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玉帛书说道,“李烟白出马,恐怕神君也得让着我们一点!”
果然,之后的沙盘战役中,即在场的所有人输得一败涂地,而李烟白今日也跟打了鸡血一般,便是一点儿都不让客人,好像有意在显摆些什么,望着这般认真的李烟白,荒火的心中充满了自豪感,第一次她用崇拜的眼神向李烟白看去,幻想着真的在沙场点兵、意气风发的李烟白,幻想着他丰神俊朗、白衣飘飘的模样,心中满是欢喜。
春日,又是下起了雨来,即便是仇池也渐渐地湿润了起来,航船夜雨,老艄公不紧不慢地摇着橹,看着船头被清风细雨打湿的白衣男子,自打他上船起,那一副丧气的脸上就再也没有笑容,蹙眉间隐隐显示出了淡淡的哀伤,老艄公是过来人,心中自是明白了些什么:
“小兄弟今日可是有什么烦闷之事?”
那男子个子不高,长得端正清秀,却是典型的南华汉子,可如今他去的地方却是不得待见汉人的仇池,在皇帝的压迫之下,曾经丰饶的仇池现在看上去一片惨淡,汉人为奴,官家常常是亲友婚配,久而久之,这样的仇池更是死气沉沉,即便是春雷已至,大雨丰田,也改变不了这早已大雪冰封的仇池。
“哎——”
那男子长叹了一口气,很显然不想再说些什么。
“此去北上可是仇池,你一个南华人,过去了可是不太好啊——”老艄公好心地提醒了起来,自打自己在这片江域上载客,每每遇到去仇池的汉人,老艄公都会好心的提醒起来,他是原北秦的氐人,只因国破家亡而流落于齐鲁之地,好好的一介良民最终因为孩子通婚而被株连,差点儿是丢了性命,若不是那个赤炎侠相救,老艄公心想着自己哪里能活到这般遐龄。
“我明白,仇池太狠,可终究是狠不过人心——”那男子心中一痛,淡漠地说道。
“所以你打算在那常驻便是?”
“只是接人罢了,望归来之时,还能在这江域相遇。”船摇摇晃晃地驶离了口岸,又在下一个渡口缓缓地停下,想去往复,迎来送往都是客,转眼间,小船来到了仇池的渡口,那男子起身跃下船去,许是因为太过心不在焉,下船的他显然是有些踉跄。
“小心啊——”
“不妨事?”那男子摇了摇,作揖向老艄公致谢,转头之间,那渡口的红灯映照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似曾相识的模样忽然让老艄公想到了什么。
“等一等,请问你是不是赤炎侠?”老艄公叫住男子,便是连他都觉得有些唐突,天下之大,十几年过去了,曾经一面之缘的那个红衣男子,可曾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么多年过去了,老艄公努力记得他的模样,他落拓不羁的样子,他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可是岁月如梭,很多东西都随着时间溜走了,仇池再也不记得了赤炎侠,人们忘记了那个能反抗朝廷的男人。
江湖少年江湖老,蓦然回首,青丝已成白发,镜中红颜冢中枯骨,年华如水,掩尽风流。
“你是——”男子迟疑了片刻,漠然的脸上忽然闪出了一丝明媚地神情。
“老汉不才,曾被赤炎侠所救,但愿结草衔环,他日将涌泉相报。”老艄公心中一喜,急忙赶到了船头,正想瞧个究竟之时,那岸上的男子早已翩然远去。
“什么赤炎侠,什么江湖杀手,终究不过是一介凡人,生老病死恨别离、求不得、放不下,终究是一个都躲不过去啊——”
那男子长舒了一口气,朗声说着,声音随着他的远去而愈加模糊了起来,直到隐约还在耳畔响起,依稀还有那曾经的感觉,那一时的芳华,便再也是回不去了。红灯深处,竹林深深,摇曳地风竹中,似乎有人长啸而歌,刺破天际,经久不绝,那是南华的长啸,其声傲然潇洒,放荡不羁,久久回荡地回荡在仇池丰饶的土地之上了。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是他——”
“是他——”
“是他回来了——”
“赤炎侠回来了——”
“我的英雄终于回来了!”
