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围观的人当中,正好有望梅书院的学生,见姚冷梅出事,赶忙跑回书院通知此事,姚家父母匆匆赶来。
看到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的女儿,舒氏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姚顺及时扶住了她。
二人踉跄着上前,舒氏一下子便痛哭起来,“梅儿,对不起,是娘对不起你,若非娘当初生气,也不会因为赌气对你不管不问,是娘的错啊,你睁眼来看看娘好不好……”
此番场景着实让人难受,白兰儿背过身去,擦掉眼泪。
上前将她扶了起来,道:“姚婶婶,您别这样,梅姐姐会没事的。”
舒氏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真的吗?”
这饱含期望但又害怕会失望的眼神看得白兰儿很是心酸,抽了抽鼻子,道:“是的,一定会没事的,宁子桦已经写信让他外祖父过来了,您不知道吧,李太医可是皇上和皇后的专属御医,医术很高明的,有他在,梅姐姐一定会没事的。”
说这话的时候,其实白兰儿心里也没底,但总不能让姚婶婶再这么伤心了,只好这么说了。
其实,还有一件事是她担忧的。
李太医的确是医术高明,但他负责的是帝后的安康,干娘的身子一向不大好,她走的时候倒是好了许多,这会儿应该正在调理期,正是离不得李太医的时候。
眼里闪过担忧,若是李太医来不了的话……
于品竹揽住她的肩膀,道:“没事,有我在。”
“嗯。”白兰儿点了点头,心下踏实了一些。
姚顺咬牙切齿道:“陶家,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舒氏一向是个温柔和善的,这会儿也是恨意填满了双眼,“这笔账,我倒要看看他们陶家会怎么说!”
“呦,我们陶家有什么好说的,这又不是我们的错,有什么好心虚的。”吉氏特有的尖锐嗓音传了进来。
她微胖的身子走了进来,眼神嫌弃地扫过在场中之人,“怎么,自己的女儿不争气,难不成还想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要不要脸!”
舒氏看着倒打一耙的吉氏,顿时怒火攻心,气得眼睛都红了,“你倒是忘了当初你是怎么求着我们把女儿嫁过去了是不是,这会儿倒开始说风凉话了,吉氏,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吉氏也是有些尴尬,的确,当初姚冷梅昏倒在他们采菊书院里,大夫把脉之后说是有孕了,她问过儿子,二人之间的确是有事的。
这可是高兴坏了,他们陶家终于有后了,所以,这才急匆匆地把姚冷梅给娶进来。
没想到,她这么不争气,嫁进来没几天就开始病恹恹的,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就算保住了,也不知道生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们陶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想到这儿,吉氏倒是有底气了许多,理直气壮道:“谁知道你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这未婚便有了孩子,就你们女儿这样的,我们陶家还真看不起。”
果然不愧是母子俩,说出来的话居然都这么相似!
白兰儿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恨不得上去揍她一顿,却被于品竹给拽住了。
于品竹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打了她之后 ,理亏的就是我们了,别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也是,打了她她得更加有理由了,这会儿不能再添乱了,白兰儿深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火,然而,下一刻,吉氏的动作便又一次惹怒了她。
只见吉氏慢悠悠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来,上面的“休书”二字刺痛了在场吉氏以外的每一个人。
舒氏气得浑身发抖,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她,“吉氏,你欺人太甚!”
吉氏却丝毫落井下石的内疚都没有,扬着头道:“赶紧的,接过这休书,日后你女儿便跟我们陶家没有干系了,省得耽误我儿。”
舒氏气得想要上去打人,身后却是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娘。”
几人赶忙转过头去,却是姚冷梅醒了过来。
“梅儿。”舒氏赶忙上前,将她按了下去,“你先躺着,莫要乱动。”
姚冷梅对她微微勾起嘴角,然而,目光扫到吉氏的时候,只剩下一片寒冰。
吉氏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见姚冷梅眼里闪过嘲讽,这才回过神来,但她已然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姚冷梅看着姚顺舒氏说道:“爹,娘,对不起,女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你这孩子,都这会儿可别说这些话来扎爹娘的心了,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话做什么。”
姚冷梅柔柔一笑,接着道:“谢谢娘,谢谢爹。”
姚顺眼睛有些酸涩,“傻丫头……”
“爹,娘,这桩婚事本就是儿戏,是我一时冲动,没有听您们的话,自作自受,只是,这也不是我一人的错,他陶家欺人太甚,便是休书,也不该由他们来写。”
听到这话,白兰儿上前,一把抽过吉氏手中的休书,当着她的面一点点将它给撕碎了。
“你!”吉氏气急,却是不敢在白兰儿面前造次,谁知道这小霸王一会儿能干出什么事来。
姚顺点了点头,“是,梅儿说的对。”
接着走到一边,拿着毛笔在纸上唰唰写着,写完之后,盖上姚冷梅的私章,撇向吉氏,“拿着休书滚吧。”
看着这休书,吉氏气得直跳脚,“哪里有女人给男人写休书的,你们姚家还有没有点儿规矩!”
