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秋寒2018-08-31 11:073,987

  我一大早就起床,匆匆晨跑和按揉一通穴位,八宝粥没来得及喝几口,叼着一根干瘪油条,临走时往狭窄的起居室走廊喊了一声:“妈妈,我去上班了。”

  通常我这样说时,屋里妈妈会有一个温柔而甜美的声音,会像一副对联一样对应上一句应答:“好,路上小心,祝你一切顺利。”但今天我却没能听到,可能妈妈昨晚睡得很晚吧,毕竟老年人到了快退休年纪睡眠总是断断续续。我便不再出声打扰她,往餐桌椅子上提起公文包,关门朝北向的电梯走去。

  我问候了在六层时进来与我同乘电梯的李老太太早安,她对我说她老伴清晨晨练回来时,正好遇上乘电梯下来的我的妈妈,这让我有点感到惊讶。不过我还是向她到了声谢,便径直走出小区,步行五十米距离,然后右拐再朝南小跑一百米左右,正好赶上这班匀减速停靠的625号公交,让它搭载我前往我想到达的地点。

  我忍受着车上的拥挤人潮和令肌肤微热的晨光,直至车内只有座位上的人时,我急躁地按下橘黄色扶手杆上方的车铃,车子便如一个孝顺儿子听母亲的话一般停下,于是我随着两位乘客的脚步下了车。

  紧接着我要到的地方,是附近的马鞍山地铁站。我迈出的步子很大,但无疑与我同时下车的另一个中年男子同样如此,而且他脚步的频率更高,因此他很快得以超越我,朝抢先下车的一位打扮时髦靓丽、腰带挎包的年轻女人的方向走去。我没太在意,这座繁华城市的残酷法则催生了这样奔忙的人群。往地铁站赶时,我忽觉有一摊粘稠状液体噎住喉咙,于是靠舌头一股生猛劲道往路面前方右侧吐出,视线也跟随着浓痰抛物线方向扫了一眼。这不经意额一扫,却让我心震了一下。只见距离地铁站门口六米人流进入拥挤处,那名中年男子悄悄从深色牛仔裤的后口袋,伸出一把光滑而锐利的壁纸刀,借助拥挤流动人流的遮掩,刀尖轻巧地在年轻女子的名贵的LV包的表皮划开一道大约五公分的口子,随即手探入包,顺走一部黄金外壳的智能手机,手法娴熟、干脆、老道,让我也不禁叹服。看来是个精通此道的老江湖,但我只能替他祈祷接下来他能不能躲得开霉运了。我随即温柔地拨开人群,迅速靠近中年男子,并在他正欲逃脱之时,奋力向前一跃,硬实的膝盖让他关节处弯曲因此跪倒,随即他的双手被我扣在背后。我还似乎炫耀似的当着观看人群,朝我被我擒获的猎物大声喊了一声:“别动,我是警察!”

  当我把缴获的赃物交还给年轻女人,并说明我是这个地铁站的巡逻警察时,她美丽迷人的脸颊露出惊讶而又充满感谢的神情,分别时,她还报以一缕勾人心魄的神秘微笑,令我感觉心驰神往。

  我为能帮助到一位漂亮的女人而感到高兴而幸运,在值班室开了个早会后,我把警棍带在腰上,紧忙赶到我站在11号往后瑞方向行驶的地铁列车旁黄色安全距离线的工作岗位上,那时我整个人的思绪,都还陶醉在那个迷人的微笑里,这说明她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刚刚才过去的记忆很清晰,我记得最后,她留给在我额背影,是一袭湛蓝天空颜色的连衣裙,还有一条编织手法与鞋带交叉相同的带有辫子的可爱马尾。

  不知觉中我被一股膀胱的尿憋感拉回现实,在早高峰渐渐退却的上班人流间,我急冲冲跑去地铁站尽头拐弯处的厕所。站立在小便池旁,慢慢地,我感到舒坦了些许,于是便缓缓抬起头来,双手不紧不慢地拉上拉链。这时,我忽然心里猛然一惊,瞬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在他面前左上方的纯白墙壁上,赫然写写几个斗大的歪歪斜斜的字体,大体意思是:杀人者魏威!

  我的名字披上邪恶的深红色血液般的外衣,一字一字被写在墙壁上,而且跟随在仿佛嗜血恶魔般的称谓后面,这让我大惊失色,脸色吓得煞白。第一反应便是回头仔细观察起厕所。倏然,一条断断续续呈点滴状分布的深红色粘稠液体组成一条线,一支延伸至厕所南侧中央隔间。我怀着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缓缓打开了隔间小门,逐渐清晰的画面让我的心砰砰猛跳。果然,一个商务人士穿着、戴着黑框眼镜的秃头男子,倒毙在蹲式马桶的边沿,身体僵直,但看起来却完好无损,身上任何致死的伤痕都不存在,但探探脉搏,他确实断了气。

  出于一位职业巡警的第一意识,我立即拿起步话机,通知队长派人来保护现场,并拨打报警电话。只是当我把步话机重新塞回腰间,不经意触碰了一下右边口袋时,我心抖了一下,平常置放手机的位置,此时已是干瘪的空口袋,隐约间竟显出一个圆柱状物体的轮廓,不知什么原因,我顿时紧张起来,当我眼见口袋里的东西,是和墙壁字体颜色相同的粉笔时,我脊背像赤裸般被冷风刮。惊吓过后,我暂且把心思放在莫名其妙丢失的手机上。我细细回想手机可能丢失的时间和地点时,往尸体偶尔瞥了一眼。这一眼,又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尸体竟然的深灰色长裤左边口袋的边缘,竟然露出一片类似智能手机的纯白色外壳。我霎时间感到慌张和不安,不敢直视即将到来的噩梦。我向门口看了看,在确定还没人赶来前伸手掏出死者的物品,那一刻我整个人虚脱了。相同的手机品牌,一样的手机外壳。但我仍不死心,打开手机系统以便验证是否保存我的联系人信息。当我看到联系人栏里一条条熟悉的名字时,我彻底感觉脑袋眩晕,浑身乏力。就在这时候,我翻动信息的手指,却停在一个完全没有记忆、与之没有丝毫关系的人名上——吴武。我百分之百确定,在我寥寥无几的联系人中,这个名字绝对不是由我舞动的手指敲出来的。但令人惊奇的是,它就在丟失不久又重现的这段时间里,充满诡异般的出现了。

