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响起的电话打断了飘远的思绪。
他没有立刻去接电话,视线往楼下寻找着。直到看到她跑出小区。回到房间,电话已经断了。
在他拿起手机的时候,电话又响了,是夏米。
“老大,查到一些东西,发你邮箱了。时间有限,我会再盯着。”电话那头,夏米的声音透着疲惫。
“谢谢。”顾景荺一边打开电脑,一边道。
“不客气,忙完给我一个月的假就行。”
“好。”
*
吃完早饭,巫钰对刚洗完澡的好友道:“亲爱的,今天再陪我出去血拼一把。我徒弟给了一张久光的贵宾卡,折扣大大的。”
“你昨天还没买够?再买我看你都不用等到月中了,明天就可以吃土了。”散开干发帽,纪瑶瑾找出吹风机。
“有你在,我哪有那么可怜。去嘛去嘛,昨天你半路……”巫钰想抽自己一嘴巴。
看好友懊恼的皱巴巴的脸,纪瑶瑾手上动作一顿,答应了:“行,那去吧。我也想买点东西。”
“就是嘛,去浪去浪。你看你,就算不穿常服,多买一套运动装也是可以的吗。”好友答应了,看起来好像也没事,巫钰心里却仍是不放心,面上却是不显。
挑好衣服,又美美化了个妆。
巫钰还特意给纪瑶瑾编了个头发。
心情不好的时候,更要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
纪瑶瑾看着镜中与妈妈有七分相像的脸,神情恍惚……
“好了。”巫钰绕着好友转了两圈,“美,真美。我手艺咋这么好。来来来,让我拍几张发微博。你先撸一局,等我弄好咱就出门。”
商场十点钟开门,这会儿出门还是早高峰,不如晚点呢。
镜子里的人抿唇一笑,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亲爱的,别对我笑,我还有大把的绝世美男等着我呢,我一点都不想弯,别勾引我啊。”
巫钰单手遮住眼睛,表情夸张地捧着手机回了自己的卧室。
九点出门,交通通畅,开车四十几分钟就到了。
一楼是世界一流品牌,一条围巾都是五位数以上。
纪瑶瑾想去楼上,一楼太贵,她不是消费不起,只是觉得没必要。
巫钰拉住她,“二楼有什么好看的。要去二楼,咱也不用跑这么远了。一楼,今天咱每一家店都要逛一遍。”
“你有不缺钱,省什么呀,走走走。”好友不缺钱,先不说订婚之后,张家那边和纪丰给的卡,单就她这两年自己赚的,就已经是很多人十年甚至二十年都赚不到的钱了。
可她一直不买,生活节约的可以说苛待。
什么都舍不得买,花的最多的就是一辆不知道转了几手的代步车,再有就是现在的房子,因为工作需要,不得不租又大隔音又好的房子。
二十几岁最是爱美的年纪,可好友似乎除了赚钱,满足最基本的生活需求之后,再没有别的需要。
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两人先去逛了手表。
随便一块表都要五位六位数,就算不买,试戴戴过过干瘾也开心。
看完手表又去看了饰品,项链、手链,不拘什么,哪个贵戴哪个。
纪瑶瑾看中一条手链,八万多……
犹豫了很久,在好友的怂恿下,咬咬牙,她买了。
付款的一瞬间,一股酥酥麻麻的从心底流向四肢百骸,说不出的畅快。
看导购小姐要将东西包起来,巫钰拦住了,“别包了,亲爱的戴着呗,很衬你今天的行头。东西买了就戴。”
黄白相间的金属绑在手上,一阵冰凉,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怪不得女人都爱购物。”晃了晃手腕,金属相撞发出的清脆的声音,格外悦耳。
好友眉目之间的畅快遮都遮不住,巫钰不由得松了口气。
能开心就好,哪怕只是一瞬间,一点点,还能感觉到快乐,就还有奔头。
“当然,”巫钰挽着好友的手,“走,再去看看衣服。你秋天的衣服都没有。”
眉目飞扬,纪瑶瑾弯了唇角,两人又往里走。
寻找快乐很难,但破坏,却很容易。一通电话就可以。
“瑶瑾,出来一趟,阿姨有事跟你商量。”白玉姝的声音真的不好听,故作慈爱的时候不好听,冷漠高傲的时候,更难听。
地点就约在久光附近。
“我陪你去。”巫钰道。
纪瑶瑾道:“不用,你接着逛,她叫我出来,应该不会谈很久。你先去逛逛或者吃点东西,我一会儿再去找你。”
看着好友凝重的脸色,巫钰心里担心,对着她又说不出坚持的话,只能折中,“反正我就在附近,有事你给我电话。”
能有什么事?
