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那是不是驸马爷啊?”
楚俏走过来,轻声说,说完顺手往一边指去,我顺势望过去,才看见晴天白日里,韩承肆一身穿一身天青色衣袍正在宫阙楼阁之间翻身起跃,飞来飞去,快无身影。
这人真不知道好歹,这要是被皇家的御林军发现了,不得把他活剥了。
“别管他。”
初桃一双眼睛瞪的浑圆,小嘴微张,“驸马爷功夫可真好。”
我没搭理她,正抬眼时,穆敏一身堇色官服从养心殿出来。
远远地望过去,他亦是蹙眉朝这边看过来,我迎上他的目光,匆忙别过脸,再不敢去看他。
穆敏走过来,站在我们几步之远的地方,初桃毕恭毕敬行了礼,他淡淡地说,“要留下吗?”
我听言问他,“是我要不要留她?”
穆敏微侧着头,朝我淡淡一望,唇角一扬,溢出一道浅笑。
”公主不陪驸马爷,今日却是有兴致陪我府上的丫鬟?“
”我在等你。“
”等我?“
他笑意渐渐散去,微不可及地动了动唇角,似乎欲要再说什么,到底是没说什么。
”是,将军借一步说话?“
我不再看他,转身往养心殿外的方向走,临走之前,特意转身看了一眼,韩承肆早已经在浩渺宫殿楼阁之间消失的杳无踪影。
我这才放了心,径直往外走,一直走到养心殿外的小花园,在水流树深处,停下来。
穆敏站在我身边,敛去了往日的风云之气,于一刹之间变得格外温柔沉静,他是何时伊始,在我面前是这般模样,我早已经不去在乎。
“是不是我死了,一切都会结束?”
我转身直面眼前的人,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他垂头盯着我看,一身的流光命明暗,像忽闪忽灭浮动在我心底深处的情愫。
“你觉得呢?”
“是你让我卷入这长安之乱里?”
他一双眼睛如深不见底的井水,我望过去,什么也看不出,除了自己那张明艳动人的容颜外,再无旁的任何东西可供我窥视。
那一抹小小的容姿色芳影在那汪明亮的漆黑里,如春花四射,是了,区区数月,我早已经再不是那个初入长安的粗硕丫头了。
“穆清——”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随一抹影子一闪,便只剩一拳之隔。
穆敏低低地唤我,我慌促间紧忙垂下头,只有他微微得呼吸散在我头顶,一缕一缕的气息将我包裹的一丝不剩。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又会沉溺在他的世界里,欺骗自己就这样下去吧。
可是不会了,今时我与韩承肆成婚,我为了他的妻,我们两个是彼此的全部,除了他,我已经一无所有。
像是散尽的情感,在穆敏站在我面前时一点点欲要收拢,我回头迎上他炽烈而真挚的眸光。
心下一颤,微风弥在我们身间,先前衣衫上燃尽的芳香一点点散开,他就那样深情不减,像亘古永存的日月,所有的光华只拂我身。
“穆清——”
他满含温柔的声音响起,我一闭眼,直直推开了他,手在触到他的衣衫时早已经抖的不成体统。
“我来就是问你是不是?”
“穆清,你还不明白吗?”
他站在阳光与树影之间,一半阳光的明媚,一半深邃的树影落在他身上,他站在光与暗之间,泾渭分明。
是啊,我就该明白,这一切都已经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而我还希翼什么呢?
“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皇权。”
“可我只是救出三哥哥和太子哥哥,我对皇权江山半点兴趣都没有啊。”
我努力克制自己的眼泪,可是那些深埋在眼睛里的东西,随着话语,一颗颗蹿出眼眶。
我泪眼婆娑看在远远怔在一边的穆敏,他的眉眼之间漫着淡淡的忧虑,嘴唇紧紧抿成一道线,面对我站了好大一会儿,掉头正要离开。
我忽然像发了疯一样,扯声唤道,“穆敏,穆敏,穆敏——”
清风徐徐,他转身朝我走来,一把将我拦在怀里,那胸膛像是一道坚实的铜墙铁壁,能为我挡去所有的血雨腥风。
“初桃所言是真的?”
“是。”
“那我该唤你一声大哥?”
“我们无血缘之亲。”
“是啊,你连自己的亲爹都能亲自动手,我算什么?”
我推开他,折身往居安殿走,也不知道韩承肆是不是回去了,我心下担忧他,穆敏武功高深,轻功远要在我之上,韩承肆虽然轻功极好,但是在穆敏跟前根本不是对手。
“穆伟,我,救不了。”
我不想和他有太多纠缠,越纠缠越会让自己陷入无妄之灾,到最后,连累的都是我身边至亲之人。
我回到居安殿的时候,韩承肆还没有回来,他今日大概是去养心殿偷听穆敏和大阿爹的议事了,他真是不要命的主儿,万一被发现了,到头来如何是好呢?
他死了,我就守了,活在这皇宫里,真就没什么意义了,我不贪太多,只是希望能守住他,让韩承肆回到南梁。
他因为我,被困守在皇宫里,做了俘虏,大概受尽了人间冷暖。
趁着他不在,我躺在床上细细思虑这些天的事情。
一切事情的初始,便是大阿爹设了举国御宴之喜,然后穆敏携圣旨前来边塞。
可是圣旨穆敏亲口说是他亲自拟造的,这话是真是假,二哥哥不知道查的如何了。
比圣旨所说的时间提前了一日,阿爹催我赶紧离开,我还记得的那个夜,落雪哗然,没有点烛的房间只有穿窗的雪色拂亮一切。
就是在那清白如月光的雪色里,阿爹动怒逼我离开,但是到底也没有说去何处。
是跟着穆敏走?还是跟着韩承肆佯装的黑衣人走?
如今想想阿爹是希望那个夜,我能顺利跟韩承肆离开,捆绑我上马车的小斯都是边塞之人,并不是穆敏那边的人。
是啊,最开始的时候我若跟着韩承肆远走天涯,会不会一切便与现在大相径庭了。
来到长安,我所行之事,不过是为了辞婚韩承肆,让他不再被那道婚约束缚,然后借着御宴之喜,借南凉王之口向皇上请命,借着南梁如今扶摇直上的势头威胁皇上放韩承肆回南梁。
我一开始就知道,俘虏韩承肆就是为了约束南梁的轻举妄动,南凉王爱子,倒与他心怀鸿鹄野心的形象大相径庭。
现在细想想,若不是韩承肆的缘故,大概南梁早就踏平了长安城,如今早已经改朝换代了。
南凉王的慈父之心,当真是苍天可鉴。
这样想着想着我就睡了过去,那些事总是想想就像压在人心上的一块巨石,一团团迷雾,将人裹的什么也分不清。
如果不是皇上,不是穆敏,那么深藏不露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