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将军,分开之后,你去了哪里?”杜越问道。
说起这事儿,林老将军便是满肚子的火气,“那帮蛮夷还真是狡猾,老夫用了就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甩开了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条狗,顺着我的味道闻了过来,害得我不得不走水路,那会儿时间紧迫,我也忘了看方向,只是一个劲儿往前走着,只记得看见了一个村庄,然后便晕过去,不省人事了。”
“可是那村子里的人救了您?”
“嗯。”林将军感慨道:“果然,我就说嘛,我的命哪里是那么容易能拿走的。”说着,面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神情来。
“还说呢。”林继忍不住泼他的冷水,“早就说了别让你上战场了,你这么大把年纪了,就该好好在家呆着,总往外头跑什么。”
“嘿,你这小子。”林将军眼睛一瞪,伸手想给他一下,然看到他发红的眼圈,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手改了方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真是的,爹这不是好好的嘛,没事儿了,别担心。”
林将军一向奉行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林继从小就没少挨他的揍,这会儿听到他如此“温柔”的话,还有些不大适应,扭过头去不理他。
见此,林老将军也不再说什么了,只不过心情好了许多,下一刻,眉头便又皱了起来,“我竟不知,还有人能将眼线安插到我们身边来。”
“我也是不愿意相信的。”杜越叹了口气,很是萎靡,那几个人都是他一一带出来的,跟着他一起上阵杀敌,不管是哪一个出现了问题,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即便是有什么苦衷,背叛了,就是背叛了,不可饶恕。
又过去了两天,忽然从边关传来一个消息过来,使得杜越几人都大为震惊。
边关大捷,敌军投降议和,这本是皆大欢喜的事情,然而,另外一件事情就不是那么好了,据杜越的副将,也就是此次胜利的关键人物王勇来报,杜越与林应投敌叛变,致使我军损失惨重,畏罪潜逃,现已进行朝野上下下令搜捕,能提供相关消息者赏黄金千两。
“放屁!”一听到这话,林将军便炸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骂道:“这个王勇是怎么回事,这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啊,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吗?投敌叛变?呵,我看倒是像他小子能赶出来的事儿。”
这本是一时的气话,然说出来之后,他的整个人便僵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杜越,见他神色凝重,忽然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样吧。”林将军不敢置信地说道。
杜越手指曲起,敲着桌子,“如今看来,如此解释便也能说得通了。”
王勇是杜越手下的一员大将,能力卓越,打仗时有着一股子拼劲儿,杜越很是欣赏他,一路将他从一个普通的小兵提拔成副将,也没求他能报答,但这么忘恩负义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兄弟的背叛远比旁的更让人伤心。
见他脸色不好,林老将军也不说什么了,在桌上狠狠敲了一下,以发泄怒火。
“现在怎么办?”林继问道。
此事固然他很生气,但也知道现在天下人都相信了王勇的那套说辞,要想翻案,起码得能见到皇上,可王勇以及他背后的人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如此一来的话,必定在入京的各大关卡处设防,就等着他们往里头跳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通缉令上又有他们的画像,这一路上,难免有人认出他们来,到时候可就糟糕了。
于品竹站在窗前,忽然转过身来,道:“现在离开。”
“离开?”几人都转过去看他,“这么着急?”
于品竹道:“这个镇子经济发达,往来人口很多,林将军那天回来的时候,应该是有不少人看见的,再加上那天给杜将军看病的大夫,以及这周边的人,算起来,见过你们的人已经不在少数了,待在这里很不安全。”
林将军与杜越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世人最恨的,无疑便是叛徒了,虽然他们并不是,但三人成虎,又有通缉在身,谁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可是,我们要往哪里去?这京城定然是不容易回去的。”
于品竹想了一下,道:“可能得委屈二位一段时间了。”
杜越与林将军对视一眼,然后坚定道:“没关系,即便是让我们等上十年都行,只要能洗脱冤屈就行。”
于品竹轻笑一声,“哪里用得着那么长时间,不过就是半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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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呦——”白兰儿抱着自己的手,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被针给扎到了,有些气恼地将针给扔下,哼了一声,很不高兴的样子。
常玉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不由得有些好笑,“怎么了?谁又欺负我们兰儿了?”
