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说,这儿也是县太爷的府邸,因为司文是极其了解这里的构造的。
带着白兰儿走到一处很不起眼的地方,道:“兰儿,你从这里进去,到头右转,就会看到一道门,从那里进可以进到我的院子里,司武这几日也是住在那里的,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找到什么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白兰儿认真听着,听完后点了点头,“嗯,好。”
“小心。”
“没事,放心吧。”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之后,白兰儿便打开扇子,很是悠闲地往前走去,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走了没多一会儿,便看到了司文所说的那个门,只是,白兰儿的脸却是黑了。
咬了咬牙,暗暗骂了几句老狐狸,这么多年了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么爱捉弄人。
对,这的确是个门,不过就是小了点儿,窄了点儿,呵呵,让她钻狗洞,也亏他能想的出来!
哼,白兰儿气呼呼地转身,然而,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双手叉腰,见四下无人,这才挽起袖子,将杂草拿开,不大情愿地钻了过去。
好在这儿虽然是一个狗洞,那里头却是没有狗的,不然她还真担心会被咬到,或者是狗叫引来人被发现可就不好了。
拍了拍身上的土,听到脚步声传来,赶忙躲在树后,藏了起来。
果然,来人正是司武。
白兰儿将自己的身子掩藏好,偷偷探出头去。
然而,当看到司武对面的那个人的时候,瞳孔微缩,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手死死捂着嘴,这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怎么样怎么样?”见她出来,司文赶忙迎了上去,着急地问道。
白兰儿却是不知受了什么打击,整个人目光空洞,一言不发。
司文奇怪地看着她,“兰儿,你怎么了?”
白兰儿靠在墙上,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子,脸色苍白。
司文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是伤口裂开了,扶着她就往回走去,“走,看大夫去,你这伤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白兰儿的脚像是深深扎在了地上一样,拖也拖不动。
司文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叉着腰喘着气,哎呦喂,这可真不愧是练过的,还真不是他这么一个文弱书生能够对付得了的。
“哎,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很着急的。”
听到这话,白兰儿的眼睛才慢慢开始聚焦,同时,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呜呜,到底是为什么?”
豆大的泪珠开始一滴滴往下落,司文一愣,赶忙给她擦着,“好了好了,乖,不哭了不哭了,你说的人是谁啊?”
然而,一问到这个问题,白兰儿却是沉默了,怎么问都不说,若是问的急了,她就一个劲儿地掉眼泪,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你,就是再铁石心肠也该心疼了的。
司文手足无措,来来往往还这么多人看着,看他的眼神都满是指责,看得他也想哭了。
他到底招谁惹谁了,干嘛这么诬赖他啊,他可真冤啊。
正在他着急的时候,余光忽然注意到朝着这边来了一群官差,然而,白兰儿还在哭个不停,最可恨的是,他们已经注意到了这边,隐隐有往这边走的趋势。
“快别哭了,官差来了!”司文急急道。
白兰儿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哭得伤心。
司文眼睛一转,板下脸来,怒骂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不就让你读个书嘛,怎么还就要了你的命了不成?瞧瞧人家,再看看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爹大老远的从老家带你来这儿,不求别的,只盼望着你能吸收吸收青州这地儿的好风水,这脑袋瓜也能开开窍,你能不能让爹省省心啊。“
说着,司文也开始抹着眼泪了。
那几个官差笑了一下,又是来沾沾咱们青州的灵气的。
可不就是灵气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近百年来,那些才子当中,数青州的人最多,大概只能说是人杰地灵吧。
当今这个世道又是尚文的,所以,来青州的人便越来越多了,尤其是读书人。
眼前这景象也算不得稀奇,隔一段时间便会发生一次,也算是青州一景了。
几人哄笑一声便离开了,并未放在心上。
司文仍然扮演着自己恨铁不成钢的严父,见他们都走了,这才拉着不哭了的白兰儿往反方向走去。
这一次,白兰儿乖乖地跟在了身后,只是情绪依旧是很低落。
二人来到一处茶楼,要了个包厢,小二上完菜之后便出去了,还很体贴地把门给关上了。
司文敲了敲桌子,道:“这下子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吧,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人?”
