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继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他知道,此刻唯有保持头脑冷静,才能更好地分析情况。
杜越捂着嘴咳嗽一两声,半靠在枕头上,道:“我与林将军原本是打算夜袭敌人的粮草的,这样,敌军会很受牵制,但是没想到,敌军似乎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完全就是将计就计,瓮中捉鳖。”说到这儿,杜越眼中满是郁色,作为一个将军,被人如此戏弄还真是第一次,这次,真的是他大意了。
“你方才说,军中有奸细,可是有了什么怀疑对象?”
“嗯,当日的计划除了我和林将军之外,没有几个人知道。”杜越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林继和于品竹也沉下脸去,战前部署,这是机密,自然不能弄得人尽皆知,只会告诉几个重要的人,可以说,都是心腹,如果那几个人都有问题的话,那这事情可真是够大的。
房间中的气氛一下子跌落到零点。
想了一下,于品竹问道:“你和林将军是在哪里走散的?”
林继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杜越看了他一眼,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越是如此,林继的心便越是往下沉,“你倒是说啊,我爹到底在哪儿?”
“当日,我与林将军被人包围,是弟兄们硬是用自己的性命拼了一条路,我们才能逃出来,我们都受了重伤,后面追兵又穷追不舍,林将军是为了救我,才会孤身一人去引开追兵的。”
“你!”林继拳头紧握,眼睛都出现了红血丝,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用尽了最后的一丝理智才勉强控制住了这种冲动。
深呼一口气,林继偏过头,二话不说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于品竹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找我爹。”说完,林继胳膊一甩,便挣脱了他的手。
于品竹皱了皱眉,想要将他追回来,但此时杜越一个激动,又呕出一口血来,于品竹只好又退了回来。
林继一路阴沉着脸出了门之后,没想到又遇到了杜长瑞。
那天,看到杜越的人不少,只是他们故意挡着他的脸,除了他们三个,没人认出来而已,只说是山里的猎户,被野兽给伤着了,也没几个人怀疑,为了不耽误游学的进度,便让他们先走了。
四个书院各自有一个带队之人,君竹书院自然是于品竹,幽兰书院是凌宇,采菊书院是陶菊,望梅书院是王英杰。
几个人都是书院的佼佼者,再者,历年也没出过什么事儿,所以于品竹倒是很放心的。
看见他,林继眼睛微眯,显出危险的光芒来。
杜长瑞与他认识多年,自然是能看出他的不对劲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站在与他相隔大约三米的地方,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下意识的行为看在林继眼中,完全就是心虚了。
林继忽然笑了一下,只是眼里没有丝毫的笑意,揪起杜长瑞的衣领,嗓音冰冷道:“你最好祈祷,这事儿里面没有你爹的功劳,否则,哼!”
轻嗤一声,将衣领猛地松开,不再理会他,继续往外走去。
“你站住!”杜长瑞出口叫住了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继微微侧头,“什么意思?杜长瑞,事到如今,你就别跟我装傻了,朝中恨我爹入骨,又能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的,也就只有你爹一个了。”
杜长瑞抿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继冷哼了一声,“你以为,你们父子俩在我这里,还有什么值得相信的可能吗?”
“我是我,我爹是我爹,即使我爹真的做了什么,也跟我没有关系。”
听到这话,林继怒极反笑,伸手指了他两下,“真该让你爹来听听你这话,你们家的人啊,惯来是将大难临头各自飞做得得心应手的,为了自己,谁都可以出卖,今日,你倒是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冷血无情,原来你们现在连父子都可以不认了,我还真是长见识了。”
被他嘲讽,杜长瑞却是没有生气,“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不好,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但我确确实实是没有做过伤害你们父子俩的事情的。”
“这么说,你是承认你爹做过了?”
