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儿,醒醒,快醒醒!”
翌日,于品竹睡得正是沉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他娘急切的唤声,只觉头疼的厉害,眼皮子挣扎了好一会儿,这才勉强睁开眼来。
撑着床坐了起来,头更疼了,像是要炸了一般。
恍惚中,觉得此时的场景有些不大对劲,摇了摇头,勉强让脑子清醒了一些,这才看清楚这屋子里是有许多人的。
于品竹一愣,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竹儿啊,我的儿啊……”然,还未等他来得及说些什么,他娘便已然抱着他哭了起来。
这下子于品竹更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娘素来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为何此时竟会是这般反应。
许是昨夜喝的酒太多的缘故,于品竹的脑子此刻大约也只是比摆设好上一些罢了,思考力比平时下降了许多。
身后,一个官差打扮的人大手一挥,便有人上前将颜琳也就是于品竹的娘给拉开了。
“夫人,在下公务在身,还请配合一下。”
颜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听到这话,怒吼道:“滚开,那事不是我儿子干的,你们休想将莫须有的罪名盖到他头上来。”
那官差也是个好脾气的,“夫人放心,我们只是找公子问上几个问题,若是查明了事情,确实与公子无关的话,便会放他回来了。”
“我不信!你以为我不知道,进了你们那地儿,还有好好出来的道理?莫不是真以为我是个无知的妇人?!”
无奈,官差只好将目光投向于成路。
见此,于成路上前一步,将颜琳揽在怀里,轻声道:“娘子,人家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你也莫要无理取闹了。”
颜琳狠狠瞪了他一眼,“于成路,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我们可就只有竹儿这么一个孩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于家就等着绝后吧!”
于成路拉下脸来,“胡说什么!”
鲜少见到他如此模样,颜琳吓了一跳,然而下一刻,便挺直了背道:“我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你也别跟我说什么大道理,大义灭亲之类的事情你更是别想干!”
见她这态度很是强硬,于成路神呼了一口气,按捺着性子道:“我们都相信竹儿是个好孩子,自然是不会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情来的,可是昨晚,小二也看见了竹儿与崔明俊发生了争执,现场又留着竹儿的玉佩,认证物证具在,确实是于竹儿来说很不利的,但是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谁也冤枉不得!”
说着,他目光平淡地看了官差一眼。
那官差莫名地觉得有一股寒意袭来,苦笑一声,躬身道:“那是自然,于院长放心,我们也是相信公子的,只要一查到证据能证明公子的清白,我们便会放了公子,其间,在下用性命担保,公子绝对不会受到任何的委屈。”
他们家是受过于院长帮助的,自然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来的。
“不会受到委屈?你们污蔑他杀人,这不就是委屈吗?难不成还有比这更差的了?”颜琳怒道。
说多错多,官差不敢再说什么。
于成路将视线看向床上的于品竹,道:“竹儿,昨夜你喝醉之后,遇到了谁你可还记得?”
虽然脑子现在很是浑浊,但从他们方才的对话中于品竹还是知道了大概的。
崔明俊死了?而他,是最大的嫌疑人?
