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这天,除夕夜,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于品竹现在是一刻也不愿意与白兰儿分开的,气得颜氏直道儿子白养了。
儿子不在,这年过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最后,还是于成路一拍板子,做出了决定,夫妻二人大摇大摆地去白家蹭饭了。
白克原本就看他不顺眼,这会儿见他居然来蹭饭,瞬间就不大高兴了,“喂,我说你这脸皮是不是太厚了一点,大过年的你不在你自己家吃饭,难不成你们家已经穷困到这个地步了?”说着,他忽然露出一个坏笑,“若是真的如此,我看你们君竹书院也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干脆合并到我们幽兰书院算了,我也就累上点儿,帮你接受这个烂摊子了。”
于成路便是在冷静自持,听到白克这些话都忍不住了,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休要胡说!”
白克眼睛瞪得很大,不满道:“我怎么就胡说了,你这么着急,显然就是心虚了。”
这么多年了,这人还是那副德行,于成路撇过头去,不想再看他了。
见气氛有些凝滞,白兰儿赶忙打圆场道:“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嘛,一起吃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您就当提前适应一下好了。”
白克眼神不善地看着她,“谁跟他是一家人,你个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就知道帮外人说话。”
什么跟什么呀,不过也知道他也就只是发发牢骚罢了,白兰儿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现在是他们在咱们家吃法,您忘了,竹子是要入赘到咱们家的,以后可就是白家人了。”
竹小子改姓白?似乎也是很不错的,白克点了点头,嗯,这么算来的话,这桩婚事还是挺划算的,只要能看到于老头吃瘪,他就很高兴。
想到这儿,白克的心情好了很多,饶有兴趣地上下看了于成路即便,见他脸色越来越黑,心里嘿嘿一笑,果然,还是兰儿有出息,能将于家小子给拐过来,不错不错,不愧是他的女儿。
于成路一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没好气地剜了于品竹一眼,这没出息的小子,为了媳妇就这么随便地把爹娘给抛弃了,真是养了儿子忘了娘,还忘了爹,哼。
白克笑容满面,很热情地给于品竹夹了一筷子菜,招呼道:“竹小子,快吃,别跟我们客气,都是一家人。”
于品竹将方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愿意说什么罢了,对着他很是乖巧地笑了笑,“多谢岳父。”
“欸,客气什么。”这句岳父,真真是把白克给叫的心花怒放,一张脸笑开了花儿。
看着他这么幼稚的一面,常玉儿也是无奈,歉意地对着于家夫妇笑了笑,常氏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儿子自小就是个有注意的,又这么喜欢兰儿,好不容易二人定亲了,也便随了他的心意便是,至于什么入赘不入赘的,反正两家离得近,都是两家的孩子,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来来来,快吃快吃。”
白兰儿插科打诨说了会儿话,也将气氛给调动起来了,两家人一块儿,连带着小白松,也有七个人了,倒是真比往常热闹了许多,除了白克与于成路互相看不顺眼之外,气氛融洽得不得了。
如今白松也两个月大了,小孩子讨喜得很,稳稳当当坐在于品竹的怀里,拽着他的头发玩儿,他人小,不懂得分寸,时常将他的头皮拽的生疼,也亏得于品竹脾气好,才没有跟他计较。
不过,他不计较,不代表白兰儿不在意。
将他的头发从小胖子的手里取出来,瞪着他威胁道:“臭小子,你要是再敢欺负竹子,我就揍你了。”
小白松听不懂话,还以为她是在跟他玩,小嘴咧着“咯咯”直笑,口水也顺着嘴角往下流,看得白兰儿很是嫌弃。
“你怎么总是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叫你臭小子还真是没有冤枉了你。”
“你也莫要怪他,他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等长大了再告诉他也不迟。”相比于白兰儿这个姐姐,于品竹倒是更像白松的亲哥哥一般。
“你就惯着他吧,这孩子将来长大了肯定又是青州一霸。”白兰儿嗔怪道。
“又?难得你知道自己也是青州一霸啊。”于品竹微微挑眉,笑着打趣道。
白兰儿哼了一声,“什么嘛,小霸王不是你吗?我顶多也就是一个打下手的。”只要一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他忽悠干的那些蠢事,白兰儿便气不打一处来,脸烧的厉害,实在是太丢人了。
于品竹最喜欢看她这小模样,灵动可爱,煞是喜人。
“来,小白,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白兰儿眼睛一亮,“什么礼物?”
