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一剑,是我梦里的样子
温八无2018-02-02 14:362,258

  燕泊月在车厢里听着车厢外的人声和打斗声逐渐平息下来,不由得想起儿时有一次随燕笑我外出,去祭拜额赫的墓地,也是坐的这样的马车。不过额祈葛的马车车厢里没有女儿家那些花里胡哨的图案和花纹,只是清一色的深黑,像永远没有尽头的长夜。

  燕笑我一路上一直没有说话,儿时的自己虽然稚嫩,但也依稀可以感觉到额祈葛沉默的身体里蕴藏着浓烈的悲伤。边塞有边塞的风土。很多边塞的女人将初夜献给自己心爱的男人之后不久,便感染了无法医治的风寒或者肺病,早早地就死去了。边塞的男人很少将女人当做妻子一般对待,更多的只是泄欲和传代的工具。像额祈葛这样可以为妻子守灵七日的男人,在边塞也是绝无仅有。

  燕泊月突然觉得有些难过。那一日本该是他们父女为额赫的祭日忧伤饮泣的日子,然而在半路之时车窗外也响起了与今日几乎相同的声音。她明显感觉到燕笑我的情绪在刹那间转变,原本低沉悲伤的呼吸成为了毫无情感的吐纳。她还小,她不知道车厢外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对面的额祈葛变得让她不认识了。

  坐在她对面的,只是一个杀气纵横、吐纳天地的塞北之王,一个统帅燕云教横行无忌的神祇。

  乌兰很想掀起身后的车帘,给车厢里的燕泊月一个安心的微笑,告诉她已经妥当,可以继续前行了。然而那种如锥刺骨的危机感一直让她不得安宁。她看不见那个隐藏的人,虽然她知道他一直就在他们周遭。她眼看着“空气”在很短的时间内解决了剩下的七个杀手,这种危机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渐渐变得更加沉重,压迫她的身体和精神,使她快要窒息。

  “空气”是一个经验极其丰富的护卫,在他一生的交手经历中,也遇到过形形色色的暗杀者。有将自己打扮成树木或者照壁的,有潜伏在地下或者水中的,甚至有一次遇到过一对体态娇小、江湖人称“茕兔土狗,不留活口”的女杀手,她们二人一个擅长将自己扮成土狗,一个擅长将自己扮成野兔,诡异至极,但最终也被“空气”识破,死在了“空气”手里。

  然而这个隐藏的人,却没有任何破绽。

  “空气”生平第一次有些慌乱。经验告诉他不可以慌张,慌张会影响判断,从而影响反应速度。但是他不能不乱。凝重的杀气笼罩着车厢周围的所有人,却聚而不发,如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所有人的脊背上,却迟迟不刺下去。

  谁料这时,车厢的帘子却被掀开了。

  本来如已满弓的杀气,突然被这一个动作惊扰,像鼓胀的皮球突遇尖针、蓄积的洪水陡遭引流,“啪”地一声便拉断了弓弦、折断了针尖、冲破了堤坝,那迟迟未发的一击,就在此时,释放了出来!

  只有一剑,这一剑仿佛是从梦里而来。如果长梦如长空,那么这一剑便是长空缓缓流动的云。

  乌兰和“空气”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谁能抵挡一场梦,没有人能。正如没有人可以抵挡千百年来的黑虎啸月一般。

  这一剑让他们都进入了意识的沉睡,杀气已如云雨消散,乌兰和“空气”舒服得差点要叫出声来,这一剑是安抚,是低语,是一切他们可以想象得出的美好事物的融合。

  他们在冥冥中好似都有一种永恒沉睡的体悟,不过这感觉并不让他们排斥,结束他们颠沛流离的一生而进入永久的安眠,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从某一种角度来说,这一剑也是一场漫长而短暂的告别。

  掀开帘子的是燕泊月。她在车厢里察觉到身体抵在车厢上的乌兰的颤抖。周围很安静,有一种异样的氛围在滋生。她想看看乌兰是不是还好,外面的事情是不是已经结束,于是她选择撩开了车帘。

  她看到了一柄剑。剑身很长,通体漆黑,黑色里有一点一点的星光。她从未见过这样一把剑,但是她莫名地对这把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曾经无数次在夜里与这把剑缠绵。

  对,这一剑,是我梦里的样子。

  握住这把剑的手很修长,手指很有力,也很柔和,看上去应该是一个好脾气且有主见的人。手的主人隐藏在这一剑和这一场梦的后面,看不分明。乌兰和“空气”都入睡了,仆从们恍若梦中,只有我还清醒。只有我独自面对这把剑和这一场告别。

  不知为何,燕泊月此时却涌起了浓浓的诗兴。这一剑,值得她为它吟诵,为它歌,为它舞,为它动容。

  “人生如梦, 一尊还酹江月。”她启朱唇,幽幽地吟了一句。

  剑气破空,越过车厢前诸人,击穿了车厢,远远逸去,在官道另一面的石墙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痕迹。“咯啦啦”连声响,车厢断成两截,向两头分开,一位如玉人儿般的女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犹自沉浸在那一句的意境之中,未曾意识到危险只与自己擦肩而过。

  此时乌兰和“空气”才醒转过来,急忙围在燕泊月身前,一边如临大敌,一边探寻燕泊月有何损伤。

  “没有,中了我一刀,那一剑偏了数寸,你家小姐应当无碍的。他人也走了。”

  隐杀者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早已回到官道,见乌兰和“空气”应付裕如,便一直没有出手,只是等待那最后一击。果然那可怕的剑客出手一剑无人能挡,只有隐杀者在关键时刻出手一刀伤了他,使他失了准头。

  书局的门也被推开了,书生从门里一跃数丈,来到隐杀者面前。左边身子一片焦黑,右边身子一层薄冰,不过神情依然淡定,应该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她走了?”

  “嗯,她武功太高,留她不住,不过,”书生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说,“七日之内,她应该是不能再动武了。”

  隐杀者回过头来,看着刚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花容失色的燕泊月,本想问她为何会在那一刹那间掀开帘布,不过看着现在她的样子,应该也只是偶然为之,便失去了询问的兴趣。

  他看着满地死去和正在死去的人群,有些沉重地说道:“连‘赤焰冰煞’和‘昔梦神剑’这样的绝顶高手都能被派遣而来刺杀,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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