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刚过,四大书院的学子们便纷纷收拾行李,准备赶往京城了。
有的是为了参加春闱,有的是参加大赛的,更多的,是想要看看这选拔天下第一书院的,这可是几百年来头一遭啊,天下崇文,总算是要在众多的书院之中决一胜负,拔得头筹,想也知道是何等的盛况,真真是大快人心。
白兰儿仔细查点着物品数量,生怕有什么差池,一一核对,确定无误之后,这才让人将东西给抬了出去。
姚冷梅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忙里忙外的,走上前,拿出派给她擦了擦汗,顺便将她的披风紧了紧,“瞧你,这大冬天的,还出了一身的汗,这些事你吩咐人去做就是了,做什么还要你自己亲自来。”
白兰儿不甚在意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没事儿,这事儿疏忽不得,我还是亲自照看着点儿比较放心。”
姚冷梅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你啊,难得见你这么认真的模样,看来我们兰儿是真的长大了。”
白兰儿嘻嘻一笑,“那是,我现在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是是是,我们兰儿最厉害了。”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
今日便是要离开的日子了,为了准备这些东西,白兰儿起得早,忙到这会儿也不过就是天微微亮而已,渐渐地,人也都多了起来。
家在京城的学子,过年之后干脆也不让他们回来了,到京城汇合便是,还有一些会选择自己从老家走也是可以的,若是选择跟着书院的人一起走都行,不拘泥于形式。
这俗话说得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还有一些人觉得书院的夫子们都在,学问好,这路上要是能探讨一二,虽不知道会有多大的效果,但好歹在一定程度上也能给自己一定的心理安慰,所以这赶回来跟着书院一起走的人也不少。
程千苡走了过来,摸着马车上的大箱子,感叹道:“兰儿,我们这一趟去要带这么多的东西吗?”
白兰儿点了点头,“此时天寒,棉衣要多带上一些,还有一些书,是要沿途发给民众的,以及药品等物,七七八八算下来也不少了,不论是春闱还是比赛,都是很重要的事情,马虎不得,还是准备齐全一些比较好。”
程千苡了然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调侃道:“我看望梅书院那边的东西倒不是很多,兰儿,咱们幽兰的东西可足足有人家的两倍了。”
白兰儿轻咳一声,眼神漂移,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她,这小模样逗得程千苡捂着嘴直笑。
姚冷梅也是笑意满满,“看来我们兰儿还没嫁过去,心就已经飞到那边了,已经开始学着做一个当家主母了。”
白兰儿脸皮厚,反正她们也都知道了,干脆就破罐子破摔,“竹子是做大事的人,这些小事我来做就是了,反正我也是闲来无事,就不用再浪费他的时间了。”
“那院长夫人不是还在。”程千苡显然就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非得将她调侃个面红耳赤才肯罢休。
“这天寒地冻的,于婶婶在房间里歇着就是,这等小事怎么好意思劳烦长辈。”
“哦,刚才还是马虎不得的要事,怎么这眨眼的功夫便成了小事了?”
谎言被直接拆穿,就算是白兰儿脸皮再厚,也是感觉到了一阵尴尬,脸不由得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姚冷梅解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快些上马车吧,在这儿站着也是怪冷的。”
听她说冷,白兰儿赶忙扶着她上了马车,将暖炉递给她,让她好好捂着,她这身子经过几个月的调养,方才好了一些,可不能再给耽搁了。
“梅姐姐,这一路路途遥远,难免会有些颠簸,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赶紧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姚冷梅笑着受下了。
白兰儿眼眸一转,道:“咦,奇怪了,今儿宁子桦怎么没有跟着来。”
以往他可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梅姐姐的。
姚冷梅垂眸轻声道:“兰儿,他并不是我什么人,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没必要时刻跟在我身边,浪费时间。”
白兰儿轻轻蹙眉,这是怎么回事,两人闹矛盾了?