杜长瑞抿唇不语,然而林继已经从中看出了默认的味道。
冷笑一声,失望地转过头去。
“上天注定,,这辈子,我们都不可能做朋友了。”
杜长瑞手微微握紧,心尖上却是传来难以忽视的疼痛。
林将军与杜丞相乃是死对头,朝堂上吵完回家接着吵,谁让他们毗邻而居,只是一墙之隔,皇上在赐府的时候,已经为他们做了良好的准备工作。
将相不和,这其中,谁又能说没有皇上的手笔呢,二人一文一武,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若是联起手来,谁能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自小,所有人都告诉他,隔壁的那户人家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坏人,小小年纪的他自然是对大人的话言听计从的,可是同时,也想知道坏人是什么样子的。
没想到,意外的可爱。
想到此处,杜长瑞轻笑一声,林继从小,就长得很好看,小时候更是,就像是一个漂亮的……小仙女。
许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只是四五岁大的小孩也是知道的,那时候,他下意识地想要去亲近这个“小妹妹”,只是可惜了,“小妹妹”似乎很讨厌他,总是不跟他玩耍,尤其是知道他是隔壁丞相家的孩子的时候,更是对他表现出了厌恶,小孩子不懂得掩饰情绪,不过说来,他对他的厌恶也从来都是不加以掩饰的,实实在在就是厌恶透顶了。
可是怎么办呢,他就是喜欢他,想跟他做朋友啊。
他看着“小仙女”长成一个“美少年”,十多年过去了,他们都变了,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依旧想跟他做朋友,而他,也十年如一日地讨厌他,这会儿,该是恨之入骨了吧。
“林继,这件事,我会去调查清楚的。”
“哼,不用你假好心,上梁不正下梁歪,谁知道你和你爹是不是计划好了要做什么坏事呢,我和我爹都是没什么心眼的,还是离你们远一些,免得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杜长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狠狠叹了口气,从心底里生出无奈来。
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他就对他有着敌意,或许,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吧。
接着又是几天过去了,杜长瑞和林继就像是失踪了一般,没有任何的消息。
于品竹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沉。
杜越的伤势也在一天天地痊愈,然越是这样,便越是心急,与于品竹一起看着门口,就盼着他们有一天突然出现了。
终于,在半个月之后,门口总算是有了人影。
与林继一同回来的,还有林将军。
杜越拄着拐杖迎了上去,很是激动,绕着林将军转了两圈,见他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总体来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顿时放下心来,拍了拍林继的肩膀,笑道:“行啊,你小子,还真让你给找到了。”
林老将军也是欣慰道:“我还以为,我要烂在那里没人发现了,没想到竟然见到了这小子,不错不错,还真是虎父无犬子。”
林继翻了个白眼,“爹,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夸你自己。”
“哼,你要是真的听不出来我才要揍你呢,老子辛辛苦苦,忍着将来到了地下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的风险,也要随了你的意,让你选择你自己要走的路,你要是走不出个名堂来,看老子不把你们书院给烧了。”
于品竹:“……”话说,你不是应该把林继给揍上一顿吗?
果然是亲生的,到底还是向着自己的孩子啊。
林继轻咳一声,凑到他爹耳边说了一句话。
林将军的眼睛一下子便睁大了,“什么,你说他是你们书院的夫子?这么年轻?”
林继无语了,“爹,你说话能不能小声点儿。”
林将军瞪他,“老子说话声音就是这么大,臭小子,还知道嫌弃老子了。”
“哪敢哪敢。”这话说的很没有诚意,偏偏林将军信了。
看这情况,也知道他是没什么大碍了。
于品竹轻笑一声,走上前道:“林将军,好久不见。”
林将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原来是你小子啊,我就说嘛,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明明方才就认出来了。
于品竹也没有挑他话语中的漏洞,笑了笑,道:“外面热,你去屋里歇歇。”
“哎,好嘞,还是你小子有眼力见儿,不像这个臭小子,就是个笨的。”
林继不满了,嚷嚷道:“爹,明明我才是你儿子。”
“哼,你要不是我儿子,我早就揍你了。”
林继:“……”
不过话说,怎么没看见杜长瑞那小子。
又给他爹通风报信去了?哼,他就知道杜家没一个好东西,都是笑面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