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师爷和县太爷对视一眼,眼里皆是得意。
人群中要严惩于品竹的呼声越来越高,虽说是还有护着他相信他的,但那声音最后还是被盖过了。
白兰儿的眉头越皱越紧,想着要不是拿出怀中临走时干爹给她的玉佩时,却见她爹和另外三位院长走了过来。
微微松了口气,有他们在,定会护着竹子的,这下她也就可以放心了。
见到他们来,人群自发地让出一条路来,于成路几人走上前,对着县太爷行了一礼。
他们是四大书院的院长,有皇上的口谕,不许对官员下跪,俯首作揖便是了。
于成路道:“小儿年幼,犯下大罪,理应受罚,这天子犯法还要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夫子,大人要做什么做便是了,无须顾忌。”
“于院长果然是深明大义。”县太爷满意地抚了抚胡子,挥手道:“来人。”
话说一半,于成路忽然开口道:“且慢。”
县太爷手一顿,看着他,有些不满,“怎么,于院长这是心疼了,要收回自己方才所说的话?”
“大人说笑了,圣人有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在下读书多年,是万万不敢违背圣人的教导的,只是,这圣人依旧说过一句话,叫做言行一致,不知大人可曾听说过?”
县太爷的眼神沉了下来,“于院长这话未免也太不将本官放在眼里了,再怎么说,本官也是探花出身,难不成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于成路丝毫没有被他释放出来的官威给吓到了,笑着点了点头,“大人知晓那是最好的,那就请大人将地上多余的令签给捡起来吧。”
多余的令签?县太爷一愣,旁听的人也都愣住了。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扔下去的令签还要捡回去的。
更何况,这不过就是一个动作罢了,为何非要捡回来。
这于成路究竟是在玩什么把戏?
县太爷眼睛微眯,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了,他是万万不能打退堂鼓的。
轻咳一声,强打起精神来,道:“于院长,这会儿您还是莫要转移话题的好,本官还要审案子呢。”
于成路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辜,“在下也是这个意思啊,并没有想腰扰乱公堂,如此,也是为了大人好,毕竟,这连五十大板需要多少令签也都算不清楚,若是传出去了,只怕是有损大人的威名的。”
县太爷不明白这令签与打多少板子有何关联,一时间实在是想不明白。
一旁的师爷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额头上忽然沁出冷汗来,想要上前提醒县太爷几句,只是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他如此做的话,可就真真是露馅了。
这会儿,外面站着的人倒是有反应过来了的。
“我记得,本朝律法里好像有一条规定是这一个令签代表五十板子,这县太爷方才一下子扔了五个板子,那就是五五二百五十板子啊,这岂不是要要了于夫子命的。”
“哦?还有这条规定,我怎么不记得?”
“对,没错,确实是有这一条的,当今圣上最是仁慈,做事最为谨慎,所以在这事上是有严格规定的。”
“那这县太爷嘴上说是五十大板,却一下子扔了五个令签下去是何意?难不成是忘了?”
