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祁昀带着一群内侍浩浩荡荡的去了御花园,这个季节,万物萧条,哪怕皇宫里有很大的暖房和很多的花匠,御花园里也不能与春夏相提并论。
只能看到些许绿意,至于什么花呀草呀的,根本就没有。
“回宫!”孟祁昀很不舒服,包子脸被呼啸的寒风都吹僵了,连一朵花都看不到,这是什么鬼御花园。
一旁的内侍悄悄相视一眼,上前两步道:“殿下,不如去太子殿下的昭月宫看看,奴才,奴才听说,昭月宫的后面有一处琼花林,四季不败……”
孟祁昀转身看着那个小太监半响,并未瞧出异色,半响才阴沉沉的开口道:“放肆,父皇说过,任何人不得近昭月宫半步,你居然怂恿爷违背父皇的旨意,简直是居心叵测。”
小太监闻言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大呼冤枉:“殿下明鉴,奴才只是想让殿下开心,奴才没有别的想法。”
孟祁昀虽然才六岁,可是在宫里什么样的场合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这些内侍与他而言,就跟那泥土里的蚂蚁一样,他高兴了就绕道走,放它们一条生路,不高兴了,随时都可以踩上一脚,碾死。
只要他愿意,一万个理由都不足以让他松口。
不顾那小太监的哀求,手轻轻一抬,自有内侍一把拎起那小太监,很快便消失在园子里。
“昭月宫,琼花林。唔,听起来不错,爷应该去看看,前面带路。”
近身的内侍一脑门的冷汗,摸不清楚他现在又唱的哪一出,只能战战兢兢的跟着他。
坤华宫原先是太子生母宁皇后的住处,离昭月宫并不远,但是从御花园过去就要绕一大圈。
冷嗖嗖的天,孟祁昀到昭月宫时身上竟走出了汗。
昔日的昭月宫此刻宫门禁闭,一片萧条之色,除了几个洒扫的粗使宫人,再看不见人影子。
他在宫门口伫立了片刻,抬脚就朝宫殿后面走去。
还未至琼花林,他便已敏感的闻到了花香味儿。
因处在后宫,琼花林入口除了两个内侍并没有人把守,所谓的内侍,其实也是昭月宫内的宫人,并不能拿孟祁昀这个皇子如何。
最主要的是,即便不入内,那遮天蔽日的琼花也能看见的,他们犯不着为了一个多年未归的太子而得罪眼前这一位。
虽然皇上没有下旨废除太子之位,可是宫里哪个人的心里不是门儿清。
太子,怕是回不来了,大周的天下迟早是二殿下的。
是以,孟祁昀进琼花林的时候两个守门的侍卫老神在在的立在一旁,就跟睡着了一样。
他身后的内侍见其不行礼开口便要呵斥,刚刚出声他便抬手制止了:“无妨,这是好事。”话毕,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不愧是昭月宫,连奴才都比别处有意思一些。
此处与别处不同,一进去之后便再也感受不到那刺骨的寒意,反而有一种清风徐来的惬意感,大片大片的粉,带着一缕缕的香甜,仿若人间仙境。
轻轻一抬手,飘落的琼花瓣自己就落到他那略带婴儿肥的手掌上。
“真是的,这样好的地方,人却不在了,真是浪费啊!留之可惜嘛!”喃喃自语之后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而后整个人直挺挺的就朝后倒过去。
“殿下!”
“殿下……”
耳边传来内侍此起彼伏的高呼声,如他所料,没有倒到地上,而是被内侍接住。
接下来他只需要闭上眼睛,其他的事情自有别人去操持。他相信,这样送上门来的机会,无论是他母后还是天师都不会错过。
紫宸殿内,还残留着欢愉过的气息,孟皇衣衫不整看着两个美人儿从殿内被抬了出去。
轻轻嘘了一口气,赤脚下床站到琉璃镜跟前细细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嗯,似乎真的年轻了,看来皇后不是乱说的,那功法确实是有效的,很有效,这些天,他发现自己兴头越来越足了。
只要自己能行,害怕缺了子嗣吗?
