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二人大眼瞪小眼的，互不相让，皇后无奈地笑了笑，打圆场道：“没关系，我吃的不多，不如，皇上您就跟我同吃一碗吧。”
“好啊。”她的话音方落，光朔帝便急忙点头说道。
白兰儿不由得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还是皇上呢，怎么还跟人抢吃的啊。
光朔帝挑眉看了她一眼，这是我媳妇儿，我们就同吃一碗怎么了。
宫人很有眼力劲儿地拿了一个碗和一双筷子过来，皇后正要从自己碗里给他夹一些出来，便见他摆了摆手，让宫人带着碗退下了，只留下了筷子。
对此，光朔帝有一个很合理的解释，“朕乃是天下万民的表率，应当是带头做到勤俭节约的。”
勤俭节约？合着您就节约了刷碗用的水啊，呵呵，谁信呢。
只是，人家是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她除了说一声“皇上英明”之外还能说什么啊。
按理来说，帝后用餐，白兰儿是没有资格同坐一席的，只是皇后疼爱她，自然不会计较这些礼节，皇上顺着皇后，所以，更没有人会特别不长眼地站出来拿这说事儿。
一顿饭，三人吃的都很是开心。
对于光朔帝与白兰儿时不时的斗嘴，皇后也当做玩笑看了，从头到尾脸上的笑都没有降下来过。
其实，这也是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看着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的发妻，光朔帝的心中满是欢喜，连带着看白兰儿都顺眼了许多。
看来，这丫头还是有点儿作用的嘛。
饭后，白兰儿将碗筷收拾了下去，在井边洗着，给这两个世上最尊贵的人腾地方。
皇后是个聪明人，自然感觉到了她的用意，心中对她越发喜欢了。
看向身旁的人，正好对上他一直看着自己的深情的目光，她的脸及不可见地红了红，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我这时间，估计是不长了，皇上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光朔帝的目光沉了下来，低斥道：“胡说些什么。”
皇后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目光带着光朔帝很是熟悉的执拗。
只是，要让他听她说“遗言”，他真的做不到。
握着她的手，光朔帝认真道：“晴儿，难道你就忍心留我一人在这世上，孤孤单单地活着？”
皇后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瞧你这话说的，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这后宫佳丽三千，我老了，自有她们会陪着你的。”
“晴儿……”听到她提起后宫嫔妃，光朔帝的目光有些闪躲，有些心虚。
不管是因为男人根深入骨的三妻四妾的观念，还是为了国家大事的联姻，终究，是他对不起她。
看着他这副表情，皇后却一点儿意外都没有，说是没有失落是假的，但最终，也都变成了不在乎。
“以前，我还会嫉妒她们，比我年轻，比我漂亮，比我……更能讨你欢心，但是现在，我是真的很感谢有她们的存在，因为我知道，就算是我死了，也会有人陪着你走到最后的，你永远都不会孤单的。”
光朔帝心一紧，一阵阵地疼，握着她的手劲大了些。
“前半生，是我辜负了你，后半生，就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
皇后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说什么傻话呢，难不成你还要为了我废了这后宫不成？那我可就真的活不长了，朝堂上那些人的唾沫星子都要把我给淹死了。”
她的语气戏谑，但光朔帝的眼神却坚定的很。
“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只有这么一个愿望了，晴儿，你真的忍心？”
听到这话，皇后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你让我相信你，我都信了，可你给我的是什么，你说，取贵妃只是你的无奈之举，你不会爱她的，可是，她害死了咱们的儿子你却是充耳不闻，你说，你不会再纳妃，可是，这后宫依旧是每年都有新人进来，你说，会保我乔氏一世繁荣，可是最后呢，京城乔氏已然成了一个名存实亡的存在，你说，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说完，皇后似乎是怒火攻心，突然又开始咳嗽起来。
又是那种像是能够把肺给咳出来的咳嗽，听的人心上一阵压抑。
原本白兰儿是想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的，也好解开他们这么多年的心结，只是见干娘不知道说了什么，又咳嗽了，匆匆忙忙跑进屋端了一杯温水过来。
“来，干娘，喝点儿水。”
皇后勉强压抑住咳嗽，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这才舒服了许多。
