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依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从来没有要求过，可是他却会如此细心地帮她演戏。
“谢谢……”乔依然有点不太自然。
罗嘉乐却依旧是很温柔地对她笑了笑，但是笑容在看到她周正的衬衫上，第一颗纽扣竟然开了时，突然有点僵住了。
开了的纽扣下，若隐若现的胜雪肌肤，让罗嘉乐觉得有一点点的别扭。
但是，他来不及细想，程抑扬已经突然抓起了乔依然的手，“进去了。”
程抑扬是那么紧紧捏住她的手，就把她拖进了会场。
罗嘉乐还有些怔然，他拉着她的手的样子，有些刺目，至少，他不会这样随便地去拉自己的助理。
他知道的，商界都知道，程抑扬阅女人无数，他身边的女人，无论是明星，还是在集团担任要职，没有几个，不是被程抑扬占有又抛弃过的可怜人吧。
可是，他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程抑扬这个人，不也一向是不拘小节的么，也许，在他眼里，拉拉女生的手，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无论罗嘉乐怎么找理由，他的脑海中，那两只手的样子，都挥散不去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让他很难受。
进到会场，还是和上次的位置一样，他和程抑扬分处对角线的两端。
他其实很想专心看手中的资料，可是，一抬头，就能看到，埋头研究资料的乔依然，和一直倚在她旁边，和她靠得非常非常近，不时在资料上指指点点的，程抑扬。
他的嘴唇，几乎要贴在她的耳边，他的身体也离她近得几乎没有了距离。
他的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看起来，就好像亲昵地揽着她一般。
罗嘉乐收回了目光。也许在常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可是，就是让他心里不舒服。
如果是乔依然，一定又会对他说，你没有资格这样，对吧。
会议开始了，今天的讨论是程氏的主场，换言之，就是乔依然的主场。
只见她非常镇定地走到前台，打开PPT，开始讲解，大致分了三个部分，包括对整个欧洲药品市场的了解，对药物引进的看法，还有对国内市场的需求分析，以及对于价格和盈利模式的商榷。
资料非常完善。罗嘉乐也是有一点惊讶的。由此可以看出，程氏将触角伸入医药行业的想法，并不是一时半刻的。
罗嘉乐的心情越来越警觉，也越来越沉重。如果程氏有决心，在背后捣鬼的可能性不会小。
因为无论怎么说，欧洲，都是他们的地盘。罗瑞唯一能够保证的，就是北美市场和货源，但是……那也代表着国内的业务将大大缩水。
罗嘉乐很注意地在听乔依然分析介绍。其实，乔依然说话是非常具有鼓动性的，但是隐隐之间，罗嘉乐觉得她还是有所保留。
她的热情，她的煽动性，一定不止这些。她小小的，瘦弱的身体里，有着可以预见，却无法估量的巨大能量。
可是她依然有所保留。为什么呢？作为程抑扬的助手，正是全力以赴的时候。
是因为自己么？罗嘉乐的心软了一下，看着她。
程抑扬一面满意地听着乔依然的表达，一面不时把目光投向自己的竞争对手，罗嘉乐。
他微微眯起眼睛，因为觉得罗嘉乐盯着乔依然的样子，让他觉得很碍眼。
他的眼睛几乎都没有挪动过，眼神很深，若有所思。
结果，一下子，就形成了，罗嘉乐看着乔依然，而程抑扬看着罗嘉乐的奇怪格局。
程抑扬突然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罗嘉乐收到了，拿起来看，“看起来很担忧啊……”
罗嘉乐按掉短信，朝程抑扬看了一眼，程抑扬挂着微笑，朝他挥了挥手机。
虽然很想嘲笑这是幼稚的挑衅，但是罗嘉乐知道，在这种公然的挑衅背后，一定是百分之百的自信。
如果是父亲，这个时候会怎么做呢？会做些什么呢。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么大的市场，也不可能让程氏瓜分殆尽，但是，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业务缩水。
程抑扬似乎很满意这效果，但是又按下了手机的拨号键。
突然，乔依然的手机响起来。糟糕，忘了静音。果然是很久不参加重要会议了，连这个都忘了。
乔依然摸出手机，鲜艳的红色，非常醒目，可是……乔依然有点冒汗了……这个手机刚刚拿到手里，自己根本还没学会怎么用。
静音键在哪里啊？怎么挂断啊？？谁来救救自己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之前的手机昨天丢了，这个新手机我还不太会用，真不好意思……”乔依然一面忙着抱歉，一面手忙脚乱。
