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王妃,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何于飞微微一笑的答道,说完就径自坐在了林思环的面前。
看着此时的何于飞,林思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明明当初这还是自己随随便便的就能将之踩在脚下的一个人,为什么到了现在,却是反过来要自己对她俯首称臣?
“一朝天子一朝臣,昔日的你虽然只是一个小庶女,总还可以嫁个好人家的。如今呢?如今走到了这一步,陈王妃怕也是悔不当初吧?”
的确,假如何于飞还只是尚书府的那个小庶女,就算是陈烈死了,皇帝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留下一道诏封的旨意。可偏偏她是惠文公主,举国闻之,亲手将陈国公从灵州带回来的那个人。
“后悔?这应该是公主你该好好的去思考的问题吧?若是你能早点打消你心中对盛大公子的那些执念,又何必走到今日?”何于飞笑着反问?
执念害人害己,假如林思环不是执念于盛庭欢,那眼前林思环的境遇绝对是截然不同的。假若不是因为盛庭欢,林思环或许是何于飞一个最强劲的对手。
凉风徐徐的从门外吹了进来,吹的林思环已是也是冷的慌,顺手也只好合上了房门,走到了何于飞的跟前,坐了下来。
再次提起盛庭欢的时候,何于飞也很清晰的感受到了林思环心底那一团死气沉沉的火焰。只见她将如同葱根一般的的指尖滑落在了桌台之上,着实优雅,只是这样的一个动作始终还是太缓慢了些。
“少女情怀总是诗,就算不是他,也会有旁人。”
说到底,林思环还是不承认自己的失败是因为自己对盛庭欢的感情,反之在她看来,一切都还是理所当然,即使是为了自己而毁掉旁人的一切。
睥睨了一眼林思环的镇静,何于飞的脸色微微沉浮:“如此说来,本王妃确实没有想到名满京华的公主你也是如此的春心放荡,自甘堕落之人。”
此言一下,林思环的脸噌的一下就变得火辣辣了起来,顿时手拍桌案,死死地瞪着何于飞:“你不要蹬鼻子上脸。”在一定的条件威胁之下,林思环可以向何于飞妥协,但绝不意味着她会任由何于飞玩弄,从小到大,她身上背负的都只有美名,何来的这些污言秽语?
“何来蹬鼻子上脸,本王妃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何于飞顿了一下,抬起头饶有趣味的打量着林思环继续道:“公主生气的样子,十足的就是一副深宫怨妇的模样。”
“哦,是吗?”说着林思环强行的按下了脸上的表情,强颜欢笑了起来。
表面上的何于飞已经被气势压倒,只得弱弱说道:“恕本王妃眼拙,公主这不生气的时候,更像。”
林思环:“你说够了没有!”这一次,林思环可是彻底的被何于飞激怒了。
只是,就算是被震怒,林思环也无法改变自己的自由被人拿捏在手的事实,好不容易的林思环让自己再次的镇定了下来:“本公主曾今答应过你的,决不食言,今日邀我想见,到底所为何事?”林思环不知道何于飞要自己做什么,但她自己知道,她是一刻都不想再和这个人处下去了。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见林思环如此,何于飞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原本的何于飞也只不过是想挑逗一下自己这个曾今的对手,只是想不到这个曾今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人竟然是这般的不经逗,三言两语的就暴走。不过,说来留给何于飞自己的时间似乎也已经不够多了,孟遥都已经回来了,那陈烈还会远吗?
“两个问题,只要你帮我解决了,从今往后,你我两清,此后无论你我是什么立场,都不会在计较今日之事。”
这是林思环一心所求,也是何于飞的心之所向。从一开始何于飞就对这个人没有任何的好感,若非是史连萧前来说清,自己是绝对不会考虑和林思环合作的。
林思环这个人虽然糊涂一时,可这终究还是一个诡计多端之人,搞不好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被她给利用了。身为一个同僚,她让人处处防备,身为一个敌人,她又让人坐立不安。
从宫中到盛家的这一场场,都是她主导的好戏,就算林思环已经是强弩之末,可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个理,是亘古不变的。
“我答应你,我只帮你这一次。”说完林思环将自己的手收回了袖中,仿佛这个时候的她,很怕被人洞悉内心似的。
这一次,却没说自己的底线,很明显这是林思环付出最大的一次。在和亲凉国和在何于飞面前低头,她,没有任何的法子,也只能断绝自己最不希望的那一个可能。她生之而来便是高贵的,她有他的骄傲,她绝不要当那个毫无意义的牺牲品。
只是她不知道,在连和亲凉国的这个机会失去之后,她就什么都不是了。曾今的名满京华,曾今的不可一世,都不再属于她,甚至从今往后,连林思环这个名字都不会有人再提起。
“刑部侍郎的官印,今在何处?”