白兰儿的目光无意间看到了她手上紧握的帕子上，隐隐有猩猩血色透了出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皇后偷偷捏了一下她的手心，白兰儿这才回过神来，对上她乞求的眼神，这才强迫自己偏过头去，心头一阵哽咽，眼睛酸涩的厉害。
光朔帝着急派人找太医过来，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的互动。
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进了房间在床上躺下，半跪在她床前，欲言又止。
皇后假装很不经意地看了眼她身旁的皇上，白兰儿明白她的意思，垂下眼帘，遮住其中的神色。
半晌，才抬起头来，内疚道：“对不起干娘，定是我方才的饭菜做的不好，才让您难受了，我听闻雪梨治咳嗽的效果很好，你等着，我去给您熬去。”
说完，便不待她说什么，便跑了出去。
光朔帝挥了挥手，让宫人出去，很快，房里就只剩下光朔帝和皇后二人了。
光朔帝蹲在白兰儿方才蹲的地方，握住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原本光滑如玉的皮肤现在已经粗糙了许多，更让光朔帝心头一阵难受。
这一次，皇后不再躲闪他握自己手的动作了。
她已然连性命都不在乎了，又何尝会在乎让他感受到她的变化呢？
只是，终究还是想在他心中留下自己最美的时候的样子啊。
光朔帝抿了抿唇，道：“晴儿，我求求你，再相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目光中满是哀求，皇后有些不忍直视地偏过头去。
声音有些哽咽道：“你这又是何苦，你是一国之君，是这天下的主人，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
光朔帝将脸埋在她的手心里，眷恋地蹭了蹭。
手心中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温热的液体，皇后心一颤，楞了一下，凄楚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喃喃道：“何苦呢……”
“早在我娶了你的时候，我便发过誓要一辈子对你好，如今，是我忘恩负义，背弃了我们之间的誓言，你要怪我，我不怨你，事实上，我自己也是怪自己的。只是，晴儿，咱们已经一起走过四十多年了，接下来的路也没有很长了，你陪我一起走完，好吗？”
此时此刻，看着这张自己爱了一辈子的脸，皇后说不出拒绝的话。
见此，光朔帝眼神一亮，重新充满了色彩和光辉。
见此，皇后偏过头去，咬着唇道：“最后一次机会。”
“好。”光朔帝高兴地点了点头，只要晴儿还愿意在给他一次机会就够了，这一次，他一定不会让晴儿失望了。
太医很快就过来了，仔仔细细给皇后把了脉，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光朔帝都一一认真记下了，比他和大臣讨论国事时还要认真。
皇后想，或许，真的可以再相信他一次的。
太医走后，皇后说自己想听故事了，光朔帝便声音轻柔的给她讲着。
皇后会时不时提出疑惑，他都会很耐心地回答。
门外，白兰儿静静地看着这和谐的一幕，不愿意打破。
到底身子虚弱，没一会儿，皇后便困了，渐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光朔帝轻轻给她打着扇子，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二人似乎又回到了年轻时候浓情蜜意的时候了。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光朔帝才给她掖了掖被脚，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见到院中的白兰儿，也不惊奇，似乎早就知道她在这儿了一般。
光朔帝又眷恋不舍地看了眼房间的方向，这才对着白兰儿说道：“跟我来吧。”
白兰儿依言跟了上去，二人一路来到了御书房。
没有拐弯抹角，光朔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兰儿，朕需要你的帮助。”
白兰儿微微挑眉，“我？我能帮您什么啊。”
“实话跟你说吧，朕要解散后宫，只是这事事关重大，朕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不让那些朝堂上的迂腐之人将矛头指向你干娘，或者是因为这事来烦她。”
白兰儿想了一下，也是。
若是皇上要清空后宫的话，到时候整个后宫就只剩下干娘了，那些人会怎么想，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虽然自己一家子也都是文人，但也正是因此，白兰儿才深知有时候笔杆子可比刀枪厉害多了。
一个伤的是身，而另一个，却是诛心。
干娘现在的身子本就不好，要是再这么一闹的话，只怕……
想到这儿，白兰儿点了点头，道：“您说，让我怎么做，我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