昨天她当着顾景荺的面下了父亲的面子,他——肯定气的不轻。所以,今天让白玉姝过来对她敲打。
白玉姝今天来就是代表他的,不管说什么,她只要听着就好。
月的是一家咖啡厅,面前的白开水续了两杯,白玉姝就到了。
这是一家手工研磨烹制的咖啡店,每一杯咖啡都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白玉姝在纪瑶瑾对面坐下,点了咖啡之后便一字不说,一双上了眼影的眼皮翻动,一眼不错地盯着她。
纪瑶瑾垂着眸子,手指头无意识的转动腕上的手链,静静地等她开口。
直到咖啡上桌,阳光下冉冉飘动的白雾夹着咖啡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白玉姝似才找到了说辞,缓缓开口:
“瑶瑾,你虽不是我亲生的,阿姨这些年待你,也没亏过你什么,对吧?”
纪瑶瑾顿了顿,轻轻点头。结婚后第一年,在知道她有奖学金后跟她哭穷,断了她的学费和生活费,这也算不错的,那就算不错吧。
这么乖?
白玉姝又掀了掀眼皮,上面亮粉在阳光下发出一片廉价的亮光。
瞧她又似往常一样沉默,半点没有昨天的硬气,白玉姝心里安了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浓郁的香味伴着苦味让她精神一震。
“昨天你走了之后,你爸气坏了。这么多年,你爸当爹又当妈把你养大多不容易。
行业竞争越来越激烈,多少和你爸那会儿同时期的公司都倒了,也是你爸手腕强,咱们才支撑到现在。可再强的手腕,也敌不过人家大公司一根手指头轻轻一碾。”
一边说着细细观察纪瑶瑾的表情,须臾之后,又接着道:“你也长大了,这次和张家联姻,委屈你了。你爸虽然嘴上不说,可就你这一个女儿,他心里也心疼的很。”
纪瑶瑾手上动作一顿,抬头过去的眼神一亮,心跳如擂,“我爸,我爸他真的这么想?”
“当然是这样想的,”白玉姝端起咖啡杯掩住唇角那诡异的笑容,抿了一口,对着满目希冀的继女接着道:“你妹妹也长大了,马上就毕业了,作为咱家的一份子,她也自当为咱家出一份力。”
这个话,纪瑶瑾不好接,且她还在为白玉姝刚才的话而心生雀跃。
白玉姝说的话不能全信,可是,就算打个九折,那还是有一点点的,是吧。
想到这里,身子往前倾过去几分,忍不住追问:“阿姨,那我爸有说什么吗?昨天我还发了脾气,我爸是不是生我气了?”
“生气!当然生气。你也不看看昨天是什么场合,你这么当着外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怎么可能不生气。”见纪瑶瑾懊丧,又道:“所以,阿姨今天来找你,就是给你想办法,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白玉姝能这么好心?
纪瑶瑾不信。
看着笑得牲畜无害的白玉姝,总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一想到有可能让父亲消气,纪瑶瑾便能豁的出去。
没有思虑太久,问:“什么机会?”
“顾家有个新项目,要是能拿下来,你爸爸往后也能轻松不少,公司也能往上走一走。赶巧你和顾家公子认识,曾经又是同学,我们才叫了你过来,谁知道你昨天反应那么大。”
纪瑶瑾的脸色陡然一变,身体往后退了退,背脊绷得笔直,“我们虽然是同学,但我们并不熟。如果我爸是想让我因着同学关系去跟顾景荺说说项目的事,我可以尽力而为。不过,再多的没有了。我一直记得阿姨的诫过,牢牢记住自己已经订婚的身份,绝不跟异性交往过密。”
呵呵笑两声,白玉姝佯怒对她撩眼皮子:“你这丫头,想哪里去了。别说你是订婚,就算是结婚了,也不能限制正常的交际啊。再说了,我和你爸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因为你们认识,在旁边帮着多说说话,而且我们这些长辈也在呢,你看看,你想哪里去了。”
白玉姝嗔怒,反倒怪她想多了。
可是那天是谁话里话外的,就差明着让她身边只有张煜这一只雄性生物。
“你们走了……哦,昨天你走了,顾先生也跟着你走了,走的挺着急。我猜,他应该是去追你了,”说到这里,她微微躬身歪头,凑近了些看她,“是吧?”
纪瑶瑾抿着唇,定定看着她,表情丁点不变。白玉姝什么都看不出,心中暗恼,面上仍是笑呵呵的,“其实啊,你们刚走没多久,你妹妹就回来了。”
紀瑶玥?
纪瑶瑾不明白这里突然出现的紀瑶玥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昨天连三岁多的纪翔都不在家。
她的疑惑,白玉姝立刻给解了,“家是咱们五个人的,没道理你牺牲你一人。所以我就把你妹妹叫来了,她明年也要毕业了,也该为你爸爸、为这个家分分忧了。”
“都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顾先生和你是初中同学,为人品性如何你肯定知道。你妹妹你也了解,有你在从中撮合调剂,他们熟悉起来也快。”
白玉姝居然打着这个算盘。
紀瑶玥和,顾景荺?
纪瑶瑾努力维持的面具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