何于飞这一问,让林思环生生的愣住了,很显然,何于飞的这个问题,是自己所没有想到的。
“刑部大印丢了这件事就连父皇都还被瞒在鼓里,你凭以为这件事本公主能给你答案?”林思环眼中流露星光。
然而面对质疑的何于飞,依旧只是从容不迫的附和:“刑部侍郎的大印丢了,刑部侍郎不曾声张,而这刑部的公文之上,无论是哪一篇,上头都还有印子,公主你消息这么灵通,我相信你不会不懂这其中的道理。”
刑部侍郎官印丢了,可印子却依旧出现在公文之上,也就意味着是有人想用这个印章控制住刑部,而会对朝中六部有兴趣的人,无非就是林思城和林思澜这对千年老冤家。
“大印的下落,我不清楚。”很认真的回答,不像是有一丝的隐瞒:“只是这一阵子,刑部侍郎和亲王走得挺近的。”
“你的意思是,这印章是在殿下手中?”何于飞问道。
林思环摇头,第一次觉得何于飞是自己意料之外的天真:“王妃这是个什么理?难道刑部侍郎跟谁靠得近,这印章就会在谁的身上?假若这印章是在太子的手上,然后太子以此威胁刑部侍郎向亲王示好为己所用呢?”
看到了林思环眼中的得意,何于飞也是怡然自乐了起来:“公主此言差矣,本王妃之理,绝非歪理。”
“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人,看着情况,这是想走后悔路了?
且听何于飞慢慢道来:“这太子殿下是可谓之殿下,亲王殿下已然也是殿下,试问公主如何就认为本公主会认为这刑部大印就是在亲王殿下的手中?况且,无论是在谁的手中,对本王妃来说,都是一样的。”
闻此言,林思环要吐血,咬文嚼字尚且不算,搞了半天你问的还是一文不值的事情。
“确实,将来无论是谁掌管朝政,你都不会有好下场。”林思城不会让何于飞好过,林思澜也亦然如此。想到这里,林思环倒也想看何于飞走到哪一步的一天。
陈王府风雨飘摇,伶仃孤苦,何于飞区区女流之辈,如何还能撑的下这般庞大的一个门楣?
“公主何必早下定义,这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说完何于飞安然的靠在了椅子上,完全没有受到林思环刚才那些话的一丝丝影响。
“本公主等着你的那一天,希望那个时候,你还能这般的如笑春风,风姿爽籁。”
“最后一件事。”说到这里何于飞的语气开始凝重,就像是一口积郁已久的信头火,受到了强烈的牵引从口中喷薄,却又是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死死的封锁在了口腔之中,不上不下。
“听说一个月前陛下新册封了一个嫔妃,听说这嫔妃原本还是亲王殿下在皇宫居住之时留在身旁侍奉的宫女,而且听说这嫔妃又在短短的时间里怀上了龙嗣。在公主看来,这是不是太巧合了些?”
按理来说,林思澜迁居亲王府,这身边的人都是要跟着出宫来的,可是这皇帝偏偏冒此天下之大不违。虽说这只要是宫里的宫女都是皇帝的女人,可皇帝总不能多年不近女色,一碰就把手伸到了自己的儿子的殿里头去了吧?
这不是明摆着的是想引人非议?皇帝知道其中带来的滚滚祸水,从一个明堂之君的位子上来说,是绝对不会轻易的让自己置身非议的,更何况在这个时候,正是南朝内忧外患之际,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名声弄得一片云一片雨的?
只是折个问题对于林思环来说,满脑子的都是震惊。从前她只以为何于飞只不过是想争名夺利,可是如今看来,这是打算插手朝野之中的事情了,如此狼子野心,滔天不绝。
“陈王妃,刻意打听朝野之事,你到底居心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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