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客人都离开了,知道兰儿正在与于品竹说话,姚冷梅便很自觉地没有上去,转身往外头走去。
只是没想到,会再遇到那个人。
自那日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爹娘和兰儿也怕勾起她的伤心事,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他。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想起他,即便是在梦中,她所追逐的也依旧只是他的背影罢了。
如今再见,忽然觉得他也不过如此罢了。
淡淡偏过头去,姚冷梅不愿理会他,像是没看到他一般,径自往前走去,努力让自己忽略心中的丝丝的钝痛。
陶菊知道,她是看见他了的,大约只是不想理会他罢了。
但他的目光,却是无法从她的身上挪开。
她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也是,听人家说,女人小产相当于半个生产,很是伤身,她伤得那么重,自然而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好了的。
擦身而过的时候,陶业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在大脑给出他答案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这一动作。
姚冷梅微微蹙眉看向他,淡声问道:“有事?”
陶菊嘴角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曾经,那里还孕育着一个孩子,她与他的孩子。
注意到他的视线,姚冷梅下意识地避开,对上她内疚伤痛的眼神,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悲凉来,“原来,你也是知道难过的,我还以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不,或许他的心从来没有那么狠过,只是她,注定不是能让他打开心扉的那个人。
“对不起。”陶菊低声说道。
他发誓,若是那天知道她怀有身孕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说出那么过分的话的。
听到这话,姚冷梅冷笑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能让我的孩子活过来吗?陶菊,为什么你这么残忍,残忍到连让他看一眼这个世界的资格都不给!”
陶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事,的确是错在他的。
见状,姚冷梅狠狠甩开他的手,深呼了一口气,颤抖的手紧紧握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到最后,她发现,依旧是徒劳无功。
苦笑一声,姚冷梅轻声道:“陶菊,是我痴心妄想,我以为,你对我起码是有一丝情意的,哪怕只是友情,谢谢你,让我清醒过来,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也请你,离我远一些。”
说完,她便迈着步子往前走去,只觉心力交瘁,让她的身形都有些不稳,眼前一阵恍惚,脚一软,身子忽然失去了力气,往地上倒去。
陶菊一惊,大步向前想要接住她,然而,有一个人比他更快一步。
宁子桦抱着她,免去她跌在地上受到伤害,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很是担忧,道:“梅儿,你怎么样?”
姚冷梅轻轻甩了甩头,只是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努力睁大了眼,试图看清面前的人,“宁、宁公子?”
“嗯,是我。”握了握她的手,一阵冰凉,心下一惊,赶忙将她抱起,往外跑去。
陶菊伸手挡住了他,面色不善,“你要带她去哪儿?”
宁子桦冷冰冰地看着他,语气中不带一丝的善意,“跟你没关系,陶公子。”
陶菊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看着姚冷梅道:“她现在看起来不是很好……”
宁子桦打断他的话,“她如今这般,还不是拜你所赐,你若是真心对她心怀愧疚,就赶紧让开,不要耽误她看大夫。”
见她的面色越来越苍白,陶菊也只能松开手,宁子桦抱着她匆匆离开。
陶菊想了想,也赶忙跟了上去。
李太医也是刚到,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便看到外孙抱着一个人,神色焦急地跑了过来。
“外公,您快看看梅儿。”宁子桦着急道。
“先放下。”李太医指了指旁边的软塌,宁子桦赶忙将她给放上去。
见他动作轻柔,似乎生怕磕到她一般,李太医眼里闪过笑意,这么多年,总算是让这孩子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了,这孩子一向不苟言笑,处事不惊,也没见对哪个姑娘另眼相看,他还以为他这辈子看不到外孙娶亲了,如今看来是,之前只是缘分未到啊。
宁子桦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一个劲儿地催促他快些。
李太医抚了抚胡子,将那些心思放心,上前给姚冷梅把脉。
只是,随着脉象,他的眉头渐渐皱起,问道:“这姑娘前几日才小产过?”