“规矩?”姚顺轻嗤一声,“莫不是要让我将这事告到圣上面前,你才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听到这话,吉氏讷讷不敢再说。
这时,陶业终于走了进来,笑呵呵道:“姚兄,你看,这是要做什么嘛,咱们都是一家人,伤了和气可不好。”
姚顺鄙夷地看着他,这人一直就在门口看着,这会儿听到他要将这事闹到圣上面前才出来,想也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呵,谁跟你们是一家人,你们陶家的门槛太高,我们啊,高攀不起。”
陶业的脸色有些不好,但还真怕姚顺用这事参他一本,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暗骂了一句,陶业接着笑眯眯道:“小孩子家不懂事,哪能当真,我这就让陶菊过来给梅儿道歉。”
“不必了。”姚顺冷冷道,“这事没什么好说的,不管是你们的错还是我们的错,我都不愿再多追究,你们利利索索地拿着休书滚吧。”
姚顺的脸是彻底黑了下来,也不再装什么了。
冷笑道:“这素来就是男人给女人休书,这女人给男人的,还真是史无前例,传出去了,对梅儿的名声也不是很好,怕是要被当成无理取闹的人的,姚兄说是么?”
没等姚顺说话,姚冷梅便说道:“这就不牢陶叔叔费心了,您也说了,我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这名声不名声的我是无所谓的,都是没我姚家的名声重要的。”
姚顺松了口气,陶业却是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姚冷梅似乎没看到一般,接着说道:“我不说陶叔叔也该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理亏,看在多年大家邻居的份儿上,以前的事我也不计较什么了,你们拿着休书乖乖走,以前的恩恩怨怨,便一笔勾销。”
陶业道:“一笔勾销?梅儿,你怕是忘了吧,你可是我们陶家的媳妇,你姚家是我们的亲家,哪里会有一笔勾销这个词的存在。”
这是要硬拖着,也不说谁休谁的事了?
之前就知道他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不要脸。
姚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没想到他的脸皮竟会这么厚。
姚顺顾及他的面子,白兰儿却是不会,嗤笑一声道:“陶叔叔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这休书已给,这以后啊,便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两家的亲缘关系,也就此结束了,您若是有与人结亲的爱好,那好办啊,再去给陶菊寻上一门亲就是了,这要是三妻四妾,坐享齐人之福什么的,我想,陶菊也是会很乐意的,方才我见陶菊楼了几个杏花楼的姑娘,她们长得就很好看,也很有才华,与陶菊还是很配的。”
姚冷梅轻笑一声,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兰儿这张嘴还是那么厉害。
“你个贱人,竟敢让我儿娶那青楼女子!”吉氏气急,舞着手就要上来挠白兰儿的脸。
白兰儿闪身躲过,似笑非笑看了眼纵容妻子行凶的陶业一眼,伸脚一踢,便将吉氏提倒在地。
陶业眯了眯眼,嘲讽道:“兰儿,我念你是晚辈,年纪小不懂事不与你计较,你却敢对你陶婶婶这么无礼,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我怎么教女儿就不劳你费心了。”却是白克和于成路走了进来。
白兰儿眼睛一亮,“爹!于叔叔!”
白克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再看向姚冷梅,道:“梅丫头别怕,你爹和白叔叔于叔叔在这儿,没人敢欺负你。”
姚冷梅暖暖地笑了笑。
白克将一个瓷瓶给了白兰儿,“喏,这是你要的,快给梅丫头服下吧。”
她手上的瓷瓶是白兰儿托人让他拿过来的,里面正是离开京城的时候,皇帝干爹给她的,想也知道有多贵重了。
喂姚冷梅服下之后,果然,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她的脸色便好了许多,虽然不是很红润,但起码没有方才那么虚弱了。
白兰儿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