原本还想再问些什么,只是很显然,姚冷梅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她也不好不再说什么了,心中暗暗担忧,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梅姐姐是个好姑娘,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而不是孤苦一人,她值得更好的人。
要是让她知道是他做了什么惹梅姐姐伤心的事儿,可别怪她不客气。
这次也算得上是全体出动了吧,毕竟是书院创立以来数一数二的大事,很有可能也是改变书院命运的关键,有生之年能够见到,也是不枉此生了。
白兰儿与姚冷梅同乘一马车,人员到齐之后,马车也动了起来。
起初,白兰儿还有几分新奇,虽说也是出过青州的人了,但前两次都是在误打误撞的情况之下,也不是什么好记忆,这次可就不一样了,相当于是集体出游啊,也是她心大,才会这么想,换做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怕是都没有一个像是她这样的。
姚冷梅见她一脸趣味,也是好笑,道:“兰儿,此次进京,一则品竹要参加春闱,二则要在书院中选出个第一,你就不紧张吗?”
白兰儿奇怪道:“紧张什么。”
姚冷梅挑眉,听着她接着往下说。
“竹子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前三甲于他来说不过就是囊中取物而已,至于这第一书院嘛,我爹说了,枪打出头鸟,再说了,这担多大的名,就要承多大的责,我们幽兰的人懒散惯了,这次也就是去凑个热闹罢了,至于这第一嘛,我们就不想了。”
姚冷梅轻笑一声,“白叔叔倒是豁达,这名利面前还能保持头脑冷静的人可还真是不多了。”
白兰儿嘻嘻一笑,“你别看我爹平日里总是争强好胜,喜欢与人斗嘴,但实际上啊,最是怕麻烦了,懒得要命。”说着,往车上一靠,舒展腿脚,悠悠然道:“我娘总说,我这懒散的性子就是随了我爹的。”
姚冷梅掩唇一笑,“你这责任倒是推得好,于叔叔要是听到了,只怕是又要说你了。”
白兰儿偷偷看了外面一眼,吐了吐舌头,“没事没事,竹子会保护我的。”
“你啊,于叔叔于婶婶说的真是不错,这下子,有了竹子,你可真真是要上天了的。”
有时候,一个人的快乐能够给另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带来快乐,但有时候,也有可能会勾起别人的伤心事,他们二人关系好,姚冷梅自然是开心的,可是对比之下,难免觉得自己情路坎坷,命运多舛了些。
白兰儿与她相识多年,自然是能看出她的不对劲的,干脆起身,与她坐在同一侧,挽住她的胳膊道:“梅姐姐,我知道,要你放下那个人很难,可是,我们也要往前看是不是,强扭的瓜不甜,你是望梅书院院长的千金,年纪轻轻便当了夫子,才貌双全,这世上能配得上你的男人屈指可数,这情爱一事,自来就讲究个你情我愿,你这般有些,又何必非得将一颗真心放在那不值得的人身上,作践自己呢?”
这话说来是有些重了的,可为了点醒她,白兰儿只能如此了。
姚冷梅垂眸苦笑一声,“兰儿,不是世间所有的女子都如你一般好命的,喜欢的人正好喜欢你,宠你,疼你,更多的时候,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白兰儿蹙眉,“我原本以为梅姐姐是个通透的人,怎么这会儿倒是开始钻牛角尖了?那陶菊不过就是个没有担当的,难道你还要再喜欢他不成,我看您宁子桦就要比他好上许多。”
“可你又怎知,他对我好,是喜欢我,还是只是在可怜我。”
“我的好姐姐,若只是可怜你,他哪里用得着这个时候站出来,便是我不说,你也该知道的,虽说在咱们青州一向民风开化,可总有那么几个嘴碎的,说些不该说的话,可宁子桦从来都只当是耳旁风罢了,没有放在心上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梅姐姐何不试着给他一个机会呢?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啊,若是最后发现还是对他没有感觉,那便作罢,也就不算什么,可要是错过了,可就不值当了。”
是这样吗?姚冷梅眼里闪过茫然,喃喃道:“可是,这一次,大概是没有机会了。”
那一日,他愤怒失望的模样依旧在她脑海中时时闪现,清晰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