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的储君,昭月太子,生的轰轰烈烈,死了之后却是这般的凄凉,连个送殡的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仪式。
似乎当年从摘星台上跳下来的时候他就应该死了一般。
玉璃站在她亲手垒起来的土丘前面许久未动。
哪怕知道他已经回到了紫灵宫,可是看着他逝去的肉身自己还是难过。
“神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昭月太子已死,他们没有方向了啊,折腾一场,难不成真的要再回苍山老窝?
他心中不服。
玉璃轻轻叹息一声,抬起头眺望远处:“眼下,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好。”
等?
鹏鲲不解却也没问。
入夜,寒风起,外面的路全部被冻住了。
昭月宫的正殿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不停的晃动,为空荡荡的大殿增添了几分暖意。
玉璃和鹏鲲相对而坐,中间摆着棋盘。
玉璃执黑子,鹏鲲执白字。
黑子呈吞并之势将白子包围。
噔噔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那带着压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玉璃的唇角轻轻一扬道:“来了。”落音,手中的棋子落,白子满盘皆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裹着白色斗篷的人闪身进了大殿。
看着大殿中央的两个人,他轻轻的嘘了一口气,拉开斗篷,快速走了上去。
“皇上,这么晚了到昭月宫来是来缅怀太子殿下的吗?”
孟皇站在两步开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和皇后,到底谁是妖孽?”
玉璃起身看着他轻笑:“不管谁是妖孽,都有可能危及到你,皇上就不怕吗?”
孟皇的眸子一闪:“朕乃真龙天子,是上天的儿子,怎么会怕那起子邪物。但是,朕不会将一个妖孽留在皇宫之中。”
玉璃后退两步,身子突然雾化,而后只听得一声长啸,一条白色的龙便出现在了孟皇面前。
孟皇吓的噔噔后退几步,一时间腿都软了,先前的豪言壮语等同放屁。
龙头此刻吐露人言:“你自诩真龙天子,可见到真龙却吓成这般模样,怪不得什么魑魅魍魉都能近你的身。”
孟皇大口的嘘了几口浊气,心才定了几分,壮着胆子开口道:“你是真龙?”
玉璃道:“不错,本君乃是勾陈大帝座下第一护法,乃神龙后裔,奉天帝旨意下凡相助昭月太子。却不想太子被妖孽所害。本君护主不利,只能收了这妖孽,再向天帝请罪。”话毕,龙尾一摆,恢复了人形。
“太子之死真与皇后有关?”
玉璃瞟了他一眼道:“她还没有那个本事,只不过她联手二皇子和天师做了局,焚了琼花林,这才要了昭月太子的命。”
见孟皇一脸的不解她只能继续说道:“太子出生的时候,昭月宫后的院子一夜之间满是琼花。是因为太子乃上天神裔,那些琼花乃是他的伴生花,与他性命相连,琼花不在,太子身亡。”
“天师?”孟皇一脸的错愕,他不知道该不该信眼前这女子的话,那可是天师啊,历代先祖供奉的天师,怎么会与妖孽为伍的?
“怎么?皇上不相信?”玉璃看着他,眸子熠熠生辉,隐隐有流光转动,看的孟皇瞬间就痴了。
半响之后回神才道:“信,自然是信的。”美人说的话他都信,尤其是眼前这个,龙啊,神龙,他没有什么理由不信的。
脑子一转,一撩袍子就跪了下来:“求神君救救朕。”
玉璃道:“只要皇上答应本君一件事情,本君就帮皇上除了那孽障。”
“神君请讲,只要是朕能办到的,朕一定去做。”
“很好,本君让你拟一份传位诏书,传位于昭月太子。”
孟皇一愣,半响才说出话来:“太子他,他已经死了,传位与他也只是诰封。”
“要的就是你亲笔诰封,其余的你无需操心。只要你拟旨将圣旨供奉到太庙,本君定然保你平安无事。”
孟皇闻言轻轻嘘了一口气,而后便应下来。
诰封而已,这对他不是什么难事,即便太子也是妖孽,他已经死了,诰封也没有什么妨碍,更何况,那个孩子。
都是自己的错,自己不该信那些谗言,自己是一国之君,宁氏也没有问题,生下的孩子怎么会是妖孽呢?
