑身像血液沸腾了一样,整个人看上去都要气得冒烟了,气得发颤的手蓦地一下指着毫不理会他的姚逸,嘴皮子都快发青了--

  “你,你太过分了!有没有素质!那是我的饮料你居然要人给你!”周围一众人的目光都被文天成愤怒的吼声给吸引了过来,,惹得李哲和夏沐寒好是尴尬,两人互相看了眼,都是无奈。

  一直沉默着吃饭的姚逸突然放下餐具,双手往桌上一摊,抬起眼看了文天成一眼,本无表情的脸突然出现一丝笑,左手向他招了招。

  “坐下,来,坐下。”

  虽然她只看着文天成,但其余三个人都是浑身一怵,胆战心惊;本来还怒气满格的文天成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腿一软做了下来。

  “其实吧,你叫陈叔加饮料的时候我就看见了,陈叔也要请我一杯--”姚逸的语气里听不出一点点的异常,脸上还挂着笑容,但就是这笑容显得愈发的危险。

  “可--”文天成刚想说那是他喝过的。

  “没事,我都换过吸管了,卫生着呢···”

  “但是我···”文天成再度被打断。

  “你,你想拿回去啊?”姚逸笑的幅度更大了,这下不仅是文天成,连与姚逸亲近的夏沐寒都感觉背后凉飕飕的--那不是空调吹的风。

  见着此状,文天成清楚地感觉到危险的靠近,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正想摇头,却被猛地泼了一脸的饮料--

  “还给你!文老大!”姚逸冷冷的声音从面前传来,眼前全是黏黏的汁水,完全睁不开眼睛,正想发怒的文天成听到“文老大”的时候突然呆住了--好熟悉的名号···

  旁边的李哲和夏沐寒都惊得嘴都张成了圆型。

  “沐小寒,李哲,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要跟这位帅哥好好聊一聊。”

  “唔?哦,哦哦!”反应过来的李哲拉着夏沐寒起身往外走去,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拉着文天成的手,在他耳边小声说着:“呃,那个,大成,反正这有这么多人,她也不敢把你怎么样的,这个,那,我先走了哈,不要反抗,千万,沐寒说了,逸姐她下手有轻重的···保重!”说完朝姚逸尴尬笑了笑,但人家根本像没看见他一样,李哲就悻悻地拉着夏沐寒继续往柜台走。

  “陈叔,那个我先结账,实在是对不起,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回事,一份饮料闹成这个样子!”李哲边说着,边付着钱。陈叔也只是笑着摆摆手,文天成被泼饮料的场景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也就不感觉奇怪了。

  李哲回头拉着夏沐寒就准备往外走,但看到夏沐寒还在盯着之前的位子,嘟着嘴,委屈极了的样子。

  “不用担心逸姐,我觉得现在该担心不应该是大成吗?不管了,我们快走吧。”

  “不是,”夏沐寒看着李哲,眼神好像很不甘心,“我是在想那两份沙拉,我一点都没吃着呢!”

  “没事,没事我们去另一家再吃,保命要紧,走,快走。”在李哲的不断敦促下,夏沐寒才不舍地挪动脚,牵着李哲的手往外走。

  周一永远是漫长的,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还有上司各种无厘头的指示和永远满足不了的客户的莫名奇怪的要求。万幸的是只加了一个小时班后李哲就直接抛下工作去接加班完的夏沐寒。

  即使是在有约会的时候,疲累也能彻底地摧毁掉人的热情,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夏沐寒的眼睛都是闭着的,饭后李哲把累得不行了的夏沐寒送回小区后也直接回到自己小区,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才想到今天狼狈不堪的文天成还在公司,但脑子里像是灌了浆糊一样,昏昏沉沉,实在是累得不行了。

  ——他自己能回来吧,毕竟是个成年人了,不管了,累死了。李哲想着,回到房间,连衣服都懒得脱,径直扑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不知睡了多久,睡得正沉的李哲迷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但因为实在是困得厉害就不去想了。但一会后自己的鼻子又被人捏住,这是真的很难受了,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李哲不耐烦地伸出手试图去推开,但没有力气的手根本推不开,实在是难受得不行了,他憋着劲打开眼睛的一丝缝,本来就没睡醒,灯也晃眼,只看到一堆各色的模糊状物。

  当他慢慢适应着看清楚了后--煞白如吸血鬼的脸,稀乱的发型,无神翻白的眼睛满是脏渍的西装,领带都偏了个180度!

  啊!被猛吓一跳的李哲闪电似得怪叫着飞快地往后爬去,紧接着生生倒摔下床去,也管不了头疼,赶紧爬了起来背紧贴着墙,恐惧充斥着双眼,瞳孔放大,紧紧憋着呼吸,脸色也变得煞白。

  文天祥!

