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儿被她的眼神一骇,惊得往后退了两步。
见她这样,程千苡冷嗤一声,看着她的眼神满是不屑,“我还以为他的关门弟子能有多厉害呢,原来不过如此。”
白兰儿蹙眉,“他的关门弟子?你是说师父?”
程千苡的眼神更是冷了几分,手拨了下琴弦,冷冷的让人心颤。
白兰儿却是来了几分兴趣,“看你这样子,似乎跟我师父有很大的仇啊,我想想,我师父乃是当今的圣人,博学多才,又品行高尚,若说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呢,我还是不相信的,再说了,你这年纪,想来跟我师父也没有什么交集,这么说来,难道你是在嫉妒我师父?”
“呵。”程千苡冷笑一声,“嫉妒他?他有这个资格吗?”
“不是嫉妒我师父,那就是嫉妒我了?”白兰儿接着问道,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果然看到她脸色微变,顿时心中的疑惑更深,面上假装不经意地说道:“我知道,这天下的读书人都想拜师父为师,可是师父他这个人呢,是个宁缺毋滥的,不是谁都能当他的徒弟的,有我和竹子这么优秀的人在,怕是旁人再也入不得他的眼了。”
程千苡脸上的嘲讽更甚,“这是你们所追求的,可别把我也给算进去了,我跟你们不一样。”
“不一样?”白兰儿反问一声,“有什么不一样的,还不是一样的因爱生恨,求而不得变干脆毁了他,怎么样,毁了师父爱徒的感觉怎么样啊,是不是很爽?”
程千苡一个冷眼甩了过去,“我说了,这都是报应。”
白兰儿也拉下脸来,“程千苡,我不管你跟师父是什么关系,有什么仇什么恨,那都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管,可是你污蔑梅姐姐和竹子的清白,毁了君竹书院和望梅书院的清誉,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把你的狐狸尾巴给收好了,否则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白兰儿便再不看她一眼,冷哼一声,袖子一甩离开了。
程千苡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不,错的是那些人,是他们沽名钓誉,人前是圣人,名利双收,人后却是将人命视作无物,就算是亲生子女都能轻而易举地抛弃,这个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受万民的敬仰。
现在,是你的徒弟,很快,便轮到你自己了。
从这里离开之后,白兰儿直接去找了白克,匆匆忙忙问道:“爹,你方才说的师父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白克奇怪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不过看她很着急的样子,也就没有问了。
回答道:“女孩,怎么了?”
白兰儿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蓦地睁大,一脸的不敢置信,可是眼神中又带着恍然大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一切都讲得通了。
“你怎么了?”白克问道。
白兰儿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道:“爹,我怀疑程千苡就是师父的女儿。”
“什么?”白克大惊,“兰儿,这件事可不能乱说。”
白兰儿此时却是头脑清醒了许多,分析道:“方才我去找了程千苡,她似乎对师父有着极度的恨意,可也有些纠结,她选择先拿竹子开刀,是因为竹子是师父的徒弟。”
白克眉头紧皱,若是这件事是真的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欺君之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或许是她跟程子先生有仇呢?”
白兰儿摇了摇头,“这就更加不可能了,你不知道,师父一向与人为善,认识他这么多年来,也就没见他跟人红过脸。”
顿了一下,她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像是有些高深莫测,“最主要的是啊,我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证据。”
“什么?”白克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然她却是不说了。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这孩子,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跟我卖关子呢,赶紧说。”
白兰儿嘿嘿一笑,“还请爹把之前我的琴找出来。”
“你的琴?”白克想了一下,“你是说你拜师的时候,你师父送给你的那把?”
