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儿很快便洗好了,然后就站在一旁看着于品竹将屋子收拾干净。
他的动作很是麻利,没多一会儿便做好了。
白兰儿倒是希望他多用一些时间,因为此刻二人两辆相对,再加上方才的事情,终归是有些尴尬的。
当然,也只有她一人觉得尴尬罢了,至少从于品竹的脸上是看不出这一情绪的。
于品竹扫了她一眼,下巴微抬,显得极为傲娇,道:“今儿你睡外头。”
“睡,睡外头?”白兰儿一懵,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品竹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手指一伸,“喏,这里的凳子椅子你想用哪个都行。”
这话说的好像还很勉强,似乎不大乐意,哼,他不乐意,她还不乐意呢。
白兰儿方才的内疚此刻一下子便烟消云散了,“凭什么啊,我是女孩子,你居然让我睡在这儿,你见过有人睡在椅子凳子上的吗?”
于品竹冷笑一声,“你若是愿意睡在外面喂蚊子也是可以的,反正我无所谓。”
白兰儿一噎,这她还真是不敢的,话说因着方才洗澡的原因,蚊子会远离她,但她着实是比旁人更容易招蚊子的,实在是不敢用这个冒险。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白兰儿打商量道:“可是,这桌子凳子真的好硬啊,要是我睡到半夜掉下来了可怎么办啊。”
于品竹的表情更加不在意了,“又不是我掉下去,关我何事。”
说完,便朝着自己舒服大床走去,在身后的人有所动作之前警告道:“你若是不怕被踹下去的话只管跟上来。”
白兰儿把自己蠢蠢欲动的脚给收了回去,瘪了瘪嘴,很不开心,看了他许久,他都没有反悔的样子。
隔着屏风,依稀能看见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白兰儿有些眼馋,脚开始慢慢往那边挪了。
她故意放轻了脚步,到了床边的时候,发现他没有动静,心下一乐。
身子一点点靠了上去,然而,刚刚沾着床,腰便被一个力道一踢,一下子滚到了地上。
“哎呦喂。”白兰儿哀嚎一声,捂住自己的老腰,只觉得都快要断了,气呼呼地瞪向始作俑者。
“我提醒过你的,你自己不长记性,还怪我?”
白兰儿小牙一咬,“不就是借你个床嘛,至于这么小气嘛。”
于品竹嗤笑一声,“你是我的谁啊,我为什么要对你大方,怕是没这个必要吧。”
“你!”一个你字之后,却是说不出什么话了,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只是,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之前在去京城的路上,她也不是没有睡过破庙,风餐露宿,可那会儿是没有办法,现在有这么舒服的床在这儿,她要是谁板凳,那她就是个傻子了。
“那你提个条件吧,只要我能做到就行。”
“呵,那你倒是说说你能给我什么,钱嘛,我也不缺,色嘛。”他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防备地捂着胸,更是冷笑连连,“你放心,我现在对你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他的眼神表情无一不在透露着他对她的不屑,即便自诩是个厚脸皮的,白兰儿依旧感受到了名为羞愤的情绪。
站在那儿瞪了他许久,最后,摔门而去。
于品竹看着还在晃悠的门,眉头微皱,这就生气了?难道是他方才说的话太过分了?
却说白兰儿出了屋子之后,看着漆黑的夜,心头一片茫然,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之前在书上看到侠士们四海为家,觉得颇为潇洒,然而现在想起来,不乏有真的这样想的,但还有绝大多数都是因为无家可归吧。
若是能够有一个安生温暖的地方呆着,谁又愿意四处漂泊呢?
