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武皱眉,按捺住心中的惊慌,强迫自己看起来淡定一些,只是,微微发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的恐惧。
他冒充朝廷命官,要是被发现了……
不,不可以往下想了,这件事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想到这儿,司武放松了许多,问道:“下跪何人?”
那人看了他一眼,道:“大人,您不认识小人了?小人是那酒楼的小二啊,之前来做过证的。”
“哦。”司武状似恍然大悟,“对了,本官想起来了,那日,你来指证于品竹与死者发生了争执的。”
毫无疑问,这句话是他故意加的,一边说着,还一边朝着知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而知府却是目不斜视,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
实在是弄不清楚他这是个什么意思,司武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道:“多谢大人提醒,要不是您,下官也还忘了还有这么重要的一个官员呢。”说着,将矛头指向了于品竹,“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品竹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中带着明显可见的嘲讽,在司武咬牙切齿的眼神下淡淡说道:“大人手上不是有很多的证据能证明我有罪吗?何必着急给我定罪呢?不如先来听听这位小二会说些什么吧。”
不知为何,司武总感觉他好像是知道了什么,很想将他的嘴封起来,然而,还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知府放下茶杯来,道:“说得有理,这案子总是要断个明白的,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同样,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小二,你且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不过,本官可得提醒你一句,这造假可非同小可,你已经犯过一次这样的错了,这一次,你自己看着办。”
“是。”小二拱手行礼,然后朗声道:“我前几日说于公子喝醉了,与崔公子发生了口角,一时间误伤了崔公子,但其实,于公子根本就没有喝醉。”
他的一席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没喝醉?这怎么可能?”
“是啊,不是说他喝的酩酊大醉,这才误杀了人的吗?”
“那要是没喝醉的话,店小二为何要撒谎呢?”
下面的观众七嘴八舌地说着,眼看事情正在向着他们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司武的额头上渐渐沁出汗珠来。
狠狠敲了一下手中的惊堂木,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一天一个样,也不知道哪句是真的,你的话,做不得数!”司武说道。
“做不得数?那大人方才所罗列的罪责都是在店小二的基础上列的,如此说来的话,也是不成立的,对吗?”
司武讷讷不能言语,此刻,他就算是再愚笨,也知道自己是掉进了别人的陷阱里了的,然而,此时,他除了点头,什么也做不了。
“对,是这样的。”司武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了出来。
知府掸了掸官服,站了起来,“本官看司大人也是累了,便僭越一回,替你来审这个案子,可好?”
司武脸一僵,“这样,不大好吧。”
知府却是摇了摇头,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朝着上方走去,“你我同僚多年,司大人不必跟我客气了。”
谁跟你客气了!
司武拳头握的很紧,恨不得上去揍人,在师爷的几番眼神暗示之下,这才深呼一口气,站了起来,躬身道:“那就有劳大人了。”
“好说好说。”知府坐到了他让出来的位置之上,道:“请仵作。”
没一会儿,一个背着工具箱的人就进来了,正是这青州的仵作。
“大人。”
“嗯,免礼,仵作,你且来说说你的新发现吧。”知府道。
“是,在下方才根据大人提供的思路,比对了一下地上的脚印与于公子的鞋子,发现确实是相符合的,脚印很有规律,深浅一致,所以说,于公子当时根本就没有喝醉。”
说完之后,仵作便退到一边了。
知府的眼中多了几分严厉,“小二,到底是怎么回事,速速从实招来!”
小二被他一瞬间释放出来的官威吓得一个哆嗦,再不敢有任何的隐瞒,一一说了出来。
“回大人,那日,于公子喝的根本就不是酒。”
“不是酒,那是何物?”
小二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闭着眼睛说了出来,“是老板无意间发现的一种东西,只要加到水里面就可以散发出酒的味道来,然而,却是不会醉人的,只会营造出一种假象来,喝下去的人,只要睡上一觉,便会没事了。”
“你有何证据?”