于品竹想了半天,想要想出什么来,但努力了半天,还是什么印象都没有,所以,只好摇了摇头。
见此,于成路皱了皱眉,这可真是不大好了。
那夜黑风高的,小二的话的可信度便非常高了,只是,要是说是他儿子杀了人,于成路是万万不相信的。
即便他当时喝醉了。
揉了揉太阳穴,稍稍缓了好一会儿,于品竹对着官差道:“可否请您几位先出去一下,待我与爹娘说几句话便跟你们走。”
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青天白日的也不用担心他会逃跑,所以,几人便欣然答应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房中便只剩他们三人了。
于品竹走下床来,掀起衣摆跪在颜琳面前,道:“娘,对不起,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颜琳哭着将他扶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这不是让娘难受嘛。”
于品竹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道:“娘,您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是啊,娘子,我们要相信我们的儿子。”
这会儿,颜琳哭的也差不多了,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理智了,用袖子抹着泪,虽然还在抽噎,但已经比方才好很多了。
见此,于成路于品竹双双松了口气。
于成路拍着于品竹的肩膀道:“这几天,就委屈你了,你放心,爹会很快找到线索,还你清白的。”
“嗯。”于品竹点了点头,眼里是满满的信任,只是心中多少是有些沉重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君竹书院的夫子于品竹杀人的事情便在青州传得沸沸扬扬。
民众很自然地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这是诬陷,坚信于品竹不是这样的人,是真正的君子,不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的。
另一派则认为自己这么多年都被骗了,没想到于品竹竟是一个伪君子,简直是令人发指,不配为人。
这几日,崔明俊的父亲则是穿着一身白衣,日日坐在君竹书院门前哭。
渐渐的,连相信于品竹的人心都有些动摇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的确确是一件很让人伤心的事情。
这崔家也是只有这一根独苗的,可怜啊,一夜之间,只剩下一人了,这人一下子都憔悴了许多。
书院的人每日坐在教室里读书,也都是心不在焉的。
于成路却像是根本就没有看到一般,该做什么做什么,丝毫不受影响。
方方下课,一学子便走到了于成路跟前,道:“院长,我要退学。”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缺看热闹的人,听到这话,收拾书本的手也都放慢了速度,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于成路看了他们一眼,自然是知道他们的心思的。
将手上的书缓缓放了下来,伸出手道:“坐下来,慢慢说。”
他这态度倒是平和的很。
那学子似乎松了口气,看得于成路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难不成他还会拖着他不成?
那学子像是鼓足了勇气,道:“我爹娘送我来这儿是来读书的,当初也是奔着您的名声来的,书院的夫子的确是才华横溢,知识渊博,教了我许多东西,但是我认为,人生在世,得要先学会做人,否则,即便是考上了状元,对朝廷也不会有什么大作用,很有可能还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于成路手指曲起,敲着桌子,待他说完,将茶杯递到他面前请他喝。
见他喝下,这才缓缓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让你失望,的确是我的失职,这样吧,要不我想给你放上几天假,你先休息休息,再考虑几日再决定可好?”
这已然是最好的办法了,但那学子却是摇了摇头,道:“对不起了,院长,我爹娘已经在京城给我联系好了一处学堂。”
如此,便是心意已定了。
于成路闭了闭眼,说是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君竹书院从成立至今,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了,这学生请求退学一事,还真是第一次出现。
君竹书院的名声,便如此在他手上受到了影响,有了瑕疵。
“好,祝你有个好前程。”拿出一张纸来,于成路抬笔写下一封证明书,盖上自己的印章,递给了他。
那学子拿着证明书,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便拿着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此时,教室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于成路扫了一眼,声音平缓道:“若是还有谁想要离开,便到我这儿办一下手续就可以离开了,君竹书院绝不会拖累任何人。”
学子们对视一眼,面面相觑,面上都是犹豫。
的确,他们当初来就是因为他的名声才会不远千里来到这儿的,如今书院院长的儿子竟是个杀人犯,这对他们来说,是很大的冲击。
此事往小了说,只是于家的事,但是往大了说,那就是一个书院的事,毕竟,养不教,父之过。
而作为书院的一员,他们也必然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去,还是留?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动了,走到于成路面前,行了一礼道:“对不起夫子,我家中也已经为我联系好了地方。”
于成路点了点头,低头又写了一封信交给了他。
有了第一个人,很快,人便渐渐多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然有十来个人了。
君竹书院每年招生也不过就是将将百人,此番,可谓是元气大伤了。
送走那些人之后,于成路看着留下来的人,说道:“诸位能够留下,这是对在下的信任,在下感激不尽,若有人想要离开,跟我来说便是,随时都可以。”
忽然,一人举起拳头来说道:“誓死保卫君竹书院!”
这句话像是起了一个头一般,很快,这引来了其他人的共鸣,齐齐说着这八个字,很快,便响彻云霄。
这一刻,于成路的眼睛有些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