罗嘉乐离她比较近，刚想起身去帮她，程抑扬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取走了手机，手机一下，就安静了。
刚刚他是用另外一个乔依然不知道的，专门和家族联络用的号码打的，所以乔依然并不知道是程抑扬。
但是就在刚刚那个瞬间，罗嘉乐清清楚楚地看到，程抑扬和乔依然的手机，是同款，哦不，是他见过的，全球限量，国家脸谱系列的情侣手机。
它们现在，就被程抑扬，并排摆在面前的桌子上。
罗嘉乐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心里的惶惑，俳徊不去。
只是巧合吗？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程抑扬送给她的手机。也许只是……程抑扬……
罗嘉乐很努力地想要把精力集中回议题上来，但是，他再看着乔依然的眼睛里，不自觉地透露出一点忧虑和惆怅。
乔依然偶尔触及罗嘉乐的目光，心里有一丝异样。他的目光里，好像写了一些东西，一些不太快乐，有点忧伤，有点疑惑的东西。
每当这个时候，乔依然就飞快移开目光，好让自己不被动摇，不被分心。
终于，一个半小时的主讲下来，乔依然坐回程抑扬身边，长长舒了口气，喝下去了一大杯水。
这一次，乔依然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那些老外们也都佩服不已。而且，她还事先准备好了与会者需要的，不同语言的材料版本，可为非常周到用心。
程抑扬拍了拍她的后背，在她耳边悄声说：“宝贝儿很棒。”
可是这话听起来，就好像，是在他宽敞的床上，他怀抱着自己说出来的，赤裸裸的一句话一般。
乔依然突然脸红了，然后说了句：“我去洗手间。”就推开椅子，冲了出去。
会场里真的很压抑，自己也很久没有经过这样高强度的会议了。
整理一下妆容，抽了一颗烟，推开洗手间的门，见罗嘉乐，背靠着贴着鹅黄瓷砖的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垂着脑袋，似乎，就是在等乔依然。
乔依然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担心被程抑扬看到。
这个细节，自然没有躲过罗嘉乐的眼睛，笑容变得有点哀伤，“你很想，躲开我么？”
“没有……”乔依然有点心不在焉。
她这一系列不正常的样子，都被罗嘉乐看在眼里，“怎么好像，很怕看见我的样子？”
“没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乔依然就站在洗手间的门那里，没有往外迈出去一步。
“是怕程少觉得你的通敌吗？”罗嘉乐平静地问道。
乔依然摇头：“不是的……”
没有，没有，不是的，乔依然再没有更多的话了。
程抑扬随时都可能从会议室里出来，随时都可能看到她和罗嘉乐面对面的样子，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刻意出来与罗嘉乐会面的。
看到她的脸上写满担忧，罗嘉乐问道：“你有心事，对不对？”
乔依然用力摇头，嘉乐，快走，不要留在这里，这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一点也没有。
可是，她却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摇头，“我要回去了，你是不是去洗手间？那你快去吧，不耽误你了……”
乔依然说着，低着头走出来，就要往会议室走，可是……
罗嘉乐却伸手，拉住了她裸露的手腕，稍稍用了点力。
乔依然吓了一跳，努力想要抽回来，“别这样……”
罗嘉乐却分外用力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看着她，“为什么要低着头？为什么不敢看我？看着我的眼睛，好吗？”
“嘉乐……”乔依然依旧低着头，嗫喏着：“我求求你，不要这样……这样对谁都不好……”
“我只是想知道你好不好，我觉得，你看起来不好……”罗嘉乐依旧是那么温柔的样子。
可是他越是这样子，就越是让乔依然的心里不是滋味。
她还是想要抽回手，“我没有不好，可能是工作太累了……”
她刻意冷冰冰地回答他，可以看起来冷漠又疏远，虽然刺伤他的心，并非她本意，但她又真的不得不这么做。
“看着我好不好，你看着我，我就放开你……”
就在两个人纠缠间，程抑扬推开门，出现在了走廊上，一眼，就看到了令他刺痛的一幕。
罗嘉乐握着乔依然的手腕，深情款款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