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往年此时望海楼已是客满为患,今年除了楼里的人一个顾客都没有。
龙玉璃翘着腿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两个人,半响才道:“若是本公子不去龙虎山,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也不会将无双送回来?”
秦晋之坐在她的对面,并没有因为她的质问气势下落,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龙玉璃这样问他也没有什么好狡辩的当下就应了:“对,我就是要带走她,双宿双飞。”他看上的女人,自然心里眼里只能装他一个人,多了不行,哪怕是女人也不行。
龙玉璃猛然坐直身子,抬手指着他:“你好大的脸面,你如此坐可有问过无双的意思?你算个什么东西 凭什么替她做主。既然带她出去就要有护好她的自觉,今日若不是本公子去的及时,她会被那条小龙抓走,若是以此威胁于你,你该如何自处?”
关于无双,秦晋之并不打算退让半分,是以,她这样一说,秦晋之身上那散漫的气息瞬间就收起来了,看着她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会让她受伤。”不管出现不出现,不管安蔺抓她或没抓她,他都不会让无双受伤。
相反,若不是龙玉璃出现,他一定会踏平龙虎山,好叫他们知道,有些人是不该他们觊觎的。
龙玉璃冷笑:“哦?这么说来,是本公子多管闲事了?”话毕,目光落在无措的无双身上:“双儿,你说,告诉我你喜欢不喜欢他,要和他一起离开望海楼?”
无双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此刻她心里十分复杂,不好描述,两只手不断的互捏,想不出怎么开口。
看着她此番举动秦晋之心里就开始疼了,开口道:“公子不必为难她,她素来心善又心软,喜欢不喜欢是我的事情,不一定非要逼她说个所以然来。倒是公子,安蔺在你手上,还请公子将他交给我,我还有些地方要用到他。”
“用到他?那条小龙?秦晋之,你好大的脸!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安蔺已经堕入魔道,你知道不知道神一旦入魔有多可怕?魔界万年前被封印,一直蠢蠢欲动想出来,这个安蔺未必就不是他们的契机,你居然要用他?”
“我不会做出危害三界苍生的事情,我答应了安辰,会让安蔺和他见一面。”
“安辰?”龙玉璃一愣,这个名字有点熟,可是她却想不起来。
“万年前神魔大战,为了封印魔族,安辰主动牺牲,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封印了魔族通往三界的大门。安蔺便是他的外甥,老龙王和安伽罗之子。”
龙玉璃恍然大悟,这才记起来安辰这个人,她在紫灵宫听人说起过。
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上界几位都是参与过的,若不是以龙魂相镇,魔界的大门根本无法完全封印,可见其凶悍。
那个龙魂便是安辰。据说是龙族难得的奇才。
“安蔺已经入魔,那个安辰你我都不了解,此事并非我刻意为难你,你让我好好想想。”
秦晋之点点头,他也不急于这两日。
起身,看了无双一眼,无声的询问她要不要一道回八方馆。
无双看懂他的意思,却摇摇头拒绝:“你先走吧,我还有话与阿娆说。”
秦晋之看了绿娆一眼,下了楼。
龙玉璃起身,懒洋洋的开口道:“雁北,将外面的牌子拿掉,食客居开始营业,至于红袖楼,阿娆和双儿这几日辛苦一些,收拾一番也该动了。”这本该是日进斗金的日子,让这些琐事折腾的,损失太大,心好痛。
绿娆点点头,与无双下了楼。
“去红袖楼坐坐?”
无双点点头,跟着她上了游廊,到了红袖楼的地界,坐在了荷花池旁边的亭子里。
“双儿不是有话与我说么?说吧!”