“喏,在我怀里,你自己来找。”抱着白松,微微侧过身去,胳膊轻抬,让她来掏。
白兰儿笑嘻嘻地走上前,手在他怀里一阵摸索,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还以为是他在骗自己,不由得有些恼了。
于品竹轻笑一声,“怎么最近这小脾气越来越大了?”
白兰儿抬眸去瞪他,手指用劲,拧住他腰间的一块肉,皮笑肉不笑地扭了一下,“是啊,我脾气大,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于品竹疼得直龇嘴,腾出一只手来,拉住她的手,将自己从水火中解救出来,讨好道:“怎么会呢,你可是我最喜欢的人了,不关你是什么样的,我都会喜欢你的。”
“哼哼,算你会说话。”白兰儿轻哼一声,“对了,你说的礼物呢?是不是真的在骗我啊。”
“怎么会,你再好好找找。”
“真的?”白兰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点头,这才重新到他怀里去找,又是找了一会儿,快要放弃的时候,手上忽然碰到了一个东西,找到了!
将那物取了出来,白兰儿脸上闪过惊喜,“天逸荷种子!”
白兰儿素来喜欢兰花,这其中最喜欢的当属天逸荷了,只是这天逸荷品种珍贵,数量更是稀少,她也是无意间见过一次,自此便是再也放不下了,找寻许久,还是没有下落,如今见到这花种,如何会不开心。
“竹子,你真好。”说完,白兰儿便朝着于品竹扑了过去。
她太过欢喜,却是忘了他还抱着白松,哪里还能腾出空儿来抱她,白兰儿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吃醋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看白松这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由得将他从竹子怀里给提了出来,放在一旁竹子专门给他做的小车里头。
这下他的怀抱空了,白兰儿开开心心地坐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一阵撒娇。
于品竹回抱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你瞧瞧,这两个孩子关系多好啊。”颜氏感慨道。
常玉儿看了二人一眼,瞧见她这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兰儿都被我们给惯坏了,她是我们唯一的女人,我跟她爹也都不愿意束缚着她,也就养成了她这冒失的性子,品竹这孩子也是顺着兰儿,只怕以后是要爬上他头上作威作福的。”
颜氏掩唇笑了笑,“我看啊,我家品竹就喜欢兰儿这样呢,要是兰儿跟他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只怕才会出问题呢。”
这倒也是,常玉儿点了点头,笑看着他们。
两位当娘的倒是甚是喜欢,但做爹的可就不一定了。
看着白兰儿这样子,白克恨不得将她给拽开了,姑娘家家的就不能矜持一点吗?这么上杆子地赖在男人身上是个什么道理,真是丢尽了他白家的颜面。
同他一样,看见对方不开心便是最大的开心,于成路今晚一直紧绷着的脸倒是松动了许多,抚了抚胡子,悠悠然道:“你这闺女,倒是比你讨喜。”
白克白了他一眼,“儿肖母,女肖父,我闺女的能干是随了我的。”
于成路无语,这人可真是个厚脸皮的,硬是忽略他话语中的重点,故意扭曲事实,反倒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知道得是多厚的脸皮才能做到这一点。
大人们是如何想的白兰儿和于品竹都不会去管,一个忙着讨好心上人,一个急着表达自己的欢喜,可谓是其乐融融,羡煞旁人。
“对了,兰儿,进京的东西你可都准备好了?”白克上前问道。
说到正事,白兰儿从于品竹怀里出来,站直,回答道:“嗯,都备齐了。”
“那就好。”过几日去了京城之后,除了春闱,还有第一书院比赛一事,算来,也需月余时间,需要准备的东西也都繁多,必须多加上心。
想着,还是有些不大放心,白克干脆自己出去看看了。
白兰儿不满地嘟嘴道:“你看,我爹又不相信我。”
于品竹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岳父方才喝了些酒。”
哦,原来如此,白兰儿眼里闪过了然,她爹素来酒量浅,酒品还不怎么样,怕是担心一会儿发起酒疯来失了颜面,这才找了一个借口出去。
白克自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早就被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