一时间他似乎忘记了,他子嗣这玩意儿他是真的不缺啊,西六宫光是帝姬都有几十上百了,他却的是皇子,是承他皇位的皇嗣。
门外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静寂,他又看了一眼镜子,眉头一皱,拧的像是要夹苍蝇一般。
一旁近身的内侍麻利的朝外走去,敢在这时候惊扰皇上,铁定是活的不耐烦了。
殿门刚刚打开,人已至门口,不等内侍开口,外面的小太监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喘着粗气道:“爷爷,快些禀报皇上,二皇子不好了!”
内侍一愣,而后一脚就踹了过去:“混账!青天白日的说什么胡话。”
小太监压着声音哆哆嗦嗦的答道:“爷爷,给奴才一万个胆儿奴才也不敢乱讲。”
还没有再说,孟皇已经到了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道:“二皇子怎么了?”
“皇上,二皇子昏迷在了琼花林,这会儿送回坤华宫,众御医皆没有办法,皇后娘娘让奴才来请您过去。”
话落音,孟皇便大步出了殿门,小太监再抬头,只看见一个明黄色背影匆匆而去。
一脚才刚刚踏进坤华宫便隐隐听见自殿内传出来的哭声。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孟皇步子一顿,脑子里突然就想起当年初遇时的惊艳。
自二皇子出声,皇后伤了身子,他已经有几年都不曾来过坤华宫了,只不过隔日便会让人赏赐一些东西过来,以示恩宠。
他突然有些犹豫了,到底要不要进去啊。
当年,他亲眼看见她临盆之后的样子,好吓人,他素来重颜色,这样的女子,若不是生下二皇子,他早就着人丢去冷宫了,怎么还会让她住在坤华宫。这可是除了紫宸殿外最好的宫殿,当住最美最好的人。
不等他多想,殿内的御医提着药箱出了殿门。
看见他之后本能的腿一软就跪了下了:“皇上,臣无能,无妨让二殿下醒过来。”
孟皇扫了几个太医一眼,大步就朝里走去。
“嗯,何止是无能,简直就是一帮饭桶。”
轻飘飘的声音自他嘴里传出,一众御医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掀开帘子,殿内的哭声就更清楚了。
他还没来得及看二皇子一眼门外便有内侍唱道:“天师到!”
他连忙转身,居然连天师都惊动了。
“天师!”
秦戟一身青色道袍,上面印了阴阳鱼和八卦图。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就进了内殿。
“二皇子如何了?”
当然,他问的是皇后火羽,而不是孟皇,可惜孟皇却以为他和自己在说话,毕竟自己是皇帝,自己最大,最有话语权嘛!
“未醒,御医也没有办法。”所以才惊动你。
“御医自然是没有办法,这是邪气入体了。”话毕,看着火羽道:“殿下今日出坤华宫了?”
火羽点点头,掏出帕子拭了拭眼角哽咽道:“是啊,他一直在习字,本宫怕时间长了他身体吃不消便让他随内侍出去走走。谁曾想那些内侍竟然鼓动他去了昭月宫,进了琼花林。那个地方皇上先前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接近的,那些该死的奴才,殿下才六岁啊!”
六岁,还是孩子,做了什么错事都不是自己的错,而是受了蛊惑。
孟皇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若不是惧畏秦戟,只怕是当场就要发作了。
昭月宫,琼花林,那是他心里不能触摸的朱砂痣。
昭月太子,那是他一手抱大的,哪怕所有人都说他是妖孽,哪怕他自己心底里也曾动摇过,他都是旁人无法代替的。
女人不能,儿子也不能。
七年了,没有听说过他的任何消息,派去沧州的人也不曾见过他,不知生死,可是他内心深处还是希冀着,他突然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脸孺慕的看着自己,喊自己一声父皇。
秦戟似乎没有看见他阴沉下来的脸,转身道:“皇上,那片琼花林,去了吧?”
孟皇闻言一愣,而后一脸错愕的看着他:“天师此话何意?”
“琼花已成气候,若是留着,不仅二皇子,怕是整个宫内都不会安宁,特别是皇上你,身怀龙气,这对于精怪修行有特别的好处。”
孟皇的脸瞬间就白了,天师的话他听的清楚明白,意思是琼花不除,他便会和二皇子一样,很可能醒不过来。
这个说法太有说服里,先前脑子里的不舍全部都被他抛之脑后了。
“既然天师这样说,那就去吧!不过天师还是亲自去看看的好,免得宫里的凡夫俗子拿精怪没有办法。”
话毕,目光落到榻上的孩子身上,只是一扫,眸子便是一亮,这个美人儿看着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