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只是一个校书郎罢了
温八无2018-02-02 13:492,878

  马夫是最早发现这条街上的情况有些异样的人,不过他并没有过分在意。也许中原人和我们不同,对我们的穿着打扮乃至长相都十分敏感吧,他心里如是想。他在燕云教已经有二十年了,一直是一名马夫,除了教主,他基本上为所有教内的高层做过马夫。江湖险恶,仇家对头经常会在马车经过的道上开展伏杀,而他每一次都能活着回来,并且可以保全马车里的人的安危。

  燕笑我在位时,一直提倡“身无护卫,而护卫无形”的观念。所以燕云教每位高层人物身边都看不见贴身的护卫,然而这看不见的护卫,才是真正高明之处。他们无影无形,在别人眼皮底下却容易被忽略,站在别人面前都引不起别人重视,他们的身份是他们最大的掩护,他们的显而易见却使得他们被别人视而不见。

  燕云教有一批这样的马夫和仆从,大多数都是在边塞横行一时的盗匪或者流寇,因燕云教在塞外做大,且自身被官府通缉,纷纷投靠燕云教,其中一部分被燕笑我亲手选拔而出,作为教内的隐形势力所培养。而他,正是这其中的佼佼者,在教内隐形势力系统里代号“空气”的存在。

  所有被他护卫过的人,都觉得他就像空气,不在意的时候无影无形,关键时刻又缺他不可。

  他的肚子有些饿,在路过一个羊肉烤饼摊的时候忍不住朝摊子上多看了两眼。卖烤饼的人冲着他笑了笑,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正准备赶马加速通过这条官道的时候,突然觉得身后有一股大力袭来,同时听见远处有一个低沉的声音镇定地发出指令:“杀!”

  他在听见这一声指令的时候已经跳了起来,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一个奇诡的角度,那一记势大力沉的偷袭击中了他之前坐在的车架上,车架应声而碎,他此时在空中已经看到了那个偷袭者,正是之前坐在古董铺门口喝着大碗茶的胖老板。

  官道上大批的人都冲向这辆马车,他在跃起的刹那间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三十五到四十个人。这批人里有街边店铺的老板和伙计,有摆摊卖馒头大饼的买卖人,有蹲在路边乞食的叫花子,有围在街边遛鸟喝茶下棋的纨绔子弟。马车被围在当中如同一座孤岛,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拼命,也许就很难走出这样的埋伏圈了。

  他心中想完了这些,身体才刚刚在空中转了过来,正对着偷袭他的古董铺老板。他出手如空气,轻飘飘地在古董铺老板的额头上印了一掌,老板的脑袋就像被拍碎的西瓜一般爆裂开来。他还没来得及落地,背后剑风声起,他知道是那个冲着他笑的烤饼摊主出剑了。他看也不看,回手便用左手双指捏住了剑尖,本来如狂风大作般地剑气顿时哑然。他左手一抖,剑从中间断开,劲力不减,顺着剑柄传到烤饼摊主手上,摊主全身剧震,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身体向后飞去,又砸中了一个刚刚迎上来的乞丐。

  时间只过去了大约一弹指的功夫,整个包围圈又缩小了一层。乌压压的人群挤了过来,接近车厢的时候却再难涌入。坐在车辕上的两个仆从分站在车厢两侧,双掌缓缓推出,在车厢两边形成了两道内力的屏障,竟然是失传已久的内功“皇青国气”。暗杀者一时受阻,也纷纷拳掌皆出,想要击溃这一层内力的屏障。

  只见人影一闪,车厢的后面,出现了一个身着塞北服饰的女孩。

  “空气”在车头处一拳格杀了一名刀客,一抬眼间看到了这个女孩,便松了口气,喃喃自语到:“乌兰出来了,我就轻松多了。”

  乌兰在一弹指间便扫视了全场,她看到了包围圈,更看到了包围圈外的细节,她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因为真正的主力还在包围圈外虎视眈眈,再拖下去自己这一方只会毫无胜算。

