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双眼的古鲸鲸漂浮在一片雪白的船舱中，睁开双眼，缓缓站立了起来。
她的眼前闪过一堆数据，噼里啪啦显示着年代姓名和生平事迹，机械的电脑声音在船舱中回荡。
古鲸鲸四周瞬间出现了一圈人的影像。
一身布衣的钟无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笑得天真烂漫，脸颊的星型胎记格外明显。
——主人，是否删除宿主钟无艳记忆？
古鲸鲸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回答：“是。”手指快速按下虚空中的按钮。
——主人，是否全部清除您在齐国的所有记忆？
电脑再次问道。
古鲸鲸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指尖颤抖了一下，点击了“是”。
微笑的钟无艳瞬间碎成齑粉，消散在了船舱中。
睁开双眼的古鲸鲸茫然地缩回手，试图抓住些什么，但钟无艳终究消失了。
脑海中关于她的记忆，全部都消失了，古鲸鲸摸着脸颊的泪水，已经忘记了自己落泪的原因。
穿着唐装，露出玉臂美颈，顶着如云般蓬松发髻的夏天无娇俏地移到了古鲸鲸面前。
——主人，是否删除宿主夏天记忆？
古鲸鲸点击了“否”。因为等待夏天无的将是一场盛大的婚宴，她会幸福美满地与陆云玺过完一生。
——主人，宿主保留记忆，会有暴露我们的可能，请您三思。
“她不会。”古鲸鲸平静道。
——主人……
“再不闭嘴，信不信我立刻把你砸得稀巴烂！”
巨大的荧幕上闪过一片火花，电脑再度问道：
——主人，是否全部清除您在夏天无体内的记忆？
古鲸鲸的声音很轻：“挑选清除记忆。”
——是，主人。
影像快速在古鲸鲸眼前闪过，那些大雪纷飞的日子，那些赏月饮酒的夜晚，两人紧紧依偎的身影，一个个或温暖或冰凉的吻……
古鲸鲸的的手快速划过，两人亲密无间的一切通通被她删除了，只留下那些可有可无的画面，依稀的星月，依稀的陪伴，藏在了记忆深处舍不得全部清空。
夏天无，瞬间化作了齑粉，消散了。
江城子的影像旋转到了古鲸鲸面前，清瘦苍白的翩翩公子，轻轻冷冷的气质，双眼凝视着她，眼中带笑。
——宿主江城子死亡，主人，是否清除您的记忆？
古鲸鲸叹了一口气，点击了“是”。
影像电影般闪过，江城子从湖中跃起，快速后退，与陆云玺的相依相伴饮酒作乐都浮光掠影般退后，窗边的江城子快速退后，蜡烛熄灭，书籍合上，他躺回了床上。
画面陷入了黑暗。
江城子的影像化作了齑粉，嗖地消失了。
古鲸鲸关于他的记忆，也全部消失了。
穿着宫女装，梳着两把头，略施粉黛的春喜安静地旋转上前，平凡的容貌疲倦压抑的神情是那深宫中无数身不由己的奴仆最常见的神色。
——宿主春喜死亡，主人，是否清除您的记忆？
春喜万箭穿心，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头颅滚落在远处，死状骇人。
她手中牢牢拽着搜寻器，死亡的瞬间，本体和搜寻器都消失了。
古鲸鲸快速选择了“是”，她对春喜亏欠良多，但寄身时，古鲸鲸答应会帮助春喜离开皇宫回到家乡寻找爹娘。春喜死后，她寄身在一个离宫的老宫女身上于苏州乡下找到了春喜瞎眼的爹娘，无依无靠的老宫女拿着不菲的银子与两位老人度过了平静的十三年，一直到春喜父母离世。
春喜，瞬间化作齑粉消失了。
小六子旋转到古鲸鲸面前，衣衫褴褛，瘦巴巴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可怜。
——宿主小六子死亡，主人，是否清除您的记忆？
那夜，小六子找到刘累把照片交给他后，走到辽河边，吐血栽进了翻滚的河流中。
小六子已是肺癌晚期，他一直想在死前吃几天饱饭，他不想做个饿死鬼。
小六子拽着搜寻器，消失在了水中。
古鲸鲸抿抿嘴，湿润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终究没有落下来，她缓缓点击了“是”。
脏兮兮的小六子化作了齑粉，消失了。
八岁的夏知韵旋转上前，小小的女孩子，一双美目格外狡黠。
——主人，是否删除宿主记忆？
古鲸鲸飞快点击了“是”。
——是否清除您的记忆？
古鲸鲸左思右想，终究还是点击了“是”。
夜色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消失在了月光中。
夏知韵化作了齑粉，消散了。
——主人，是否设置记忆恢复模式？
古鲸鲸的指尖停顿在半空中，许久都没有落下。
是和否两个字都在闪着微光。
——主人，还有林晶……
电脑的话音还未落下，林晶的影像突然出现，她冲着古鲸鲸微微一笑，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宛如站在镜子前。
古鲸鲸惊愕地望着林晶，一只手突然横空杀出，牢牢拽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一推， 古鲸鲸整个人撞进了雪白的墙壁中。
“咚”一声，墙壁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白色海洋，波浪瞬间淹没了古鲸鲸，她伸长的手臂也被浪花吞没……
躺在床上的古鲸鲸快要窒息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拽着被子，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后瘫软着一动也不动，宛如死了一般。
许久，她缓缓睁开双眼，慢慢坐了起来，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露出了得逞的笑容，轻轻握紧了拳头：“终于成功了，我的身体终于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