无双看了她一眼,面色纠结,她着实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论情分,她认识的最早感情最深的是龙玉璃,可是这些话牵扯到玉璃,她便无法开口了。
想了半响才缓缓开口道:“佛祖曾经跟我说过,此生我会遇见一个人,他会是我的劫,所以我就在普陀山一直等,哪里也不去。我曾想着,除了山上的和尚我究竟还能遇见谁?怎么就成了我的劫。”
“如此,我等了多年,等的我都忘记了我在等一个人,阿璃出现了。她带着我一起玩耍,从普陀山到九重天,相知相伴,然后又一起来到凡尘建立望海楼。我曾以为她便是我要等的那个人,便是我的劫。”
话到此未尽,绿娆却已经听明白了,轻轻开口道:“那个人不是公子,是秦晋之对不对?”
无双苦笑着点点头:“原来我也不知,可是龙虎山一行我确定了,那些遗忘的东西也都记起了。我不是不会攻击,我只是忘记了,并蒂金莲,那是我与生俱来的杀招,然而我却忘记了。直到在龙虎山的时候,他用了这一招我才想起来,他就是佛祖嘴里所说的那个人。”
“既然明知是劫,以后你离他远一些。”
无双苦笑摇头:“天意难违,既知是劫,又如何躲的掉?”
如此一说,绿娆的眸子也黯淡起来,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也带着几分苦涩,似重复她的话一般道:“是啊,明知是劫,如何躲的掉。”
话说完,二人就各自散了,无双出了红袖楼去了八方馆,脚步不由自主的朝朝夕院走去。
她还欠秦晋之一个答案,她不喜欢欠别人的。
还未至朝夕院门口,远远的便见一身青衫的男子负手而立,对着院子门口的顽石,不知在想何事。
无双知道,秦晋之在等自己。
一瞬间,心里一股暖意不由自主的就荡漾开来。
她觉得,即便是劫,这么一个人,她也该认了。
秦晋之转身便见她一脸和煦的笑意,目光吟吟的看着自己。一瞬间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他素来不会在一些小事上纠结,只觉得无双脸上既带着笑意,想来心情不错。无双心情好了,他自然也就开心了,伸手拉住她道:“折腾了两日,回去好生歇歇。”
无双点点头,顺从的跟着他进了院子。
一时间,满园旖旎,仿佛龙虎山时那些决绝的话从来不曾说过。
无双也没有再提回落辉院的事情,而是顺从的在朝夕院住了下来。倒是秦晋之,较之先前的死缠烂打眼下规矩了许多。
若是以往,无双既乖乖进了朝夕院,他时时刻刻都不忘记偷香,即便是休息,也不愿离开半步。
此刻却是规矩的很,二楼的屋子里相对的支了两张榻,中间隔着轻纱,相对而卧,到别有一番情调。
到了第二日,一早便有客陆陆续续上门,当然,忙碌的只有食客居,红袖楼和八方馆一如既往地清闲。
无双起了个大早,洗漱之后就回了落辉院,研磨动笔,开始替红袖楼画美人图。
从旭日东升到西落,十二副美人图总算完成了。
她笔下的美人,千姿百态,栩栩如生,没从画中走出来就已经成活的了。
“完了就好好歇歇,其实不必这么赶。”秦晋之守了半日,此刻正替她捏着胳膊,心疼啊。
虽然不知道这画作何用途,但是看见无双如此辛苦他自然是心疼。
“无事,本来就耽搁多日了,我沐浴,你替我送给阿娆吧!”
秦晋之眸子闪了闪,拿着画出了院子去了红袖楼。
而后不久 红袖楼里的十二美人就新鲜出炉,当然,这是后话。
他送完画,又去了食客居一趟,恰巧碰上正要下楼的龙玉璃。
看见他龙玉璃便道:“晋之来的正好,我正要去寻你。”
“公子何事?”
龙玉璃指了指栏杆边上的椅子道:“坐下说话。”
秦晋之没有出声,从善如流的在她对面落座。
而后听她说道:“自然是安蔺一事,在将他封印之前,我可以让你带他去见安辰,不过我要一起去。”
秦晋之想了想,此事到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也好,不知公子打算何时动身?”
“八月十五过吧,最近事情太多,望海楼要好好收拾一番,本来做的就是盈利的买卖,总不能一直耽搁。”
如此,便决定下来,然而还是受了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