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牵挂
黔妙梦2018-03-08 22:032,284

  2016年 6 月 1 日,吃过午饭,回到办公桌旁,她发现手机上有二个未接来电,一个响了35下,一个响了45下,是同一个号码打过来的,号码所属地四川。

  她看着手机,沉思,良久,才拨通那个陌生的号码,问:“您好,请问您哪位?”接电话的,是位女士,说:“我是你的老同学,连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吗?猜猜我是谁?”她猛然想起公安部发布的防骗公益广告,里面说骗子使用频率最高的,就是这句话。顿时提高了警惕。冷冰冰地说:“我听不出来,抱歉。”那位女士说:“我是某某系某某班的刘同学呀,你不记得我了吗?”离开学校太久,她早忘记自己的班级号码了,她老老实实回答:“我忘记班级号码了。”那位女士说:“某某老师,你还记得吗?他实习时带我们的,现在去美国了。他每次回来,我们都会聚一下。”某某老师没有带过她所在的组,她对他没有任何印象。她实话实说:“我没有印象了。”电话那边又说:“景同学,你记得不?蔡同学,你记得不?”景同学,蔡同学,她当然记得,但她仍然不敢放松警惕,回答说:“都不记得了。”这回,那位女士真的急了,一连串报了十几位同学的名字,这些名字,她全都记得。这位女士的声音,也越听越熟悉,应该是她的大学同学了,她亲切地说:“刘同学,你好。我记起你来了。”电话那边的刘同学这才松了口气。

  相隔二十几年,刘同学是怎样找到自己的联系方式的,迷一样地困扰着她。她决定问个究竟。她问:“刘同学,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联系方式的?”刘同学说:“这个嘛,你就不要问了。”她又问:“你现在从事什么工作?是卖保险,做直销还是传销?”刘同学说:“反正,我不是骗子,怎么找到你的。请不要再问了。”她后来才了解到,那天,刘同学为了联系上她,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她居然在电话里冷冰冰地说,对刘同学没有丝毫印象,还审了刘同学一通。刘同学听得心都快凉了,又气又急又饿,差不多要晕倒。

  毕业时的情形,又在她的脑海里回放。吃散伙饭那天,大家都喝了不少酒,畅想毕业时,各自的工作,生活,说要多保持联系,还要做儿女亲家,然后都伤心地哭了。尤其谈恋爱的几对,天各一方,此地一为别,再也不见君,哭得更是稀里哗啦。

  第二天男生们帮女生们把棉被,衣服,书等装好箱,打上打包带,搬到校内的托运点,他们满头大汗,累得腰酸背痛。理工科的女生本来就不多,最后一次做“护花使者”,他们觉得,这点辛苦,不算啥。他们任劳任怨,四处奔忙着。

  她很害怕,离别时,会再度伤感流泪,就没有通知同学们来送行,也没有为任何同学送行,买了张回程的车票,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悄悄走了。

  在分配的单位工作了两年后,她了解到好朋友的爸爸退休后,被返聘到广东一家企业任总工程师,他正在“招兵买马”,就毛遂自荐,去了那家企业工作。按当时的说法,“下海”了,按现在的说法,“打工”去了。

  她的思绪又被拉了回来,心里美滋滋地想:“我的同学找到我了,我找到我的同学了。” 接连好些天,她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眉毛眼睛鼻子都在笑。

  她还是很困惑,刘同学究竟是怎样找到她的。

  她终于了解到,大学毕业时的留言册,安同学一直保存着,上面有各位同学自己写的家庭地址,联系电话,出生年月日等。同学们就是通过这本留言册,打电话,写信,关注:新闻,报纸,微博,QQ 群,微信……总之,就这么找啊找啊,穷尽一切“手段”,说要在有生之年,把同一个系,同一年级,两个班,合计50位同学全部找齐。她是其中最难找的几个同学之一,一找就找了好多年。

  为了找到“失联”的这些同学,刘同学,没日没夜的操心,她找到的同学最多,获得了“福尔摩斯”的称号。同学们调侃她说,如果她去东北的长白山挖人参,一定能挖出最大的一棵。

  找到她后,同学们推测安徽的王同学,内蒙的高同学,江西的顾同学等几位至今仍杳无音信的同学,极有可能在广东的哪个地方“藏着”。同学们互相鼓劲打气,说,继续努力,一定要找到他们。另外,成都的胡同学,移民美国,尽管找到她的难度偏大,同学们还是很想联系上她。

  同学们还说,快找到她之前的那些天,大家都在班群里问,找到没有。以前同寝室的同学,还将她们读书时的合影发到了朋友圈。男同学们留言说:“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

  这一份牵挂,让她很是感动。几十年如一日地找她,也让她非常愧疚。这么多年来,她总是忙忙碌碌,从不曾停下。也不曾问过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没有好好关心所有牵挂她的人。

  多年前,同表哥见面,临别时,表哥拉着她的手,七尺男儿突然放声大哭,弄得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因长久联系不上她,表哥他们是多么担心她,只要新闻上报道,发生自然灾害,火灾,桥梁坍塌,或是什么不安全的事,他们就竖着耳朵听,有没有她的名字,仔细分辨画面中,有没有她的身影。亲人们如此地牵挂她,也让她异常感动,非常自责。

  多少年来, 爸爸的嘱咐,她执行得很彻底,女性,要独立,精神,经济上要双重独立,不要依赖任何人。她外表温柔,坚强,勇敢,但却欠缺温情,欠缺同理心,甚少主动同朋友家人联系。

  同学们的牵挂,亲人们的牵挂,让她的心慢慢地柔软下来。深切体会到人间最宝贵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真情。以及常保持联系的可贵。也学着牵挂身边的人,开始关心他们。以前,她从不在微信里“冒泡”,现在,她积极去朋友圈点赞,但有时也闹笑话,朋友去医院输液打针或是堵在高速路上,她也去点赞,朋友惊讶地问她:“你赞什么?”她常转发好友的文章到朋友圈。朋友圈里有好友为孩子或同事拉票时,她也踊跃去投票。过节时,也常打电话祝福家人和朋友。

  她逐渐恢复了做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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