  乌兰深吸了一口气,她脚尖轻点车辕,人如一片柳叶横在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随她而走,谁也没想到这个游牧民族打扮的女孩身法之妙已然不逊于当世以身法著称的名宿。乌兰在空中的时间并不长,然而所有人都觉得仿佛她已在那里漂浮了一次花开的间隔。她的跃起和停滞阐述了轻与重、快与慢、疾与缓、刹那与永恒的对峙。上一刻他们还觉得乌兰快到轻若无物,下一刻他们则觉得她缓慢如千钧压驼。

  乌兰的身体开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高速抖动,却让人们觉得她丝毫未动。所有人都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无可匹敌的力量要从她身体里爆发出来,可他们又觉得也许这只是一个永恒的倾向。

  然而事实总是要发生的。正在所有暗杀者们正如痴如醉地观望着乌兰那出神入化的身法的时候,乌兰的身体里却顷刻间涌出来一场风暴。

  这一场风暴是轻柔的,也是暴烈的,是无边无际的,也是精致玲珑的。它如清风拂过观者的面颊,也如暴雨拍打干涸的大地。包围圈内层的暗杀者们开始前赴后继地倒下,次内层的暗杀者们开始缓过神来,徒劳地抵挡这一场无孔不入的暴雨。而外层的暗杀者们纷纷往反方向躲避,一边大声惊呼:“暗器!是暗器!快躲开!”

  乌兰使出这一招后,身体开始下坠,被一侧的仆从接住,落在地上时已经无法独自站立,只得将后背抵在车厢上才能稳住重心。

  这一式是当年燕笑我在中原对决第一暗器名家唐定禅时所见,二人在交手后惺惺相惜,彼此切磋技艺,唐定禅便将此式之心法口诀加以简化后赠予了燕笑我。燕笑我回到边塞后指定由乌兰其木格学习。

  这一式看似是一式,其实包含了几乎所有的暗器手法和技巧,虽然进行了简化,可依然驳杂无比,其中细节处更是暗藏玄机。好在乌兰虽然不擅长拳脚刀剑,却对暗器一途颇有天赋,往往能在这一式中自发领悟技巧,苦苦钻研十余年后居然已是塞外第一暗器高手。

  而这一式“浮华岁月见悠悠人心”已被她练至大成之境。虽然如此,这一式损耗之巨也是骇人听闻,以她之能,使出这一式也已经是极限。

  大约有八成的暗杀者死在了这一式之下,剩余的七人守在外围,没有再贸然出击,仿佛还在等待着什么。两名随车的仆从收回内力,也是几近虚脱,难以再战。唯有“空气”,依然生龙活虎,虽然身中一剑一刀,却入肉不深,只是皮外伤。

  乌兰对“空气”喊道:“还须小心才是,这些人只是试探,真正的暗杀者马上才要出手!”

  “空气”哼了一声,知道乌兰所言非虚,不敢放松警惕,然而眼前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除了那七个不敢妄动的杀手,还会有谁隐藏在暗处呢?

  官道旁边有一家不起眼的书局,推开书局的大门,里面大约是一间三丈见方的书屋。书摆放在墙上打好的书架上,一眼望去怎么也有数千册之多。屋子的西边有一进院子,院子里有一个硕大的水缸,一部分没有印刷而成的空白纸页堆放在院子中央,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堆活体字版之前,校对着不知名的书籍的内容。

  一个穿着红色褶裙,耳朵上戴着红色耳坠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个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书生,用好听的声音软软地说到:“你到底是谁?”

  书生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说道:“卿本佳人,卖的好好的猪肉蒸包,奈何做贼乎?”

  红裙女人咯咯笑起来,耳坠在小巧的耳垂上一阵乱晃,莫名的有一些好看。她笑完了,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小小的院子里温度骤降,硕大的水缸里积攒的雨水竟然浮起了一层薄冰。

  “我再问你一遍,”女人冷冷地说道,“你到底是谁?”

  书生放下手中的字模,缓缓地回过身来,正对着红裙女人。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和你‘赤焰冰煞’尤真相比,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角色,”书生不无揶揄地说道。

  “我只是一个校书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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