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秦晋之去八方馆的大堂转了一圈,暂且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红袖楼和食客居那边要休整,只有掌柜和伙计在,没有顾客,所以并不需要操心。
倒是一旁的落辉院里,虽然天井里的黑影早已经消失,可是那股子阴冷气息却一直不散。
“秦晋之,你放开我,我要回去。”
秦晋之的手禁锢在她的腰间不松反紧,慢悠悠的开口道:“落辉院那边不干净,之前有耗子进去过,你在朝夕院住着,等过几日我收拾妥当了你再回去。”
莫无双气结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就是一口,他的手背上瞬间就起了两排牙印。
“我去跟阿娆住。”不回落辉院,红袖楼也行,反正她不要在朝夕院,跟这个男人住一块,她感觉很可能没有明天。
秦晋之么,当然是不同意的。
无双这么单纯这么乖,怎么能去红袖楼那种地方,那个叫绿娆的小龙,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把小无双带歪了怎么办?
“秦晋之!”莫无双歇斯底里的瞪着他:“松手啊,再不松手我真的咬了。”
秦晋之戏谑的抬手递到她嘴边:“双儿是想要吃了我吗?给,我甘之如饴。”
无双的脸再一次止不住的滚烫,欲哭无泪。伸手拍在他的身上道:“放手放手,我哪都不去,就住在这里。”
秦晋之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凑过去在她脸上飞快的啄了一口道:“这才乖,睡吧!”
话毕,无双扯过被子往头上一裹,脚上的绣鞋直接被甩出去。
如此赌气的动作却惹得秦晋之大笑出声,伸手替她掖好被子这才出了屋子。
出了房门,他脸上的笑意才敛去,手轻轻一抬,一丝亮光自他手心弹出飞进屋子里,床上原本气呼呼的无双瞬间安静下来没了动静。
他仰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一道泛着亮光的结界瞬间将朝夕院笼罩。
落辉院,八方馆,观龙台,但凡那东西出现的地方都有无双的身影,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对方怕是冲着无双来的。
只是他始终不明白,那样简单的一个小女子能有什么值得他们图谋的。
南雁北去了龙虎山,龙玉璃闭关,偌大的望海楼只有他们三个和楼里的大厨和伙计。
没有客人,整个望海楼空荡荡的,静谧的可怕。
天空中黑云密布,月亮只在入夜的时候露了个头便隐进云里去再也没有露面。游廊上的灯笼偶尔晃一晃,散发着微黄的光晕,照应着大红色的游廊柱子显得格外的虚幻。
偶尔起那么两声蝉鸣鸟叫,很快又静下去。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就落在了朝夕院的门口。
“他们倒是惊醒的很,居然还布了结界。”
旁边换来一声冷笑:“如此不是正好,说明那丫头就在这里。这天底下,除了九霄天上的那两位,还有谁的结界是你我俩人联手破不了的?”
“还是谨慎些的好,毕竟先前已经惊动了他们。望海楼里藏龙卧虎,不可小觑。”
话毕,袍子里露出一双修长的手,双手结印,一团亮光将其包围,隐没在夜色中的身形便真切了几分。
棕色的披风,红色的头发,长的有些特别的脸,蓝色的眼睛。
一旁的的那人身材高挑,穿着红色的袍子,墨色的头发随意的散落在身后。
“许鸠,开始了。”
那长脸男子手里凝结的光圈越来越亮,朝夕院前瞬间亮如白昼。
红衣许鸠闻言身子缓缓上升,浮在半空之中,与他凝结出来的光圈合为一体,右手伸出,浑圆的指甲眨眼间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五指撒开朝那结界抓过去。
蓝色的光晕结界直接被他抠开五道口子。
“唐驹,成了。”
叫唐驹的长脸男子脸色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松动半分,灵台之处的灵力活动的越发迅猛。
许鸠的手完全已经进入结界之内,那蓝色的结界闪了又闪,好像随时就会消失一样。
“这回真的成了。”
蓝色的结界消失,二人顺利的进了朝夕院。
二楼,纱帐飞舞,屏风之后的美人榻上,无双睡的正香,完全没有察觉到院子里闯入了不速之客。
许鸠的大红色衣裳与那白色的纱帐交织,很快就到了榻前,看了榻上被子里露出来的那巴掌大的小脸眉头一拧,有些不能确定。
“唐驹,这就是老五需要的那只炉鼎?”
