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香烤鸭07
香如故2020-02-06 12:101,940

  两人甫一入内,对环境敏感的阿练刹那眸色一沉,脸色亦是微微变幻。他愣然盯着前方,眼中情绪变化莫测,紧跟在他身后的李笑冷不丁撞上其后背,她揉着自己发疼的鼻尖从后往前走,突见眼前乃是天翻复地的变化。

  滚滚黄沙迎面扑来,登时迷了二人双眼,阿练错身提袖挡住狂风沙尘,李笑躲在他身后,合着眼满脑子琢磨的都是怎么外面无风无沙,这一入城主府,反倒又起风又飞沙。

  想着,她又疑惑地回头探看带路的管家,奈何侧身一瞧,后方哪还有什么朱漆大门,分明是无边的大漠。李笑揉揉眼再打量,发现自个儿没看错,再揉眼细看,她才不得不相信此时的他们已身处荒漠。

  在李笑停顿之时,隐约听闻风沙间传来刀枪兵戈的锐利之声,其声之大,呼啸逼来有如猛虎之势。李笑再度回身,整个人登时愣住。

  前方竟是飘来红尘万丈,那一幕幕陌生的幻境般接踵而至,皆是关于一位美丽姑娘。

  浮光中,是她那段爱恨纠葛。

  飞沙肆虐,一伟岸身影在朦胧中渐发清晰。

  有青年剑眉冷目,面如皓月,静然立于马上,儒雅中透着些许戾气。

  厚重风沙中,有一异族女子怔怔然地朝着沙地上的青年,一步一步走去,泪珠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滴落,很快被炽热的温度蒸发。

  李笑和阿练却直直盯着马背上的青年,心中猛地一震。

  那是……顾城主!

  不知为何,李笑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她急忙叫住那女子。

  “别过去!”

  奈何话音方落,只见她错愕地跌坐在沙土上,满眼惊痛地注视自己穿过青年身体的双手,紧接着,木然表情中竟酝酿出一抹苦笑,旋即化成云烟。

  在重重叠叠中,李笑看见了她的过去,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

  敌军攻破城门,伴着飞舞的黄沙与马蹄声,在大片沙冬青盛开的时节,百万大军涌进日照城,前来攻克这个边隅小国。

  她坐在深宫的东殿里,静看逃窜的宫女和侍卫眼里的恐慌,素来与她交好的小宫女,汲汲然同她说:“玖楼亡了,殿下也快些换衣逃出王宫罢,不然待辽军攻进来,一切都晚了。”说罢,就携带衣物匆匆逃离。

  逃?她还能逃去哪里?

  玖楼亡了,王室宗亲不愿为奴为隶,皆服鸩酒,母后早逝,父王和王兄都战死沙场,她一个人还能去哪里?

  不久,辽将进殿,轻易将端坐殿前的她擒获,家国俱亡,若成了俘虏,必遭敌军的羞辱,她欲咬舌自尽,却不得愿。

  来人将她关进地牢,欲即日押解她前去辽国。次日,押解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与她结为秦晋之好的卫南侯,她曾经的夫君,顾峰。

  其实她早就料想到了这一日,不想,竟是来得如此的迅捷。

  她和他这一段纠葛,一切都要追溯到十年前。

  那时,玖楼国盛,她及笄之年,她的父王为她宴请各国俊才,希望为她挑出天底下最好的夫婿,她父王是切切要捧上千挑万选的佳婿送到她眼前。

  于是,众人之中,只一眼,她的父王便擅自作主为她选定辽国卫南侯为夫婿,半年过后,便向辽君献上五座城池,以此表意。

  本来卫南侯已有未婚的妻子,可因这一桩强塞的婚约,硬是拆散了人家一对好鸳鸯,害得那姑娘早早了结年轻的性命。

  那时,市井流言飞散,比王都里的千里良驹还跑得快,不到半日,已然传入宫中,听得流言后,她坐在东殿的偏殿,不言不语,沉思了半日。

  她原以为这桩婚约就此作罢,而她在得闲时去那姑娘的墓前请罪,就能少了一分愧疚。却不料,那位姑娘出殡后一月不足,卫南侯就翩翩立在王都的正殿。

  那日,他着了身大漠里常见的白色的轻便长衫,可衣摆上却精细地绣着同色的繁复花纹,他眉目清朗,身形修长。

  他说:“毁约这样的宵小,辽国自然不会为之。况且还是国君亲口许诺,除非化为白骨,否则顾峰不会毁约。”

  躲在正殿外面的她听见他这番话,只觉心如小鹿乱撞,很快红了双颊。

  她轻轻勾了唇角。

  她想啊,这个人将是她的夫君,他长得真好看。

  她这般想法其实不能得到普遍认同,她生于玖楼,长于玖楼,而玖楼地属北蛮,大漠男子皆以豪迈粗犷为名,哪里比得上南隅男子的清秀俊美,顾峰不过其中沙砾,与其他闻名之人相比,万万不及一分。

  不久后,择一良辰吉日,她与他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以城池作妆嫁他为妻,十里红妆也比之不及,关于那位姑娘,他只字不提,她并非聪慧的姑娘,却也晓得言多必失。

  出嫁前,王宫里最有见识的女官教导她女子之仪,说:“殿下,但凡男子,都喜温柔解意的姑娘,所以,殿下在新婚过后,一定要适时放下公主的尊贵。”

  她牢牢记下她的话,想着要同他在新婚之夜说些情话,告诉他,她愿意倾尽一生来弥补他,只求他不要记恨她的父王,不要记恨她的国家。

  可那一夜,他连喜帕都不曾掀开,便冷声说:“公主,本侯不胜酒力,洞房一事,择日再议。今夜本侯便不扰公主休息了。”说罢,他提脚就离开,她听见这话,慌忙撩起喜帕,喊道:“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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