“娘。”听到她的声音,白兰儿眼睛一亮,赶忙站起来将她扶到一旁坐着,“您怎么来了?”
此时她的肚子都已经大的有些吓人了,身子很是笨重,怕她出事,除了上课,别的时间白克都是与她形影不离的。
常玉儿扶着后腰轻轻坐下,看着一旁的绣架,笑道:“兰儿,这是你的嫁衣,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日子穿的,要耐心对它,知道了吗?”
白兰儿点了点头,很是乖巧,“娘,女儿明白了,只是,竹子这都去了一个月了,还不回来,我有些担心他。”
“想他了?”
“嗯。”白兰儿蔫蔫地趴在桌子上,有些无聊地掀着茶杯盖玩,常玉儿失笑,看来这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放心吧,我听你爹说,品竹他们这两天就要回来了。”
白兰儿“蹭——”地一下坐了起来,眼睛都亮了,“真的?”
常玉儿点了点她的鼻子,“自然是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既然娘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没什么问题了,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竹子了,白兰儿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一旁的常玉儿看着,眼里满是慈爱,还有些惆怅。
女儿,还是长大了呀,也有自己心爱的人了,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家的了,唉。
果然,过了两天,在白兰儿的翘首以盼中,几两马车缓缓朝着四大书院驶来。
于品竹方才掀开帘子,便看见他的小白眼睛晶亮地朝着他跑了过来。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浑身的气息都软了许多,伸手稳稳将她抱在怀里,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才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竹子,我好想你啊。”抱着他精干的腰,白兰儿忍不住在他怀里蹭了蹭,满鼻子都是淡雅的竹香味儿,让她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
“咳。”她不愿意离开,还有人不愿意看她缩在别人的怀抱里呢。
这个人,自然就是看于品竹越来越不顺眼的白克了。
原本白克还是挺高兴他们回来的,这会儿见着自己家姑娘大庭广众之下扑到男人的怀抱里,还说着这些话,气得鼻子都要歪了,“白兰儿,注意你的矜持!”
白兰儿不理他,嘟囔了一声“不懂那玩意儿”,依旧稳稳地抱着于品竹不撒手。
周边已经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笑意,白兰儿依旧不放手。
都说小别胜新婚,于品竹以前是不懂这句话的,这会儿,倒是深有体会了。
“小白,我也好想你,每天都在想,白天想,晚上更想。”最后一句话,是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的。
说完,便看见怀里的小姑娘仰起头来,小脸微红,闪亮着漂亮的眸子看着自己,顿时只觉得心软的一塌糊涂。
这二人黏黏糊糊的,让白克觉得自己好像就是那专门将人给拆散的棒槌一般。
冷哼一声,不愿意再看这不孝女,对着旁的人说道:“这一路上辛苦你们了,都好好回去歇着吧。”
“是。”学子们纷纷躬身行礼,虽是有些风尘仆仆,但眼里都闪烁着激动。
他们这些人中,有的是已经参加过游学的,但大部分都还是第一次参加。
总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四大书院的实力,名不虚传,在这里,他们接受的都是最好的教育,是旁人远远比不上的,他们的夫子引经论据,将那些前来请教的人说的哑口无言,只能拱手表示佩服。
这就是四大书院,几百年的传承,底蕴丰富,不是一句空话而已。
众人散去之后,白兰儿才终于从于品竹的怀里退了出来,只是浑身依然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忽然,她的小鼻子动了动,看向一旁不甚起眼的车夫,蹙眉道:“你是何人?”
白克拍了她一下,“你傻啊,这是你董叔,不认识了?”
白兰儿捂着自己的脑袋,委屈道:“才不是呢,他是易容的。”
她也是会易容的,自然能闻出其味道来。
“易容?”白克讶异道,看了眼于品竹,见他并无惊讶,看了眼周围,好在只有他们几个人,这才又看向车夫,最后对于品竹说道:“跟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