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苏凉也睡得很不安稳，他今天见过了那双眸子之后，就久久的不能忘怀。
他想起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在沉沉的梦境里，他仿佛回到了当年。
当年，只有五岁的小小从小区花园里走过。看到一个男生蹲在小小水池边折着一只只纸船，然后慢慢的都投放到水里。
刚下过雨，池水分外饱满，小小纸船飘着飘着就化了。小小呆呆的看着，倏然指着他大笑：“哈哈……真笨，真笨……真笨……”男孩并不理她，依旧简单的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小小偷偷的观察这个男生。白皙的皮肤上镶嵌了黑玉般的眼睛，配上长长的睫毛，还有那细薄的嘴唇，微微的干涩着，泛起一层层白色的褶皱。
稚嫩的眉头稍稍的向上蹙起，看得出来他不开心，但这并不影响小小欣赏他秀气的面容。
“好漂亮的男孩子。”她心里想着。
第二天，小小家对面住进了新邻居，小小站在门内好奇的张望。
一位中年妇女牵着一个小男孩站在小小家门前，妇女含着笑对小小的妈妈说：“以后请多多照顾。”语气隐忍却不谦卑。
小小看到妈妈的脸上有一抹稍纵即逝的尴尬，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眼前女人的眼角藏着一圈圈的鱼尾纹，黯淡的肤色上蒙过一层油脂伴随着那厚厚的黑眼圈，那时的小小还不能理解，原来这些就是一个女人生活困苦的最好证明。
不过，她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特别的气质，温和的嗓音，加上清晰的言语表达，让小小觉得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位大家闺秀。
等小小将目光转移到旁边时，顿时吃了一惊，原来是那个在雨中放纸船的男孩。他静静的站在女人身边，低着头，看不到任何表情。
很久以后，小小才知道他叫苏凉。
有一回，小小又看到趴在窗台上折纸船的苏凉，忍不住开口：“你还打算将他们放到水里吗？这些只是纸船，它们会化掉了啦。”
苏凉没有说话。
“你姓苏吗？我姓白，我叫白小小。”小小并不介意，自顾自的介绍着。
“你很喜欢船吗？可是妈妈说船是在海里游的呀。”
“你为什么不说话嘛？”
“难道你是嫌我的模样丑吗？”
在小小的连番追问下，苏凉终于抬眼正视眼前这位女孩。
胖嘟嘟的脸，小小的眼睛，笑起来几乎成了一条缝，稍微有点塌陷的鼻子，稚嫩的嘴唇一张一合，还未长好的牙齿让她吐字还不完全清晰。
大约过了一分钟，他突然笑了，他捧着肚子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
他狡黠的说：“我以后的梦想是当一个海盗，所以我现在正在练习驾船行驶呢。”他自豪的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小。“这些都是我自己发明的船，只要坐上它，我就可以去我想要去的任何地方。”说完，他举起手中的船朝小小用力的晃了晃。
小小看到那一只只纸船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简单的像一个人的脸，小小觉得很熟悉，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谁。
“……真丑，真丑……”小小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大声地喊道。
“……不准说，不准你说……”男孩也恼了，一个劲的叫了起来。“我可是海盗，你再喊我就把你扔进海里。”
小小闻言安静了下来，似乎相信了他的话，眨着眼睛问：“海盗呀？那你以后是不是要抢很多很多的财宝，放在一座小岛上，然后再把你的家人接来一起生活？”
“才不要。”
“那你就是要抢很多很多的女孩咯？是不是如果长的漂亮你就把她们留下，像我这般丑的你就把她们丢到海里喂鱼？”
“……”
“回答我嘛。”小小撒娇。
“不会啦。如果我要抢很多很多的女孩，长得漂亮的我就把她们丢到海里喂鱼，长得丑得我就把她们留下。好不好？”
小小满意的笑了，她觉得眼前这个男孩愈发的可爱了。
2009年凤凰花开的时候，小小和苏凉一起步入高中。
开学那天，刚到教室的小小连忙环顾四周，目光在接触到第一排角落坐着的苏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不会有人知道，小小为了同成绩优异的苏凉在一个学校花费了多少功夫，她放弃最爱的玩具，每天看书到深夜；放弃最爱的画画，整天泡在一堆数学资料中；放弃周末贪玩的时间，报了一大堆补习班……
“好在自己是追上了他。”小小在心里想着。
学校里，苏凉凭借其优异的成绩、温和的性格还有那过人的绘画天赋成为学校老师同学们的宠儿。小说中那纤细修长的手指，礼貌的笑，高高瘦瘦的个子，恰到好处的自信以及对艺术独特的理解在苏凉身上显现的淋漓尽致。
反观小小就相形见绌了。普通的成绩，普通的家庭背景，稍微带点瑕疵的容貌。一切都让小小的愿望显得如此遥远。
小小的愿望是：有一天能和苏凉站在一起。光明正大的。
小小在每堂课上默默注意着苏凉的一举一动。看他记笔记，认真听课，或者思考问题是转笔的神情。
也会看他打篮球，看他在黑板报上一笔一划的写下正楷的字体，看他在画室里涂涂描描时的样子。
他一个人的时候，会盯着窗台上的一幅画看好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听见大家回来脚步声。他会先是咳嗽一声，然后抿上嘴巴给大家一个腼腆的微笑，那笑容在阳光的照耀下，洋洋洒洒的落尽小小的心里。
“我这样，算是喜欢他吗？”小小问自己。
于是，某个午后，小小大胆的在日记本上写下“苏凉”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无人能识。
可苏凉对小小却并未表达过超出朋友范围的情感。
小小不知道为什么苏凉总是对她若即若离，但是她知道自己如果坚持的话，一定能够得到他的回眸。
她有一双开心的眸子，笑起来像桃花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