白兰儿咬了咬唇,摇头道:“不能说。”
司文简直都想上去敲敲她的脑袋了,实在是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
“不能说?那你怎么能保证那个人不是幕后黑手,难不成你要护着他?那品竹怎么办,你忍心让他被冤枉,丢了性命?”
白兰儿摇头,“我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是……”
痛苦地捂着脸,她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见此,司文也叹了口气,“兰儿,不管那个人是谁,犯了错就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不能让别人为了他的野心去承担后果,你明白吗?”
司文认识她多年,大概也是猜到什么了,她的人缘虽然一向不错,但能真正让她放在心上的人其实也并不是很多。
现在只盼望着他猜得是错的,不然的话……唉。
**
于品竹的案子很快便再一次开审了,说是找到了新的证据。
这天,只有做了易容的司文来看了,白兰儿并没有来。
这一次,从一开始司武便没有给于品竹反驳的机会,证据一条接一条地摆着,拿出其中任何一条都能给他定罪。
于品竹低着头一言不发,他这样,让外面原本还支持着他的人很是失望,心中的天平渐渐偏向了另外一边。
崔明俊的父亲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黑发中夹杂的银丝戳痛了人们的心。
“真是斯文败类,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
“于品竹,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赶紧让他按手印,这种人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甚至有激愤的人都开始拿着鸡蛋砸过去了,一时间,鸡蛋菜叶子布满了他的身上,显得尤为狼狈。
司文试图让大家不要那么的激动,可是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坐在上方的司武看着这一幕,心中很是快意。
哼,你享尽世人的尊敬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我只要略施手段便会将你拖进十八层地狱了。
“既然你已无话可说,那就在状纸上签字画押吧。”说着,给了师爷一个眼神,他点了点头,便拿着纸笔走到于品竹身旁。
“给,画押。”
于品竹却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上面罗列的罪状,之后却是没有动作了。
师爷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抓起他的手往印泥里一按,再向着状纸而去。
然而,就在马上就要按到状纸上的时候,手腕忽然一痛,下意识地松开了他的手。
往地上一看,果然有个小石头,方才就是这东西达到了他的手腕上的。
“什么人,竟敢扰乱公堂!”
众人也是奇怪发生了什么事,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下意识地让出一条路来。
一群官兵走了进来,腰间的刀比这里衙门里面的高级多了。
他们站在两侧,隔开民众。
大家纷纷好奇地往后面看去,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
看清来人之后,司文一惊,竟然是知府大人!
再往边上一看,竟然看见了白兰儿的身影,起先是惊讶,之后便松了口气。
他没看错人,这孩子果然是个有本事的,竟然连知府大人都能请到了,只是,知府大人明明是走在前面的,却为何隐隐让他觉得他对兰儿的态度有些奇怪,像是尊敬。
尊敬?一定是他看错了吧,那可是知府,正三品官员,会怕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开什么玩笑呢。
看到他,师爷也是吓了一跳,心有些慌,狠狠捏了捏手,让自己努力保持头脑清醒。
殷勤地走上前去,“知府大人,您怎么来了?”
知府手背在身后,“本官微服出访,正好路过此处,听闻于夫子犯了事,便过来瞧一瞧,你们不必理会我,该怎么审便怎么审。”
说着,便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一副旁观者的模样。
师爷额头上都开始流汗了,说是微服出访,可你穿着一身官服,这是要做什么,摆明了是专门来找茬的。
可是,即便心里清楚,他也不能说出来,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舔着脸走上前,“回大人,这案子已经审完了,只等于品竹签字画押便可以结案了。”
“哦?是吗?”知府眉头微挑,“本官方才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这案子哪,还是再审审的比较好。”
师爷下意识地看了眼他身后的白兰儿,以为他说的人是她,一时间眼神晦暗不明。
这次,白兰儿并未乔装,而是自己原本的容貌。
“进来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进来了一个人。
见到他,师爷瞳孔微缩,手都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