  认出这鬼样的人就是今天在餐厅被抛下的文天成后,被吓得不轻的李哲被憋住的呼吸一下就畅通了,浑身瘫软,靠着墙滑了下来,躺在地板上,之前的睡意一下全钻入脑子里,皱着眉苦着脸哼哼着又要昏昏睡去。

  但文天成不依不饶,爬到李哲旁边,翻开他的眼皮,一脸的生无可恋。

  “伙计,哥们,兄弟,看看我,看看这即将掉入地狱的我,看着我,多么悲惨的人生,命运果然是不可预料的,它要让我死!”

  “你又发什么疯啊,不就是被人泼了一杯饮料吗,多大点事!装惨也专业点行吧,那领带很明显就你自己弄得啊!”李哲不耐烦地想翻个身,却被文天成给扳了回来。

  “看着我,看着我,李哲,这不是演习,灾难已经来了。”文天成几乎是不会叫他全名的,说明事情可能真的很糟糕,于是李哲半信半疑地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文天成那无表情的脸,这张脸一般都是那种很欠揍的表情--情况比自己想得要差吧,李哲认真地听着,等着什么时候就一拳甩过去。

  “兄弟,如果让你在我,还有你那新交的女朋友,还有她那个魔头闺蜜,不不,就是兄弟跟美人之间选择,你会选择谁?”

  “你这什么——”李哲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有种又被套路的感觉。

  “这很重要!兄弟,这关系到我们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可能以后在路上见到你,都不能给你打招呼了!”

  “沐寒。”李哲几乎是毫不思索。

  “What!Ohman!Why?”文天成夸张的表情和手势动作让李哲更确信自己的答案是对的。

  “跟你都玩二十年了,换个女生挺不错的,至少沐寒不会我睡得好好得还捏我鼻子。”李哲耷拉着脑袋,翻着白眼看着文天成,最后还哈哈笑了笑。

  “算了,你没良心,我也不跟你计较,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问吗?”

  “不想。”

  “那,那你想知道你们走后我们在餐厅发生了什么吗?”

  “不感兴趣,”李哲往床上爬去,“事实上你现在还没死没伤没残疾,还好好站在这里,我都担心是不是逸姐出了什么事呢!”

  文天成又一把把刚爬上去的李哲给拉了下来,双手抱住李哲的双肩,张大了眼睛直视着后者又要阖上的眼:“还记得我们高中的学生会主席吗?那只吃人不眨眼的母夜叉?”

  “记得,差不多全年级的人都被她记过处分,你每次犯事都能被她逮着,还得让我去叫你妈来赎你,提她干嘛?”

  “还记得她叫什么吗?”

  “”李哲觉得有些信息隐约想从脑子里冒出来,却又说不出来。

  “那——知道你那小女朋友的室友兼闺蜜姓什么吗?”文天成模仿着恐怖电影旁白的嗓音,慢慢靠近着李哲,眼神越来越狠。

  “不会,不会吧···!”李哲心里顿时就像一块还未冷凝的岩浆岩,薄软微动的外表随时都会被一股情绪给冲了开。

  “Yepman!Youaredamnright!”文天成继续着那蹩脚的语音模仿,甚至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哇!不会这么倒霉吧!”那股情绪岩浆陡然喷了出来,李哲的心口都觉得烫烫的。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只是同名同姓吧!不能啊,怎么能这样玩!”李哲慌慌地,眼睛往左右胡乱地看着。

  文天成重重地点着头,“今天我扮成老魏花店的外送员,送了一束恶搞玫瑰想给她点颜色看看,没想到被她一眼就看穿了,那眼神就跟当年记我过的时候一模一样,当时就把我吓了一跳,但我跟你一样觉得我们的运气应该没么差,但,”文天成摊着手,叹了口气,“认命吧,你跟你的小沐寒完了。”

  “不,不,当年烧她头发的可是你,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李哲连忙解释,把自己撇清。

  “你能说这不是你的主意?那瓶油还是你从家里偷给我的。”文天成幸灾乐祸地挑了挑眉,站起身来。

  “我只是开玩笑说的,谁知道你他妈就当真就这么干了!这可全是你的锅,别拉我下水,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一点都没有!”李哲以为他要走,连忙拉住他的袖子。

  “要跟你没关系你紧张什么啊,对吧?”文天成把领带拽了回去,看着李哲慌慌的样子就觉得很有意思。

  近乎疯狂的李哲一把攥着文天成的西装,“你,你!文天祥!你跟她说了!?”