倒是如今的二皇子,母亲是那么恶心人的一个东西,那么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达成协议之后,孟皇在夜色的掩盖下悄悄离开昭月宫回了紫宸殿。
他走之后玉璃才道:“告诉冰凰,沧州玩够了,该来京城了。”
“神君这是?”
“有备无患,有秦戟在,本君担心有些事情不会那么顺利。那个皇子是昊天的转世,本君不能亲手动他,只怕会出现变数。”
鹏鲲一脸的凝重:“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玉璃摇摇头道:“没有,除非孟祁昀现在死,可是本君觉得还是不够。即便他此刻死了也不够,帝君不该落得如此境地。只要孟皇下了诰封于太庙,那他的神魂才能真正回归紫灵宫,得天帝之位,筑得肉身。”
“孟皇那里会不会有变数?”鹏鲲问。
玉璃道:“事情尚未有结果之前处处都是变数,你这几日注意一些。”
鹏鲲闻言点点头应了下来。
然而,有时候,事情出现变数就是一转身的功夫。
天还没有亮,外面隐隐就传来了钟声,嗡嗡的声响直接传遍了皇宫每一处。
不多不少,正好九下。
玉璃眸子一闪,人未起身便消失在了原处。
紫宸殿内已经乱做一团,孟皇驾崩了……
才不过一夜,说死就死了?
孟皇驾崩,留下遗旨是二皇子孟祁昀为新皇。
玉璃浮在房梁之上倒吸了一口凉气,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这个变数有些太大了,以至于她输的一败涂地,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还留下那么一道旨意,明明鹏鲲的神识一直都注意着紫宸殿的,并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孟皇安详的躺在正殿的床上,身上的衣裳已经换过了,朝珠玉冕也带上了,皇后火羽换下惯穿的红色着了一身素衣带着二皇子孟祁昀在哭灵。
一脸的悲戚。
却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飞快的仰头看了一眼房梁,目光里尽是戏谑挑衅。
神君又如何,还不是棋差一招,自己赢了?
怕天谴?呵呵,自己不怕,这种博弈的游戏,谁怕谁先输。不就是轮回一次吗?只要能达成自己心中所求,轮回算什么。
玉璃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被那女人的眼神给击怒了,她不能对昊天下手,不代表她会姑息这么一只凸毛鸡。
也不在乎下面哭灵的其他妃嫔,伸手就朝下面的火羽身上抓过去。
既然败了,总要有个东西来宣泄的。
火羽没有想到房梁上的女人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动手,身子一顿,而后便化作一道红光就冲出大殿。
玉璃在其身后穷追不舍。
行至半空之上,两人踩着云朵站立。
“怎么?手下败将恼羞成怒了?”火红的身影站在云端,凭添一份妖娆。
玉璃冷冷的看着她道:“昊天许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这般死心塌地,竟然舍了肉身修为去孕育他。”
“无可奉告,人跟人的想法不一样,追求不一样。我既然应了,就不惧任何人和事,要杀要剐,你动手便是。”她自剩下孟祁昀,身上的神力便一丝也没有了,否则也不会轻易的被玉璃困住,以那般尴尬的姿态视人。
如今孟皇已死,二皇子会拿着遗诏顺利继位,她该做的都做了,便只等一死了。
当初她便知有今日,所以,连挣扎都省了。
若不是她吸了孟皇的精气,她连紫宸殿都逃不出来,是以,她还有什么好争取的呢?
玉璃闻言突然就笑了,笑容极其诡异:“希望你不要后悔才好。”话毕,手不客气的就朝她伸了过去。
当那只手触碰到她的时候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大叫一声不要,一脸的惊惧,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从她身体里被抽离,在空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那是她的真元,离体了。
肉身粉碎消散在天地间,唯有那道真元被一团大火包围着在半空中舞动。
翅膀剧烈的抖动似要逃离一般。
“逃,要往哪里逃呢?什么你们都算到了,总要让本君也算一回才是。凤凰涅槃,好好享受这最后的神圣时刻吧!”玉璃话毕,两只手都伸了出去,那团火焰一点点变小,火凤的身影一点点的模糊,而后被一团白雾团团围住,再缩小,再缩小。
良久之后,一只比拳头还小的蛋落到了玉璃的手里。
“想要转世啊,那就得看本君心情了。昊天,在凡尘本君奈何不得你,待你回归九天,本君一定会好好欢迎你。二十年而已,本君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