宁子桦点了点头。
就好像是一盆凉水从天而降,将他浇了个透心凉,原来已经嫁人了,唉。
见他摇头,宁子桦脸一白,“外,外公……”
李太医回过神来,见他如此,一下子就给气笑了,“你这小子,就这么不相信外公吗?去,把箱子给我拿过来,还有蜡烛。”
听他这么说,宁子桦倒是放心了,果然,只要有外公在,就不会有什么事了。
不敢耽搁,宁子桦赶忙将桌上的药箱给拿了过去,点上蜡烛,动作敏捷地给银针消着毒。
他虽然对医术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是很懂,但自小在外公跟前长大,也常常给他打下手,会一些。
李太医拿过银针,眼神一肃,周身的气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手不带一丝颤抖的将银针落在几个穴位之上,微微转动,过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将银针给拔了出来。
“好了?”宁子桦问道。
“嗯。”李太医点了点头,将银针收好,拿出笔墨来,一边写一边说道:“我给她开一个固本培元的方子,你一会儿去熬了给她喝下,记住了,以后可不要这么胡闹了,这方才小产,理应好好歇着,怎么还能如此操劳呢?最重要的是,可千万不要再受什么刺激了,此时正是她身子虚弱的时候,要小心看护着。”
宁子桦听得认真,一一都记下了。
看他这样子,分明就是对这位姑娘情根深种了,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会儿也不是问这些的是时候,还是有时间了再说吧。
将药方子递给他,宁子桦看了一眼,再看向姚冷梅,有些不愿意离开。
李太医瞪了他一眼,胡子都要飞起来了,“怎么,难不成你还不放心外公我了?”
宁子桦连连作揖,“不敢不敢。”
李太医哼了一声,“行了行了,赶紧去熬药吧,不然一会儿你的心上人可就又要难受了。”
听到心上人三个字,宁子桦脸一红,然而想到她的拒绝,又低下头去,有些沮丧。
见此,李太医恨不得上来踹他一脚,可惜了,让他给跑了。
哎,这小子,他就说嘛,前段时间怎么总是问他一些养身的方子,如今可算是明白了。
一方面,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另一方面,还有一些心酸。
白兰儿和于品竹听到姚冷梅晕倒的消息,赶忙过来了,在门口见到陶菊,白兰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今天这事儿跟他脱不了干系。
冷哼一声,“陶菊,你到底还是不是人了,梅姐姐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不放过她吗?”
陶菊心中一阵酸涩,“兰儿,我……”
“闭嘴!”败了那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呸,不准这么叫我,真是恶心,认识你可真是倒霉。”
她眼中的厌恶深深刺痛了陶菊的心。
于品竹瞥了他一眼,拉着白兰儿走了进去,“好了,跟他计较什么,快些进去看看冷梅怎么样了。”
对哦,白兰儿想起来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再不看陶菊一眼,跑了进去。
陶菊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带着伤痛,原来,被心爱之人厌恶是这样一种感受吗?
梅儿,我那样对你的时候,你也这么难受吗?你是怎么过来的?
“儿子,你在这儿做什么呢?”吉氏的声音传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依稀能看见白兰儿的身影。
其实也不用看见人,听到声音她就知道是那个死丫头。
“儿子,以后你可别来这儿了,离那个死丫头远一些,免得被带坏了。”吉氏的声音依旧尖酸刻薄。
陶菊疲惫地闭了闭眼,听着她在耳边喋喋不休,终于忍不住了,“够了!”
吉氏被他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他。
“够了。”陶菊的语气里满是伤痛,“娘,是我做错了,您就不要再将错误归结到别人身上了好不好,我求求您了。”
吉氏不满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所以便害死了我的孩子吗?”
“我……”吉氏张了张口,却是心虚地说不出话来。
陶菊摆了摆手,“娘,一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明明告诉过你好好安置梅儿的,你为什么还要那么为难她,将她放在那么一个破屋子里。”
吉氏一时语塞,心虚更重,眼里却是没有多少内疚。
时至今日,她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陶菊有些心寒,转身走开,不愿再与她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