暮鼓晨钟之下,那高高的浮屠塔上,遥望着远方的花辣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自上回英九的出现,花辣子明显感觉到了燎原的出现,时隔十七年,等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她的男人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了。
这些年,从佛门前听到了很多的消息,比如赤炎侠是南华的贵族,也比如说赤炎侠是冥教一等一的杀手,太多太多的传言流入了花辣子的耳力,她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可执着的她只愿意等下去,就算等了一辈子,落空了一辈子她也甘愿,有这么多年,她也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就连现在,她花辣子便是连赤炎侠的名字却也是不知的啊。
“你叫什么,你究竟是谁?”
花辣子轻声地问道,这样的自言自语,她已经经历了很多次、很多次了。
“我叫窦勋,南华原太傅窦房山的儿子,也是冥教的杀手燎原,荒火的父亲,你的丈夫——”
黑暗的深处,有人从塔下一步步地走来,挪步之间回应着花辣子几乎是自言自语地问题,这一次,他说得是这么仔细,这么认真,这么的哀伤,这么的痴情。
“你——”花辣子蓦然回首,月影沉沉之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又一次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心头一紧,脑子瞬时间一片空白,时间就好像凝固了一般,只有泪水止不住地涌了下来。
“对不起,曾经的我有太多的身份,可是现在的我只剩下了一个身份,那就是你花辣子的丈夫。”
少年不知愁滋味,直到生老病死恨别离,求不得,放不下之间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眨眼之间,一个来回,物是人非,人去楼空,这一刻,燎原的心好痛,好痛。
痛自己负了她一辈子,痛自己最终没有留下他们的孩子,痛恨这个蹉跎了十七年的自己,到头来,真像是一场梦啊。
“对不起,是我负了你,是我负了你啊——”
太多的愧疚,太多的道歉也无法表达燎原此刻的心境,他只觉得自己好累,好累,最终他把脚步停留在这座高高的浮屠搭之上,因为曾经在自己力尽功去的那一刻,当他以为死亡降临之时,燎原只想回到花辣子的身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花辣子的跟前,因为就算是死,自己也要给她一个交代。
“没事的,没事的,你最终还是来了,我已经很欢喜了,很欢喜了。”花辣子抱着燎原,看着自己的男人如今哭得像一个孩子,她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她不了解燎原的过去,不过花辣子明白,自己和她最终会有未来的。
“抓住那个刺客!”
突然间,只听得一声令下,只见浮屠搭的四周,埋伏着的刀剑手密密扎扎地从树林里,池塘中,黑暗处闪现了出来,人数之多,武器之利,兵戈相向地把整个浮屠塔给包围了起来。
“束手就擒吧赤炎侠!”浮屠搭底,那个身穿盔甲的英九狠厉地看着塔上拥抱着的两个人,眼神冰冷地可怕,“今天你可是插翅难飞了。”
燎原心中一凌,如今武功尽失、伤势未愈,加之自己心不在焉,怎能发现埋伏在此的仇池军队。
几个月前,若不是那次与花辣子的见面,英九哪里会想到,那个摆脱自己宁可出家的丫头,竟然喜欢上的人就是自己的敌人——赤炎侠。从此以后,英九总是派人紧盯着花辣子,守株待兔之下,他知道赤炎侠一定会来到花辣子的身边。他没有把握能抓住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男人,只不过,只要花辣子还在仇池,花辣子还在自己的手中,那赤炎侠就像是绑了线的风筝,永远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
“你快逃,不要管我。”花辣子见状脸色一沉,她俯身朝塔底看去,见那塔下密密麻麻的站满仇池的士兵,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算是有燎原保护,也岂能逃出这严阵以待的人群之中,这样的自己只能拖累与他。
“你快逃,他是我舅舅,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花辣子当机立断,奋力朝燎原推去,她知道高塔之上,武功高强的燎原一定能像飞鸟一般离去,然而一碰之下,她发现燎原已经全很软软的,就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功力。
“哈哈哈哈,傻瓜,武功尽失,逃不掉啦。”燎原仰天一笑,洒脱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