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里的梦
Z清S明Y2018-12-01 12:001,991

  传说,在大海的深处,有着世人从未见过的神秘生灵,它们庞大得像是陆地上最巨大的山脉,远远看过去,令人望而生畏。海边的老人总说:它们啊,是这大海中的神明。

  阿海就是这样的存在。

  它的族群是这大海中最庞大的生灵,它们热爱追逐,总是能够一口气从太阳升起的地方追到太阳落下的地方,从东到西,一次次的追赶上太阳,也追赶上时间。

  哦,对了,他们的歌声也很是唯美,大概是这世间最动听的音乐,海上捕鱼的渔民们知道,只要有从深海传出来的歌声,那今天他们就将碰见一群巨海,而他们也将会迎来丰收的一天。

  可惜,阿海所能发出的声音与一般巨海有些不同,他的“呜”声在海浪翻飞中听起来格外的高亢,不同于其他巨海低沉的呼唤,他的声音是无法被他的族群感知到的,就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哑巴,张着嘴发出的奇怪音节,变成了海中的气泡,无人回应。

  阿海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一直孤独的生活在族群中,无人问津。可是,不同的存在好像总是生活得格外艰难。与阿海同龄的族人,总是无缘无故的找一些麻烦,然后变着法的欺负这一个不会讲话的孩子。

  本以为再长大些就好了,但是,换来的确实更加严重的排斥——不再有人陪着阿海追逐太阳,也不再有人试图教他发出一个正确的音节。冷暴力是那样的可怕,阿海每每跟在族群的最后,都会这样想。

  直到深秋的一天,阿海漫不经心的跟在追逐太阳的族群后面,却被几只差不多大的巨海包围了起来,他们涌着海浪一次次向阿海发起攻击,庞大的身躯冲撞起来,掀起两丈多高的浪头,将阿海一点点推出原本的路线。

  阿海身上是被撞击时留下的伤口,巨海巨大的鱼鳍划过皮肤,一道道伤口被浸泡在咸涩的海水中,钻心的疼痛。其实,阿海并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总是被当作驱逐的对象,除了自己是个哑巴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做错的地方。

  孤独是这时间最可怕的情感,它会使你变得脆弱、敏感,甚至崩溃。就像现在的阿海,他被一群巨海追赶的越来越远,海水渐渐变浅,直到他再也不能用自己的双鳍滑动水面,无法再返回深海……

  得逞的巨海们兴高采烈的潜回深海,不再过问阿海的死活。

  “其实……这样离开也好……”阿海轻轻晃动了两下鱼鳍,这样想到。碧海蓝天,还有着久违的安宁,被海浪拍打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是似乎是麻木了一般,阿海闭上眼睛,将双鳍缓缓放进海水当中,轻轻地呼吸着,就想要这样,结束掉这一段痛苦的生命。

  阿海被一阵抚摸惊醒,发现正有一个小小的人类孩子围着自己好奇的观察着,还是不是伸出小手抚上自己受伤的身体,最后,那个孩子闭上眼睛趴在阿海的额头上沉静了一会儿,转身跑回了海边的小镇中。

  令阿海想不到的是,第二日,那孩子又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这次背了一个小小的竹篓,里面装了些阿海叫不上名字的草药,还有一些已经不太新鲜的鱼杂。孩子将草药拿出来,把鱼杂统统倒进阿海面前的浅水洼中,最后自己带着草药,细心的将阿海身上所有的伤口依次涂抹,最后站在阿海的面前,轻轻擦掉脸上的汗水,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那个微笑,是阿海见过的最温暖的东西,映着海面上的波光粼粼,像是令人向往的阳光,只是这次,太阳竟离得自己这样近。

  还有,阿海的名字也是这个孩子给的……

  像是所有在寒冷中渴望温暖的人,阿海立刻便接受了来自这个人类孩子的好意,他想,自己总归不再那么孤独。那孩子也是天天都会跑来照看阿海,喂他鱼杂,替他涂药,然后坐在他的背上唱好听的渔人歌……

  三个月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阿海的伤像是施了魔法一般,迅速的痊愈,就连身子也好想被那孩子喂胖了一圈儿。在阿海即将返回深海的那天下午,孩子依旧坐在他的背上唱了最后一首歌,阿海有感而发,一声长鸣像是要把天空划破,声音里是满满的寂寥。

  令人无法想像的是,那孩子竟模仿着阿海的声音也叫了起来,阿海第一次感觉到来自生命的回应,那一刻,竟是高兴的快要疯掉了。

  那天下午,整个金山镇里的人都听见一声声长鸣从海边传来,只是充满了愉快的感觉,像是深海中照射进温暖的阳光,辽阔且安宁。

  然而,就在阿海转身的瞬间,天空的云层好似被什么压了下来,一声声闷重的雷仿佛是猛兽的低吼,金山湖的大堤上猛地掀起巨大的浪头,一瞬间便将大堤吞噬的不见踪影。

  阿海拼命地往回游着,可却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整个金山镇消失在茫茫海浪之中。

  那次的天灾无人幸免,小海被大浪卷走,再也没有消息……

  自此一别,阿海总是一次次的重复着这样的梦境,他想着初见,想着陪伴,更想着小海如阳光一般温暖的笑容,寂静孤冷的深海中再也没有任何生灵可以听到他的长鸣,他再一次陷入了无尽的孤独。

  在小海消失的长久时间里,,阿海依旧坚定的相信着,小海是会回来的,于是常常有人在金山湖的海岸边见到一只徘徊的大鱼,发出一声声寂寥的长鸣,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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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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