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儿心中想着事儿,一时间有些入神,竟是忘了看路,一下子撞到对面的人身上。
姚冷梅皱眉,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对上她的眼睛,便忘了自己想要说的话了。
这眼睛,好像兰儿……
白兰儿这会儿也是抬头看见了她,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眼睛微微一转,面上露出歉意来,后退一步,对着姚冷梅行了一礼,很是着急的样子,但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原来是个哑巴。
姚冷梅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傻了,这张脸分明和兰儿差别很大,也是奇怪她怎么会有那个错觉的。
无意与她多说什么,便摇了摇头,说了声“无碍”便走了。
她走后,白兰儿又在镇子上转悠了一会儿,这才回到了青山。
虽然衙门的人一再制止人们谈论于品竹的事情,但毕竟这也是青州许多年来最大的一件事了,自然是要被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的。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白兰儿便了解了此事的原委。
死的人是崔明俊,现在嫌疑最大的人是竹子?认证物证俱在,这是最为棘手的事情。
白兰儿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会有人陷害竹子。
至于她为何断定这是陷害,原因很简单,不说竹子有没有杀人的心,单单凭着他那副单薄的身子,便是不可能做到此事的。
那崔明俊自小便习武,武艺超群,不然也根本就不可能成为幽兰书院的武夫子。
若说过失杀人的话,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旁人不知,她可是清楚的很的。
竹子一直都是个自律的人,鲜少喝酒,因而这酒量也是极小的,大约每年也就重阳的时候会与她喝上几杯,小小的一个杯子,不出三杯便会倒下,好在他的酒品很好,醉了之后只是睡觉罢了,也不会折腾人,不然,她也是断然不愿意跟他一起喝酒的。
就这还是在那只是雄黄酒的前提下,更何况据那些人说的白酒呢?怕是闻到味儿他就已然酩酊大醉了,能有走路的力气就很不错了。
理是这么个理儿,但坏就坏在有酒楼的小二作证。
他倒是没直接说是竹子杀了人的,只说是看到他们起了冲突,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奈何第二天便让人发现了崔明俊的尸体。
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但都没有找到有什么理论上的破绽。
看来,这幕后之人心思果然是很缜密啊。
天色渐晚,夜路难行,白兰儿左拐右拐,才回到了自己目前居住的地方。
这里是她幼时曾经无意间发现的一个山洞,好在此时是夏天,洞中温度正正好,要是寒冬的话,还真要遭一番罪了。
躺在草甸子上,有些睡不着觉,睁眼看着上方,虽然只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将与此事有关系的人一一排查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有嫌疑的。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便是,此事定是与那第一书院的名号有关的。
除此之外,她再想不到什么了。
脑海中渐渐有了一个人的身影,白兰儿闭上眼来,不愿让自己再继续往下想了。
不可能的,一定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第二日,白兰儿依旧是下了山的,只是次次的目的地,是衙门。
今日,是这个案子开审的日子。
虽然天色还早,但人们实在是太过关注这个案子,所以衙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了,白兰儿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这才挤到了前头去了。
县太爷敲了一下手上的惊堂木,“升堂。”,底下的衙役们便跺着手上的棍子,齐声道“威武——”,这场面,的确是极为威武的。
这并不是白兰儿第一次看升堂,但确实她最紧张的一次。
心中苦笑一声,暗暗笑自己没出息,明明喜欢人家,偏生不敢承认。
于品竹很快便被带了上来。
此时,他一改往日一丝不苟的模样,虽也是一身白衣,但一个是贵公子,此番,却是阶下囚,唯一不变的,怕就只是他的一身风华气度了吧。
放在身侧的手握了握,微微抬起头来在,这才没有让眼中的液体流下来。
“于品竹,你为何要杀崔明俊。”一开头,县太爷便没有废话,直奔主题而去。
于品竹跪在地上,眼神平静,淡淡道:“我没有杀人。”
县太爷冷笑一声,“本官断案多年,每一个杀人犯都说自己没有杀人,本官也很想相信他们,但是到了最后,都是证据确凿,毋庸置疑。”
于品竹抬起头来看着他,“所以,大人您想要我说什么,我说我没杀人您说我是凶手,我说我杀人了那便是主动招供,不管如何,到了最后,我都逃不过杀人犯的罪名,您是这个意思吗?”
