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这天,天气晴朗,树上有喜鹊叫,娘说,这是在报喜呢。
对这一点,白兰儿是很相信的,虽说那日与梅姐姐说的时候是信誓旦旦,要多冷静有多冷静,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白兰儿还是紧张了。
一大早便早早起来,看着竹子吃完了饭,给他整理了一下发冠,这才松了口气。
于品竹握住她的手,侧眸看向她,“紧张?”
白兰儿点了点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竹子,我之前与人说,你这次一定能拔得头筹,你说,你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没有发挥好的话,旁人会笑话你的,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在外面胡说的,竹子,你骂我吧。”
说着,白兰儿便越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对,要是考上了还好,这要是名落孙山,只怕会给竹子带来麻烦。
眼前的人儿垂头丧气,自责地低着头,于品竹看了心里也是有些难受,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会呢,小白你相信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放心。”
“真的?”白兰儿狐疑地看着他,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
“当然是真的了。”于品竹拿过披风,给她披上,这才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不过就是一个春试,还不足以难到我。”
不过就是一个春试,这可是春闱啊,白兰儿在心里吐槽道,不过,想想也是,竹子可是连他爹都赞叹的人,虽然这赞叹的话不会当着他的面说,干爹看起来也是很看好他的样子,竹子也是有实力的人,不然也无法通过君竹书院的夫子考试,想到这儿,白兰儿放心了不少。
“嗯,你相信你,你也不要有负担,随便去写一写就好了,也给的考生留点儿活路。”
于品竹被她这话给逗笑了,“好。”
姚冷梅今儿跟着他们一块儿过来的,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要是让别人听到这话,只怕是要引起公愤的。”
什么叫做随便写写,给人留点儿活路,这不是摆明了说品竹能甩那些人一大截嘛,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会不会有些太不矜持了。
白兰儿这会儿已经被于品竹给安慰的差不多了,心里对他满是信任,听到这话,看了眼周围,果然隐隐约约有人瞪了过来,白兰儿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挥了挥小拳头,“不服就打到他服为止。”
这话一出,方才的视线瞬时少了不少,至少明面上是没几个了,都是读书人,的的确确是崇尚君子动口不动手,最重要的是,动手也打不过人啊,好在他们这会儿紧张,没时间计较这事儿,要是有那不长眼的,非得要争个高下,想要以德服人,不然的话,动手打不过白兰儿,动口说不过于品竹,双箭穿心,可真是够糟心的。
过了一会儿,人越来越多了,贡院的门也缓缓打开来,无须多言,考生们便很自觉地排成一排队,等待检查之后进入考场。
“竹子,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白兰儿催促道。
于品竹握了握她的手,一想到要有好几天都见不到她了,有些不舍。
白兰儿也是如此,二人依依不舍的样子看得姚冷梅一阵牙疼地撇过头去,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么一下子,倒是看到了一个人。
是了,他也是这一届的考生。
想起那天他问的话,眼神微微一闪,不由得有些恍惚。
宁子桦看见她,先是一喜,然后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正是陶菊,想来,她看的人是他才是,毕竟,这人才是他的心上人,心头一阵苦涩,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头去,目不斜视,不再看他,所以,他也没看到在他转头的一瞬间,她落寞的眼神。
陶菊却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突的一疼,袖中的手缓缓握紧,眼里满是伤痛,终究,他还是连她都失去了吗?
他记得,那一天,无意间撞到了她,想起这些天听过的她与那个叫宁子桦的传闻,不由得怒从心来,她喜欢的人明明是他才是,为什么要与别的男人走得那么近。
他问:“梅儿,你可曾是真的喜欢我?”
她沉吟许久,才说道:“是,从小就喜欢,整整十年的光阴。”
他眼睛一亮,视线下意识地看了她背后的角落一眼,果然看到那人失魂落魄离开的样子。
只是,下一刻,便听到她接着说道:“可是陶菊,现在我才知道我以前的眼睛是有多瞎。”
他脸一白,不想再听她说下去,可是显然,她是下定决心要把那些话都给说完了的,只见她轻笑一声,眼里满是放下的轻松,“以前,我以为只要我等着,你就一定会看见我,会慢慢喜欢上我的,可是后来,经过那件荒唐事之后,我终于明白,不属于我的,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也不会属于我。”
陶菊想说不是的,可是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笑着对他说,“我也很感谢你,让我终于死心了。”
她脸上的笑意深深刺痛了他的眼,虽然早已知道了答案,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是喜欢上宁子桦了吗?”