唐驹慢他一步,也进了屋子,看了无双一眼之后瓮声瓮气的开口道:“老大说她是她就是。”
许鸠还是有些不确信:“那么多天材地宝都不能让老五恢复,这么一个小丫头,能行吗?”
“少废话,抓紧将人弄走,我们的机会不多。”话毕,伸手就朝床上的无双抓去。手还未碰到被子,一道强劲的力道就把他弹出去老远。
虚影晃动,很快便凝结成型,秦晋之抱着一架七弦古琴出现在床边。
“呵呵,机会不多?你们哪里来的什么机会。”
“你是谁?”唐驹和许鸠自觉的站到一处,警惕的看着他。
秦晋之随意的抱着古琴坐在床边,并不抬眼看他们,手轻轻的拨动琴弦,一圈乳白色的光晕随即便从古琴上漾开。
“龙虎山的十二祖神,哼,享受着人间供奉,看似至高无上,行事却如此的下作肮脏。”
许鸠的眸子一闪,抬手就朝他抓过去:“叫你胡说八道,本神撕烂你的嘴。”
秦晋之根本就不动,只等他先动作送上门来。
“许鸠,回来。”他不动手,唐驹却是动了,一把就将许鸠拽了回去。
许鸠不服,从他手里挣脱,正欲发作,却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秦晋之手里的古琴。
“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晋之头也不抬,只专注于手中的琴弦,琴音淡淡的,似相思,似离愁,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悲凉,道不明的酸楚。
许鸠听不明白,唐驹也不明白,但是他认得这架琴。
这架堪比伏羲古琴的神器曾经名震洪荒。
神龙之骨做梁,神龙之筋为弦,可净化世间一切哀怨,可杀星宿三千。
他虽没有亲眼见过,但是那琴弦之上散发出来的光晕他却认得。
淡淡如萤火,皎皎浮云落。
“走!”他伸手拽着许鸠,仓皇窜出二楼,哪知刚刚下了楼就被一道青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来都来了,连话都没有好好说几句,怎么就急着要走?”
手中的古琴已经不见,双手负在身后,迎风而立。
天空中浮云滚动,不知何时风起,吹的几人的衣袖簌簌作响。
“许鸠,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许鸠头发一甩,恶狠狠的瞪着秦晋之道:“怕什么?管他是阎王老子,我们俩个他一个,还能怕了他不成?”
秦晋之冷笑,善了,亏他说的出口。做出此等不入流的下作事情,还想着善了,怕是这些年只修了道,没修智商。
畜生就是畜生,即便是一朝得道,成佛成神,那智商也是不连线的。
他没有动,许鸠先动了,两只手快速伸出,锋利的指甲在虚空之中划出好几道光亮,周身的红衣迅速膨胀,发出几色的光芒。
光亮从虚空之中闪过,直接朝秦晋之的身上扫过去。
与此同时,唐驹也动了,双手合并,手腕紧贴,手指头张开,相交之处出现了一团火红色的火焰。
火焰在他的手里未受影响,待他两手分开,那火焰在虚空之中就变成了一道道火环,继许鸠的那几道亮光之后朝秦晋之席卷而去。
秦晋之站在那里动也未动,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我道你们都有翻天覆地的大神通,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脚轻轻在虚空中一跺,周身一道光晕弹开,直接把那些火焰荡了出去。
“今日我不出手,放你们回去,留着你们回去好好合计清楚,望海楼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莫无双也不是谁都能忌惮的。”
炉鼎?呵呵,他其实现在就想掐死面前这两只牲口,可是他知道不能。
他代表天罚,但凡违背天道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的神魔他才能动手,匡扶正义。
若是没有越过这条底线,他一旦动手就会被反噬。
以前他是不怕的,什么天罚什么反噬他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可是如今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他有无双。
他要陪着她天荒地老,犯不着因为几只畜生损了自己的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