  “哈哈,看你急得这个样子!”文天成也不生气,从从容容,“这我能说吗?这关乎你的终身大事,兄弟我怎么能说呢!”

  “你,你真没说?”李哲质疑着盯着他的眼睛。

  “当然没有!难道还要我起誓?”见李哲要说话,文天成赶忙补上一句,“那就太过分了啊,李哲!你信不过别人,你不能信不过我吧,这样就伤人了啊!”

  文天成的一番话让李哲心一下虚了,确实碰到关于夏沐寒和他的感情的事,他就有点紧张,毕竟才认识三天,他很喜欢她,这是他大学毕业后第一个喜欢的女生,也是他从未遇到过的如此契合的女孩,他很怕这段关系会因为这种陈年旧事,或者是任何事情被影响到;但作为兄弟二十年了的文天成也是对他非常重要的人,虽然三天就被同一个人泼了两次,还都泼在文天成最紧张的脸上,说起来这多少也跟自己有关系,刚才说出的话确实是不应该。

  李哲松开手,面色也恢复了平静,帮文天成整理了下衣服,低着头一屁股坐在床上。

  “呃,算了吧,累死了,”李哲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都十二点了,回去睡吧,明天早上叫你。”

  “行,看你这么累,你今天没接哥这个事哥就体谅一下啦,走啦!”说完就头也不回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摆出一张大笑脸把门给关上,“GutAbend!”

  门刚合上文天成夸张到露牙的笑像变脸一样立马收了起来,顺着胸口舒了好几口长气--这小子玩真的这么使劲,要不是哥机智估计今晚上就得把小命丢这了,可真是虎口脱险啦,一天还得逃两条老虎,人生之路漫漫兮,难哉!难哉!

  闲庭信步般走入房间,可又觉得身上的味实在是难闻得连自己都受不了了,千万般不情愿地去洗澡。

  衣服上的饮料味道让他一下就想起姚逸,那个高中时还长发飘飘的女生,那时他是学校一支地底乐队的成员,经常需要排练的他不得已逃课,但每次都能被身为学生会主席的她抓住,然后记在她那粉红色的本本上面,还像个胜利者一样得意地挖苦他一番才甩着长长的马尾远去,让他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敢怒不敢言。高三那年在又一次请完家长后,那次是文天成母亲唯一一次来学校,被教导主任那听得起茧的训话再次教育一遍后,他永远记得母亲在人面前低头认错时发红的眼睛,那一次,他发誓要报复她。

  作为好兄弟的李哲是个安静本分的孩子,老师眼中品学兼优的乖学生,但在文天成的软磨硬泡下无奈就随口丢了这么一句话,两个人还一起从家里偷了一小瓶的燃油。

  李哲以为文天成只是要吓一吓那个嚣张的学生会主席,毕竟他觉得那个女生有些刻意刁难其他人了,尤其是他的好兄弟,有时候甚至是她自己找茬,实在是有些让人看不过去--但他没想到,玩得起兴的文天成并没有仅仅要吓唬人的打算,他甚至直接跳过了这个步骤,在一次晚自习放学后他尾随着她,她刚从老师的办公室问完问题准备回宿舍,路上已经没有了人,正是下手的好机会--这些信息都被文天成掌握。

  在靠近宿舍楼的一条小路上,他悄悄地把然后倒在她长长的头发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再飞快地跳入旁边的灌木之中,藏起来等着看好戏--但当他看到那本来小得可怜的火苗蹭地一下将她的头发点燃的时候,年少不经事的他一下就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内心中感觉到的不是复仇的快感和刺激,而是止不住的恐慌,他害怕极了--他逃跑了,出于本能。

  第二天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学校,整个年级的大多数人都在称赞着那个点火者,说是为他们主持了正义,烧死了女魔头,每当他听到这些言论时,他的心一阵阵发冷,跳得飞快。

  姚逸再也没来上过课,听说是转学了,那个时候,距离高考--还有64天。文天成永远都记得那天。

  据学校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的讲话,姚逸没有说出来烧她头发的人是谁,幸亏一位宿舍阿姨在附近,拿起放在窗台的剪刀三下五除二把她最爱惜的正熊熊燃着的长发剪掉,所以就只留了些轻伤,不幸中的万幸,对于两个人来说。

  但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晚上和那个女生在头发着火时爆出的尖叫还有他逃跑时的心情,每次想起,都身临其境,心依然阵阵发凉。

  后来,就再也没有过她的消息,结果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再相遇,命运呵,真是讽刺!他想着,把衣服丢到一边,让暖暖的水冲掉所有的忧虑吧。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致那些等不来的人生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致那些等不来的人生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