缓缓走到墙边的梯子旁,手已经把到了上面,脚却始终抬不起来。
一墙之隔的那边,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她没有资格再随意进出了。
想到这儿,心中更是凄苦。
沮丧地低着头,她心中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让爹爹原谅她。
或许,此刻,他和竹子一样,对于她的存在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事情了,反正也是有了另外一个孩子了。
之前听人家说,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总是最脆弱的时候,要小心呵护着,想来,等弟弟妹妹出生之后,爹娘就更没有时间理会她了吧。
虽然明知道这会儿她已经被爹给赶出来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大舒服的,之前对弟弟妹妹的期待,此刻都变成了害怕。
要是真是这样的话,她又该何去何从呢?总不能一直留在这儿吧。
竹子现在这么讨厌她,她就是脸皮再厚,也不能总待在这儿吧。
她的名声倒是无所谓的,总归这辈子不打算能嫁人,可是凭着竹子的条件,还不是天下女子趋之若鹜的存在。
懊恼地踢着地,但一个劲儿没有收住,却是提到了梯子上,脚上传来一股剧痛。
白兰儿脸皱成一个包子,“嗷呜”一声捂着脚,龇牙咧嘴。
“什么嘛,怎么连个梯子都来欺负我。”白兰儿不满地抱怨了一声。
恨恨地看了梯子一眼,然而,视线却是被定住了。
缓缓蹲下身子,看着梯子下方,她忽然发现,这梯子底部有一部分是埋在地里面的,并不像是人为的痕迹,反而像是长年累月形成的。
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嫩白的小脸上满是怅然。
是了,说来,这梯子在这儿的年龄比他们小不了多少。
小时候,她爹总是训斥她,不准她爬梯子,觉得危险,所以,她那边的梯子经常会被搬动,有时候她忘了再搭上,便一隔就是几个月,等有事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再搬过来。
似乎每一次,这边的梯子都是静静待着这儿的。
白兰儿嘴唇微抿,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儿,好像,有点惆怅,还有点儿……欢喜。
对着梯子傻乐了一会儿,白兰儿转身往回走去。
空气中静悄悄的,床上没有什么动静,大概竹子是睡着了。
白兰儿的脚步放得更轻了,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走到桌边,坐在凳子上,枕着胳膊闭上了眼睛。
黑夜中,白兰儿以为睡着了的于品竹缓缓睁开眼睛来,看着那边她时不时动一下的身影,暗暗叹了口气。
**
翌日。
阳光打在脸上,白兰儿眼皮子动了动,缓缓睁了开来。
起初还有几分迷茫,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愣了一会儿之后,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是了,这里是竹子的房间。
唔,好像已经不早了。
白兰儿站起身来,这一个简单地动作却是没能做到,原本是在凳子上的,一下子到了地上。
这一刻,白兰儿是真的想爆粗口了。
好疼啊!
腰疼背疼屁股疼,全身都疼。
门忽然被人打开来,于品竹端着水盆,看着地上的某人,嘴角可疑地动了一下。
白兰儿敢发誓,他刚刚一定是在笑话她。
哼,还有脸笑,她成这样到底是谁害的呀。
手撑在地上,想要爬起来,然而,被当成枕头枕了一晚上胳膊早就已经麻了,连带着手腕也没有什么力气。
人没起来,反而差点儿又给摔了一下。
这下子,于品竹是一点儿也不收敛自己的笑意了,“啧,真笨,莫不是这地上掉钱了,使得你不愿意起来?”
他眼里满是戏谑,分明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故意打趣她,真是个坏人!
白兰儿哼了一声,“你不要得意,要是你昨儿在这儿睡一晚,肯定还不如我呢。”
“我为什么要睡在这儿,我有床不睡反而谁这儿我有毛病啊。”
白兰儿:“……”好吧,是她有病,是她太作了,才会让自己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反正已经被他笑话了,白兰儿也不在意自己在他心中是个什么形象了。
狠狠甩了甩手,捏了一会儿,酸麻的感觉总算是缓和了许多。
动了动腿,这才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
呼,真是艰难。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白兰儿给自己倒了杯茶,也顾不得是隔夜的凉茶了,一口饮尽。
总算是舒服一些了。
看到她的动作,于品竹微微挑眉,“哦,忘了告诉你了,我最近不喜欢喝茶了,所以你方才喝的,我想想。”他手指放在下巴上,想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算清楚了,“嗯,是六天之前的。”
白兰儿的身子一下子便僵住了,“你,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看着她快要哭的表情,于品竹却很是无辜。
“没有啊,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无趣的很,不知道什么叫做开玩笑。”
“呕——”白兰儿忽然捂着嘴跑了出去,跑到树下一阵干呕。
于品竹脸上的笑越发灿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