小二道:“这青州的百姓很多都喝过我们店里的酒,都可以作证。”
说完,还不待知府问什么,下面的人便开始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我就说嘛,我这酒量也算上不得好,怎么喝他家的酒就能喝很多呢。”
“怪不得,第二天醒来之后我不会头疼恶心,还以为是因为那是好酒的缘故,没想到竟是如此。”
“真是,亏得咱们这么信任他,竟拿这等东西来糊弄我们,真是奸商!”
“对,奸商,以后再不去他们家了。”
“……”
这下子,有了青州大半的人的作证,司武的底气可就不是那么足了。
和师爷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知府却是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朗声道:“好,你退下吧。”
“是,多谢大人。”小二万般感谢,感谢他不计较之前他做伪证。
“本官知道,单凭这一点,是不能服众的,仵作,你说说你还有什么发现吧。”
“是。”仵作微微一躬身行礼,也不多说什么费话,直接切入主题,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根针来。
那针身发黑,带着斑斑血迹,在阳光的照射下,很是骇人。
“此针是在下从死者的头发里发现的,因着头大太多,针又细,若非将他的头发剃光了,还真发现不了这个。”
崔父苍白着脸,哆哆嗦嗦问道:“你是说,我儿是死于这根针?”
仵作点了点头,“不错,准确地说,是死于上面的毒药。”
原来还是啐了毒药的,怪不得看起来瘆得慌,也不知是何人,竟这般心狠手辣,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众人唏嘘不已,感慨万千。
知府道:“将外面的人带进来吧。”
还有人?众人好奇地看去,只是看到来人的时候,很是惊讶。
怎么会是她?
听到动静,白兰儿也是翻起眼皮子看了看,嘴角勾出一抹不屑的嘲讽。
见此,王芷使劲一挣扎,竟是挣脱了衙役的桎梏,朝着白兰儿跑了过来。
腰间手里握着的东西折射出冷光来,很是冰寒。
“白兰儿,你去死吧!”王芷的眼里满是恨意。
众人也是大呼一声,纷纷闭上眼睛,不忍心看到血洒当场的模样。
然而,只听耳边一声清脆的轻响,然后便是王芷歇斯底里的大喊。
偷偷睁开眼睛一看,见刀掉在地上,白兰儿毫发无伤地站在那儿,这才松了口气。
唔,真是要吓死人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过话说,这王家姑娘着实是心狠手辣了一些,以前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竟会是这种人。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王芷恨得不行,然而,她已然失去了最好的机会,胳膊再一次被控制住,再挣脱不得。
只能用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看着白兰儿。
“白兰儿,你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白兰儿拍了拍手,休闲惬意地站在一旁,红唇微张,“这些话,你还是留着下辈子再来跟我说吧。”
是啊,可不就是下辈子嘛,今生,她是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似乎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王芷腿一软,瘫倒在地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崔父像是发了疯一般上去揪扯着她的头发,“你个毒妇,我儿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竟要害了他的性命!”
剧痛让王芷回过神来,伸手将他狠狠推开,眼神狠厉,“那个废物,连一丁点儿小事都做不好,留着他做什么,死了倒是还能有点儿作用,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你们给发现了。”
说道最后的时候,她的表情很是狰狞,眼里满是不甘。
白兰儿摇了摇头,“所以,为了陷害于品竹,你竟然害了一条人命,王芷,你的书都看到狗肚子里了吗?真是枉费了书院这么多年对你的教导!”
“哼,书院?白兰儿,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你是院长的女儿,而我只是一个夫子的女儿,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从下到大,我总是被叮嘱要让着你,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对你好,我就是要看着你失去所有,看着你被人遗弃!”
白兰儿面无表情道:“那还真是对不起了,没有实现你的愿望。”
王芷嘲讽地看着她,“那可不见得吧。”
说着,朝着于品竹和白克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兰儿心被揪了一下,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王芷,这下子,你是真的说错了。”于品竹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白兰儿身旁站定,表明自己的心意。
而早在一旁蠢蠢欲动的白克是再也忍不住了,几步上前,将白兰儿抱在了怀里。
王芷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倒在地上。
这一次,她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