“正是。”
不知道她这是想干什么,白克还是去取琴了,说来也是巧了,原本他是不想带着的,可是兰儿非要说待着以防万一,拧不过她,所以也就给拿着了,这路上要是闲得无聊的话,还能让她弹上一曲,当然,不是欣赏,而是等着笑话她。
“给。”
“多谢爹。”白兰儿将琴接过,抚摸着琴说道:“这把琴是师父亲手做的,竹子也有一把,我以为这是世间唯二的两把,没想到,今日倒是见到了第三把。”
“第三把?在哪里?”要知道,程子先生做的琴可是天下一绝,多少人想要得到,一掷千金的人不在少数,可都无功而返,也因此,程子先生高洁的名声更加长远了。
“就在程千苡那里。”白兰儿斩钉截铁道。
虽然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答案,可是真真听她说出这个名字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若是她真的有程子先生做的琴的话,就算他们不是父女,也是有什么密切的关系的。
以她的年纪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关系了。
说到年纪,白克倒是想起来了,这程千苡的年纪比兰儿大一岁,正好跟程子先生的女儿同岁。
这其中种种的迹象,都将事情指向了一个答案。
白兰儿接着道:“师父说过,他做的琴,选用的都是五百年的梧桐木,琴弦乃是江南的蚕丝制成,虽说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也可以算作是巧合,可有一样东西,这天底下,只有师父做的琴上会出现。”
“什么?”白克隐隐约约觉得,答案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白兰儿手指着一处道:“您看这里。”
白克凑了上去,疑惑道:“芣苡?”
“正是。”白兰儿点了点头,“当时市面上有人卖琴,说是师父亲手做的,我看着好玩,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了师父,也是那个时候,师父告诉我说,要区分是不是他做的琴其实也很简单,只要看上面有没有芣苡图案就可以了。”
说着,叹了口气,“当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师父要在上面刻芣苡,但是现在,我懂了。”
芣苡,千苡,都有苡字,其中的寓意可想而知。
白克也是感慨颇深的样子,“怪不得,程子先生每每在芣苡成熟的季节,便总是要上一碗芣苡,却从未见他吃过,我有时候还在调侃他是不是在睹物思人,没想到事实还真是这样。”
“可若是这样的话,师父显然是很爱这个女儿的,又为什么连她还活没活着都不知道?”
这样正是白克不明白的地方,“这件事,只怕你得要去问问你师父了,我也不清楚。”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白兰儿去找程子先生的时候,他正在看书,见她来了,笑道:“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想办法进宫吗?”
白兰儿嘻嘻一笑,走上前,“这不是碰壁了嘛,我也是很要脸的人,干爹不想见我,我要是死乞白赖地来着不走,面子上也不好看不是?”
程子先生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这是爱开玩笑。”
她要是脸皮薄的话,那这世界上怕是没有脸皮厚的人了。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儿啊?”程子先生问道,“是不是想让我进宫去求求皇上?”
“不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白兰儿摇了摇头,认真道:“干爹是个开明的君主,一定是查明真相,还梅姐姐和竹子一个清白的。”
程子先生微微挑眉,“你能想到这一点,师父很欣慰。”
白兰儿咧嘴一笑,“我可是您的徒弟,不能给您太丢人了。”
“好了,有事说事儿,别给我戴帽子。”
白兰儿拿出一本书来,“没什么,不过就是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师父。”
“你还有好学的时候,真是难得。”程子先生一边说一边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脸就僵住了。
白兰儿似乎没有看到一半,道:“采采芣苡,薄言采之。采采芣苡,薄言有之。采采芣苡,薄言掇之。采采芣苡,薄言捋之。采采芣苡,薄言袺之。采采芣苡,薄言撷之。师父,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啊。”
程子先生笑得有些牵强,“怎么会突然想到读这个了?”
“哎呀,还不是我爹嘛,不让我乱跑,非要让我看书,还说一会儿要考校我。”
说着,她忽然话题一转:“要是师父有女儿的话,一定不会像我爹一样那么对她的是吧。”
程子先生浑身一震,眼里闪现出痛苦的神色来。
白兰儿忽然有些后悔说的这么直接了,可是为了竹子和梅姐姐,她只能这样了,她没有多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