这一次,她没有什么犹豫,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般,然后便很坦然地回答道:“是,我喜欢他,喜欢宁子桦,那个笨蛋……”她的语气满是亲昵,是深深的宠溺。
陶菊想,那会儿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他终于,还是把最喜欢他的人给弄丢了。
其实,他才是那个笨蛋,真正的笨蛋。
看了眼前面人停止的背影,这人,也是不大聪明的。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他明明知道宁子桦所知道的“真相”并不是真相,但是他就是不想告诉他。
想来,他也是自卑的吧,不然也不会听了一半便离开,错过了后面的重点。
他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他梅儿说了什么的,说他卑鄙也好,自私也罢,要是他真的说了,那他与梅儿,便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们进去之后,白兰儿与姚冷梅就在外头等着了。
考试共有三场,连考九天,外面的人不好受,里面的人更不好受。
一人一个小屋子,这九天的起居都在里面,便是如于品竹这般一向重视仪表的人都有些受不了了。
白兰儿眼神好,一眼便看到了于品竹,快步迎了上去。
于品竹脚下一软,险些给摔倒了,白兰儿吓了一跳,扶着他在一旁坐下,“还好吗?”
于品竹虚弱地摇了摇头,“无碍。”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身子还是有些发软,白兰儿看得心忧,可也只能干着急,见他额头上有汗珠,拿出帕子来细细给他擦着,之后用扇子给他扇着风,于品竹很是受用。
过了会儿,感觉自己缓过劲儿来了,于品竹便对着白兰儿摇了摇头,“我没事儿了,来,你也歇会儿。”
白兰儿见他脸上果然好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不由得开始了唠叨道:“早就告诉你要注意锻炼身体的,你总是不听,怎么样在,这会儿相信我了吧。”
于品竹一脸的后悔,“信了信了,以后小白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哼哼,本就该是如此。”她微抬下巴,理所当然道,忽然想起什么,往四下瞧了瞧,疑惑道:“咦,梅姐姐呢?方才还在这儿的。”
于品竹下巴朝着一个方向点了点,白兰儿看去,倒是乐了。
如白兰儿一眼便看见了于品竹一般,姚冷梅也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宁子桦,见他比于品竹好不到哪儿去,很是担心,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怎么样?”姚冷梅轻声问道。
宁子桦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是复杂,先是欢喜了一下,然后便暗淡下去,微微偏过头去,嘴唇微抿,显出几分无情的味道,淡淡道:“在下无事,有劳姚夫子担心了,多谢。”
“姚夫子?你唤我姚夫子?”姚冷梅失声道,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手指微颤,松开了扶着他的手,背在身后,垂下眼帘去,“宁公子客气了。”
本是还想说些客气话的,只是喉中干涩,再说不出话来,便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脊背依旧挺直,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将她压垮一般。
“梅儿,麻烦扶我一把。”身旁忽然有一个人倒了过来,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便已经靠在了她的身上,姚冷梅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推开他,陶菊却是好巧不巧地手正好放在她的手上,这一幕,在外人看来,自是郎情妾意,柔情无限。
姚冷梅猛地转头看向宁子桦,果然见他目带嘲讽与失落地看着她,身子一震,想要解释,然他已然转过身去。
李太医派来的下人这会儿也看到了他,将他扶到马车上走了。
姚冷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可以放手了吧。”姚冷梅冷声道。
陶菊叹了口气,道:“梅儿,你也看到了,他连上来问问你的勇气都没有,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与你无关。”姚冷梅冷然甩开他的手,警告道:“陶菊,你若是再如此,休怪我不客气!”
可我宁愿你对我不客气,也不愿你对我客客气气,视若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