“应该不会吧……”
下面的动静,坐在上方的县太爷也是微微能听着些什么的,这会儿也是骑虎难下,为难的很,心中怨恨于成路来的不是时候,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找茬。
自古以来,便没有将令签收回的道理,落地便是尘埃落定,若是收回,那他也不用再当什么父母官了。
只是这不捡回来,只怕于成路不会善罢甘休啊。
县太爷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是不显,半晌后,脸上忽然出现一抹笑容,道:“于院长果然是于院长,就是厉害,本官一直以为,这研究律法的人只有我们罢了,没想到于院长也在此事上颇有研究,日后,若是有时间,咱们可是要好好探讨一二的。”
“大人客气了。”于成路很是谦谨地躬了躬身,目光清明,平淡无波地看着他。
县太爷咬牙,恨不得给他一个巴掌,袖子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给忍住了。
艰涩地扯出一个笑来,“其实,本官方才也只是跟大家开个玩笑罢了,看看大家有没有人能够发现这个问题,本想借此机会让大家熟悉一下律法的,没想到于院长却是知道的,这下子,本官接下来的话可就不好说了。”
听他这么说,于成路也是笑了起来,“大人果然是我们的父母官啊,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律法乃是国之根本,我们每一个民众都应该熟知,以往,我们都忽略了这一点,大人此番,实在是用心良苦啊。”
这时,外面的人也像是明白了什么,纷纷夸赞县太爷是个好官。
县太爷笑着收下了,心中却将于成路骂的狗血淋头,这下子,他可是再没有机会给于品竹定罪了,至少今日是不行了的。
一旁的师爷对着他打了一个手势,见此,县太爷笑道:“此案还有诸多疑点,仍需查明,方可还给死者一个公道,至于小于夫子,暂且先押回大牢,听候发落吧。”
“多谢大人。”
今儿也算是勉强逃过一劫了。
于成路松了口气,总算是对夫人有的交代了。
于品竹在衙役的押解之下,走出衙门,走到白兰儿身旁的时候,不知为何,忽然停顿了一下。
“于公子,怎么了?”林捕头压低声音问道。
于品竹的实现像是不经意一般在白兰儿的脸上一闪而过,摇了摇头,道:“无事,咱们走吧。”
目送着他离去,白兰儿才收回目光来。
心中有微微的涟漪起伏,总感觉方才他像是认出了自己,若非她爹在她身旁面不斜视地走过,白兰儿还真以为自己今儿出来忘了乔装打扮了呢。
轻笑一声,暗笑自己有些一惊一乍了。
人群渐渐散去,白兰儿也跟着退了出来,只是却不是回山上,而是在一个拐角处,扫了周围一圈,见无人注意,这才快速闪到了一个巷子里。
白兰儿的脚步看似平稳,没有丝毫的异样,但实则速度却是不慢的。
很快,她便在一处院子外停了下来。
这里,正是衙门的后院。
隐约有脚步声传来,白兰儿赶忙蹲下身来,耳朵贴在墙上。
县太爷回到后院之后,满肚子都是怒火,见此处无人,终于是忍不住了。
“这件事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害得我险些露出破绽来。”
师爷冷笑一声,“你自己太蠢,我有什么办法。”
县太爷咬牙,恨声道:“你可别忘了,现在咱们可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若是出了什么事儿,你也别想好过!”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认证物证聚在,大人的这件事安排的极为周全,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这于品竹可是君竹书院的夫子,你确定真的不会再出差错了?”
师爷的眼里闪过狠厉,“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将于品竹给铲除了,他在一日,大人的计划便很难成功,此次可是个好机会,万万不能错过了。”
“嗯,的确是千载难逢,不过,于成路那老头似乎有点难搞。”
“这有什么,给君竹书院找点儿事就好了,到时候,看他还有什么时间管这边的事情。”
之后,便再听不到什么声音了,想来,是他们压低了声音的。
白兰儿有些心急,想要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她有预感,他们此时定然是谋划一件会对四大书院造成极大损失的事情。
因着一心放在此事上,墙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她都没有注意到。
肩膀忽然被人给拍了一下,白兰儿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什么人!”墙那边忽然传来声音。
白兰儿一惊,那人眼神微沉,“跟我来。”
说着,拉着白兰儿便跑了起来。
县太爷几步翻身过了墙,只看见两个人影消失在拐角处。
地上有一个帕子,想来是方才其中的一个人落下的,他几步上前,将它捡了起来,看着帕子边角上绣的字,眼睛微眯。
呵,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啊。
既然如此,可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二人跑了许久,见没有人追上来,白兰儿这才松了口气。
看向来人,倒是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姚冷梅静静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这周身的气压很是低沉。
白兰儿不由得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讷讷道:“梅姐姐。”
姚冷梅嘲讽一笑,“哦?原来你还认我这个姐姐啊,我还以为,你早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
被她的话刺的心中一痛,白兰儿说不出话来。
见此,姚冷梅也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许多,“你啊,可让我们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