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刀剑伤身,琴音攻心
温八无2018-02-02 14:012,300

  一队车马在烈日下,便这么进入了济南府。

  车队最前方是一辆形式奇古的马车,车身长度是普通马车的三倍,宽度也是通常马车的两倍,远远望去,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型房屋。马车下部有六个车轮,车轮宽大,用上好的榆木打磨制成,轮外镶以黄金铆钉和黑玉轮毂,一眼看去便雍容无比。

  马车以六匹上等的塞外骏马拉动,每两匹马就有一个马夫,坐在车厢外并排横列的车架上。三名马夫都精气内敛,赶马时举手投足间隐隐然有武学宗师之风,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细节。

  这辆华贵的马车之后,有一辆看上去完全不起眼的寻常马车。车身因为时间长了显得略为破旧,帘布也是用的最普通的粗布。只有一个车夫在车前赶马,看上去也是老态龙钟,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永远睡不醒的样子。

  这一列车队行过官道上最热闹的一段路的时候,第一辆马车里突然传出来一声十分娇媚的女子的声音:“停。”

  车前的三个马夫急忙勒停了马,硕大无比的车身由于惯性往前滑动了好一段才最终完全停了下来。车厢里下来三个人,两个女子,一个中年男子。三人走到官道边的围墙下,齐齐地看着围墙上一个好似被剑气所破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是他吗?”一个女子问另一个女子,声音娇媚无比,刚才喊“停”的便是她了。

  另一个女子仔细端详了片刻,点头道:“是他。”

  那个中年男子背负双手,并没有看墙上的洞口,而是望着头顶上被一棵老槐树遮住的天幕下零零散散洒落下来的日光,似乎看得痴了。

  后一辆马车就那么停在前面那辆马车之后,既没有人下来,也没有任何动静。那三个人在围墙边站了一会儿,又返回到马车之上,那辆硕大的马车重新启动,车队又沿着官道的方向继续在烈日下向前行进。

  燕泊月听到车厢外迟简郎在和别人说话,便让乌兰撩开车帘,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乌兰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有些不安地说:“小姐,迟公子和那个卖梅花糕的小姑娘好像是旧相识,那个卖梅花糕的小姑娘好像也不是卖梅花糕的,她身边那个女的好像和迟公子起了争执,被迟公子打了一头的爆豆就躲在那个卖梅花糕的姑娘背后开始吃梅花糕,吃撑了躺在地下起不来,而那个卖梅花糕的姑娘好像和迟公子要离开……”

  燕泊月听的一头雾水,不过最后还是听明白了,迟简郎为了守护他们,引开了那个姑娘,而那个姑娘恐怕又是某个势力派来欲对她下手的存在。她正准备让乌兰下车去看看迟简郎是不是需要帮手或者制住那个敌友不明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痛苦不已的暴食女子的时候,蓦地“琤瑽”一声,琴音入耳,恍若无数温软绒毛直入肺腑,说不出的惬意舒服。

  她猛然记起,儿时在塞外也听到过这样的琴声。

  当时正值边塞的古尔邦节大庆,家家宰羊屠牛,取腰腹肉入清水与嫩姜同煮,肉熟之后用刀切成一手可握住之大小,又名“手把肉”,佐以粗盐食之,配大碗的马乳酒。

  燕云教成员大多是边塞之人,古尔邦节已是他们之传统。每逢此节便载歌载舞,懂乐器之人便拉马头琴,与胡茄合奏,一派边塞风景。然而教内也有一部分中土人士,每到此时触景生情,难免神色黯淡。

  燕笑我于那一年从中原请来琴箫乐团,在古尔邦节期间为教内中土人士演奏古琴与洞箫。琴音灵动飘渺,箫声荡气回肠,许多中原人饮多了乐团从中土带来的桂花酿,听着五感交集的琴箫合奏,又悲又喜,放声大哭。

  燕泊月便是在那时听到过这样的琴声。后来数年,燕云教在中原大举扩张,很多原本来自于中原的教内成员主动请缨,回到关内地区征战去了。一将功成万骨枯,许多当年在塞外古尔邦节上饮桂花酿吃手把肉的中原人都战死在帮派纷争之中,留在塞外的也大多日渐消沉,逐渐同化。

  此后燕笑我也没有再请中土的乐师门来边塞,燕泊月也不记得之后还有中土人在古尔邦节上闻琴音而痛哭的了。不过仅那一次,已经在燕泊月当时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刀剑虽利,不过伤身尔;琴音虽柔,却是攻心利器。

  车厢外,叶琉璃和迟简郎也听到了这一声琴音。

  琴音如滚滚河水,连绵不绝,虽只一声响,却悠长舒缓,回止无期。

  二人对视了一眼,从互相眼中都看出来,对方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果然琴音之后不久,便有爽朗的男子声音远远传来:“琉璃姐,简郎兄,二位不用移步,便在此处交手即可。小弟刚一声古曲柔音已经使得街上闲人全部入睡,不会妨碍二位切磋技艺的。”

  叶琉璃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布边,果然也打着呼噜沉沉睡去。她面色一沉,开口说道:“南宫立乐,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远远地传了出去,切入那不绝于耳的琴音,两种声音仿佛有生命似地扑咬在一起,最终如破帛裂缶,消于无形。

  那爽朗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二位交手必定劲气纵横,战意极盛。小弟此次出门带的这一口祖宗传下来的古琴“绕梁”确实珍贵,是我家老爷子的心头肉,要是被二位不小心粗手粗脚地给碰坏了,小弟回去是要被我家老爷子打屁股的。”

  叶琉璃没好气地说:“你要是不出来,我回去就跟你爹说,你爹那支古箫‘洞幽’是你十岁的时候拿出家在我们几个面前显摆,被布边抢过去想试试它的硬度结果被撅成两段,你没办法就托工匠打了一支一模一样的放回去。好在你爹已经很久没用那支箫了,不然都不知道是怎么会死在自己儿子手上的。”

  这时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戴着高冠、穿着锦缎衣服的年轻人抱着一口古琴从不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叶琉璃和迟简郎面前,苦着一张脸说道:“我说琉璃姑奶奶,你可千万不能把我给卖了啊,我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把我打成那口洞箫啊。”

  他突然瞥见了躺在地上打着呼噜流着口水的布边,吓得抱着自己的古琴“绕梁”瑟缩不已,嘴里自言自语道:“完了,完了,今天不该来的,遇到这个猪头这把琴看来也保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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