“大胆!”县太爷似乎很是恼怒,狠狠敲了一下手中的惊堂木,“台下犯人,本官只是就事论事,你竟敢污蔑本官断案不清!”
场面气氛一下子低沉了许多,但于品竹依旧不卑不亢,“在下也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好,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来人,将小二带上来。”
很快,衙役们便押着一个人进来了,白兰儿认得他,正是这青州酒楼里的小二,看来,他就是那个目击证人了。
“小二,将你那日看到的一一说出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是。”似乎因着是第一次面对此情此景的缘故,小二看起来有些紧张,话说的磕磕巴巴的,但也算是很有逻辑的了。
“那日,于夫子来我们这儿喝酒,喝了许多,直到我们打烊,小人没办法,只好将他叫醒,他倒也是利落,醒来之后便走了,小人担心他喝醉了,又没个伴儿,路上出了事可就不好了,便赶忙追出去了,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崔公子说话,我想着他们也是熟人,崔公子大约是来接他的,便去收拾了,过了一会儿,却是听到外面有了动静,我便出去看了眼,就发现是于夫子和崔公子正在那里吵架,最后,也不知道崔公子说了什么,于夫子似乎很生气,便推了崔公子一把,崔公子便倒在了地上,于夫子踢了他一脚,便走了。”
说到这儿,他便停了下来,“大人,小人知道的就是这些。”
“嗯。”县太爷点了点头,看向于品竹,“于夫子,这下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品竹抬起头来,直视着他,“在下想问一个问题,照这位小二哥的说法,我当时不过就是一个醉鬼,如何能推得动魁梧有力的崔公子。”
小二目光闪烁了一下,很快便调整好了,抬起头来道:“许是因为崔公子当时并没有防备。”
于品竹轻笑一声,看着他的目光带了一丝的嘲讽,“我推没推崔明俊我是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当时在场的人里,除了我,还有你,你是上去劝架来着。”
“这,这是自然,看到你们吵架,我自然是要劝上几句的。”
“哦?既然如此的话,想必你也是很清楚我们吵架甚至打架的原因的,我倒是忘了个干净,不如你说来听听,也好让我回忆一二。”
小二不知所措地看了上方的县太爷一眼。
县太爷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怒喝道:“于品竹,莫要转移话题,此案是本官审理的,不是你!”
白兰儿皱眉,她记得县太爷的脾气一向不错,倒不是有多好,但也不是这般易怒的人啊。
于品竹耸了耸肩,“好,您继续。”
县太爷一噎,总觉得他这话有几分看戏的成分在里面,心里不由得更加不舒服了。
深呼了一口气,这才沉着脸说道:“你与崔明俊产生口角分歧,恼羞成怒,便动手打人,一时失手将他打死,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于品竹嘴角很诡异的浮现出一个笑来,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大人日后若是告老还乡了,倒是可以去当个写书人或者是说书人,您这想象力当真是丰富,这一行,倒是很适合您的。”
“大胆!”县太爷怒喝一声,“大胆于品竹,竟敢羞辱本官,来人,杖责五十大板!”
说完,抄起案桌上的令签扔了下去。
于品竹眯眼看着地上的五个令签,心下更是冷笑。
他这态度,更是惹恼了县太爷,“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
衙役们却是面面相觑,见他们半晌都没有动作,县太爷更是怒火烧身,“叫你们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些动手!”
最后,还是衙役头头林捕头站了出来,道:“回大人,于夫子乃是君竹书院的夫子,是有文案记载的,圣上有旨,不得对夫子行刑。”说着疑惑地看了眼县太爷,“您忘了吗?”
县太爷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师爷眼睛一转,上前道:“这么重要的事大人自然是记得的,只是我们大人一向喜欢一视同仁,所以才会没有想起来这一条罢了,毕竟,上了公堂的夫子,可真还是第一次见呢。”
好狠的心思,竟一下子将竹子逼到了绝路。
果然,白兰儿明显感觉到,人群变得燥乱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