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郑小驴2018-01-19 12:001,316

  10

  我的失眠症不知何时又悄然回来了。这叫人绝望。曾几何时,我以为战胜了这个恶魔。特别是在这丛林的两三年,它消退得无影无踪。每晚我都枕着松涛入眠,在这儿,没有任何东西能干扰到我。

  然而失眠和焦虑在这个冬季频繁地光顾。老康告诉我,今年的冬天似乎和往年有些不大一样。

  “冷,这儿从来都没这么冷过。”他穿着笨拙的羽绒服进来的。

  我倒也不怕,再冷能冷过北京?我准备了足够过冬的劈柴,将房屋加盖了一层茅草,又缝补好漏风的窗纸,老康也带来了充足的粮食。我担心的,是我的这些药材。老康说,年前就可以叫人来收购了。但药材贩子最远只到拉丁。我叫他到时多叫些帮工来,帮忙挖出来,运到拉丁去。老康满口答应了,说要得。刚好过年,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也都回来了,劳动力是不成问题的。

  干完这些,我踏实了不少。

  现在最困扰我的,是失眠。彻夜无眠。一会儿想着小乌,一会儿想着李蕾,一会儿又担心起药材无人来收怎么办。好在白天精神萎靡也没有关系,反正大冬天的没什么事,坐在火堆旁打盹,板着手指头算日子,挖药材的时间一天天地逼近了。那几天我吃不好,睡不香,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期间老康又进来了一次,问他帮工的情况怎样了,他说大部分得年底才回来。

  “冇卵事呢,放十二个心吧,都包我身上,等那群后生回来,吆喝一嗓子,随便就是几十个,一两天准给你弄完。”

  老康走的那天,天气晴好。第二天便变天了,下起了毛毛细雨,此后天气越来越坏,老天就没再开过眼,每天都是湿冷寒潮的鬼天气。我隐隐约约有些担心起来,察觉有些不妙。离过年还有一个礼拜的时候,天气更糟糕了些。这时老康来了。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老汉,比他还老。

  “你不晓得吧,南方冰雪灾害呢,听说百年难遇,现在高速公路,火车都封了,一步也走不了啦,后生们堵车上都两三天了,还没吃没喝的!你讲老天害人不害人?”

  这结结实实给了我一棍子。我可没想到情况是这样子的。带来的老汉倒也不多废话,埋头就干起活来,晓得这天气的厉害。这些娇嫩的药材,这样的天气里,挨不了几天就会冻烂,腐化掉,变成一堆肥料。坏运气始终在我身旁徘徊,腊八这天,上午竟然下起了冰雹。即便是这些老汉们,也很多年没见过冰雹了。更要命的是,下午时分,一场蓄势待发的大雪,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真是一场大雪,即便在北京,也是罕见。鹅毛大的雪从午后就没停止过,一直下了整夜。半夜的时候,被大雪压垮的树枝噼里啪啦地响到天明,放爆竹似的。第二天大家哆嗦着起来时,发现整个世界已经被白雪厚厚地覆盖,已经分不清哪儿是哪儿了。那一刻,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功败垂成,我离成功曾那么近……我只差点没当着面哭出来。这就是我的命。

  雪依然在下着,经朔风一吹,变了硬雪,滴水成冰,到处都挂着长长的冰棱条。那些老汉们个个惶然起来,活这么久,他们极少有人见过雪,更何况这么大的雪了。他们已经顾不得挖药材赚那份工钱了,还不赶紧撤,大雪封山,估计能不能回家过年都成了问题。

  他们叫我一起撤,我拒绝了。

  死我也要死在这里,死在我的地里。这儿是我最后的阵地,是我的战场。我了无牵挂,坦坦荡荡。那些财富,信仰和爱情以及尊严,在这场百年难遇的大雪面前,贱得像个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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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的第一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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