  我像一个听了恐怖故事的孩子一般手抖动不停,便误按了返回安卓系统桌面的按键。这时我瞥见信息栏显示分别有一条在十分钟前的发送信息和差不多即时的回复信息,我不由自主地打开来看。

  发送信息大体内容是:吴武,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的五百万我帮你收了。

  回复信息大体内容是:好啊,我等着。我死了,你也逃不掉。

  视频栏里还有一段发过来的视频,画面一个秃头男子,在人流涌动的地铁过道上,和一名巡警发生口角,双方情绪激动,互相指指点点。那位巡警赫然就是我。

  这一刻。我脑袋的琐碎片段,忽然就逻辑清晰明了了。一定有人在陷害我。对了,不久前那个年轻女人——还有那个中年男人。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对,对——一定是这样。他们设计了一个套,演了一场偷手机的双簧戏。恐怕在我踏上公交车后,他们就开始算计我了。首先以中年男子扒手的身份吸引我注意,而年轻女人则借交换手机身体几近零距离时,把偷走手机,并巧妙地把早已写就红字的粉笔丟进口袋。这样,我就成了这些壁字的始作俑者。而由他们天才般创造的谋杀信息,则是我主要的杀人动机。另外,我想起来了,我似乎跟死者见过,期间还发生过一阵争吵。不过那大概是半年前了,争吵的主要原因是当时他随意插队。当然,这段视频如果植入这件谋杀案的语境中,它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帮警察肯定不会那样轻易地把这段视频,当成一场简单的民和警的冲突。他们会在上面浮想联翩,大做文章,甚至由此把我定罪为报复杀人。啊,我又想起一件更不幸的事,开早会时队长说,今早的地铁站内部的监控录像突然全部失灵。所以,由于它的故障,给我创造了宝贵的谋杀时间,那帮警察会这样说。不管怎么样,我都百口莫辩,难以逃脱这第一嫌疑人的怀疑了。

  我隐约好像巡警队长和队员们赶来的脚步声了,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就算我想抹除众多污蔑我的物证,也来不及了。我只好闭上眼睛,乖乖任凭那些人处置。

  不过,事情的转机,发生在我被逮捕拘押当天,我妈妈赶来警察局的时候。当她了解到整个案情经过和我的处境时,她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能证明我无罪的证物——一部三四年前我买了送给她的智能手机。

  我妈妈不惜为此大费周章的解释说,魏威,也就是我。由于不到一岁时,父亲就无情地抛下他们娘俩跟情妇走了,从此他们娘俩相依为命。年轻时她靠打两份工来养活我,并省吃俭用把我送到警察学院深造。年纪大了些,便只有在地铁站找了份清洁工的活儿干。没有老伴陪伴,儿子也不在身边的独居生活,使她长期遭受着孤独和寂寞的摧残,为了摆脱这些难缠额恶魔,她尝试赌博。一开始还赢了不少钱,不过后面越输越多,最后欠了一屁股外债,而我并不知情。当我从警察学院毕业后,考虑到妈妈需要有人陪伴,于是我便向上面申请调往妈妈工作那个地铁站工作。事发当天,是妈妈距离限定还债的最后一天。她为了不连累我,决定离家出走。但她实在舍不得丢下我远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想到的方式就是怀念。以什么方式怀念呢?她想了很久,决定以拍视频记录他儿子一天的日常工作的方式,以安慰此后颠沛流离的逃债生活。她不想让我知道,所以只能在背地拍,视频真实详细记录了当天,从我走进地铁站抓小偷,而反被偷且遭到陷害的全过程。直至警察赶来厕所为止,整个过程全以一镜到底的长镜头拍摄。

  天下无巧不成书,妈妈手机照片栏里,还有五张张对着行驶地铁列车的自拍照。妈妈向警方说,那是她最后一天工作的纪念照。令人惊奇的是,照片上除有妈妈微笑起来略显憔悴的脸外,剩下的空间里,清晰记录的三个人的行动轨迹。一个中年秃头男人,也就是死者,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包,站立在一张候车的石椅上。石椅左上角放着一瓶如同额运动饮料。接着,照片额流动推动他们的行为的发展。只见一个打扮靓丽的女人叼着一支烟,走开跟中年秃头男人借火,秃头男人也没拒绝,看似还显得很热情的模样。这时,另一位男子从旁边的石柱旁显现出来,模样鬼鬼祟祟地摸到那瓶饮料处,打开旋转瓶盖,偷偷放进某种白色粉末状的物体,随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女人借完火也跟着不见了。

  这显而易见地物证有力地证明元凶并不是我,所以最后我被无罪释放。警方在案发现场的确发现,在死者的背地下,有一瓶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经法医化验,里面含有过多以致人死亡的安眠药成份。

  今后的日子里,我仍然努力地工作,只不过比以前更加努力了。我只想靠我的勤奋工作,在最短时间没还请妈妈欠下的债款。然后,多陪陪她老人家。毕竟,她为我受了太多的苦了,我要好好报答她的养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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