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梦离终于释然,否则就算只是原身,有这样的母亲都会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微微一笑,轻声对君莫问说了一声谢谢。
有君莫问在她身边,面对陌生的楚府,还有这一干陌生的男男女女,也不算太过难受。
楚莫氏将君莫问和楚梦离迎入正厅,君莫问自然是居于上座,楚莫氏东拉西扯,却一直不带楚梦离去见楚翰林。
看着她唾沫横飞、上下唇翻飞不止地变着花样夸她,楚梦离真的是浑身上下都难受得紧。
“父亲,怎么样了?”楚梦离终于忍不住,在楚莫氏说话的间隙终于插话问了一句。
君莫问以为楚梦离是挂念自己的父亲,立马就开了腔:“母亲,本王这次来,一是探访母家,二是听说父亲病重,特来探望。”
楚莫氏听得王爷、王妃发了话,立马就起身带着他们往楚翰林的卧室去了。
经过君莫问带来的几口大箱子时,她两眼放光,恨不得立时就扑上去看看都是些什么稀罕宝贝。
楚府自从翰林病重之后就渐渐失了势,以前他的那些学生也不常来往了,就一些朝中念旧情的官员偶尔还来探访一番。
如今突然从天而降个王爷身份的女婿,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虽然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虽然她跟王妃的生母以前还有诸多过节,但所幸王妃现在都已经不记得了。
正好可以求她多多关照母家。
楚莫氏的小心思,楚府里的人可能会知道,但楚梦离还一无所知,她的心里这会儿盘算着一会儿见到了楚翰林该怎么办。
“王爷、王妃,老爷的房间到了。”楚莫氏走在最前面,连引路的丫头都省了。
一众的下人见主子这样的作为,也是在心里直咂舌,为了攀附权贵,还真的一点儿长辈的脸面都不顾了。
君莫问拉着楚梦离缓缓走到床边。
楚翰林或许是听到了响动,本来闭着的双眼,颤颤巍巍地睁开了,在看到楚梦离的时候,突然眸光晶亮,张开嘴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有眼眶里蓄积起来的热泪,才能表达他此刻的激动之情。
“父亲!”君莫问坐在床边,礼貌地称呼了一声。
楚梦离也跟着轻轻叫了一声,“父亲。”
楚翰林在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热泪在听到楚梦离的一声父亲后,直流而下。
楚梦离看着躺在床上须发雪白的老人,他脸色暗黄,面形干瘦,虽然与他第一次见面,却没有来生出一股心酸。
眼睛只是看着楚梦离,楚翰林伸出枯瘦如柴的双手。
楚梦离伸手过去,她的手便被握住了,老人的手冰凉,也已使不上多少力气了,握着她不是很紧。
她用力回握,老人又是一阵激动,更多的眼泪不断喷涌。
楚梦离突然不由自主就落下泪来。
“父亲不必再为当年的事情介怀,女儿是被冤枉的,父亲想必是有苦衷,否则也不会看女儿背负骂名、命丧黄泉。女儿心里都明白。”楚梦离看着床上孤零零的老人家,心就突然软了。
君莫问听得楚梦离这样说,知道她心里已放下了恨,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王爷、王妃,老爷病得久了,他本来也是多要强的人,自从久病不起,他每日只是闭着眼睛,谁也不愿意见,今日听说王爷和王妃要回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他这是喜极而泣啊。”楚莫氏虽然艳俗了些,但终究是三品官员的家眷,这些场面上的话还是会说的。
楚梦离替楚翰林擦干了眼泪,又吩咐换了热水来给他擦了脸,然后才小心搭上他的手腕。
“母亲,梦离这几年学了些医术,本王身上的旧疾就是她看好,说不定父亲的身子经她调理还能好起来呢。”君莫问在一旁解释道。
楚莫氏自然是连连称是,又是一番天花乱坠的夸赞。
楚梦离号完了脉,将楚翰林的手还是紧紧握着,看着他略显浑浊的眼睛,轻轻说道:“父亲的病症虽然不是轻症,但是恰好相似的病例女儿曾遇到过,父亲莫要心忧,定会好起来的。”
楚莫氏听得楚梦离这样说,更是一番感恩戴德。
楚翰林已不能言语,只是含混不清地咕哝着:“好好好。”
楚梦离写下一味方子,叮嘱去抓了药回来,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早晚服用,其他的药可以停了。
楚莫氏连忙命下人去抓药、煎药。
“母…亲,不用在这里陪了,本宫想陪父亲一会儿。”楚梦离艰难地称呼了一声楚莫氏。
君莫问忙补充道:“母亲可带本王在府里逛逛,梦离与父亲多年分离,肯定是想多陪陪老人家。”
楚莫氏自然喜不自胜,跟着君莫问,带着一众人等出去了。
卧室里终于没有了楚莫氏聒噪的声音,总算是安静下来了,楚梦离仔细关好了门窗。
然后看着楚翰林,“父亲,你在朝中或是家中可有仇人?”
楚翰林看着女儿,眼里疑惑,不知她突然这样问是从何说起。
“您的身体并非患了重疾,我刚才开的方子,不过都是些给你温胃健脾养肝的药。您是被人下了毒!”楚梦离不会看错,在她看到楚翰林黄中泛着青的浑浊眸子的时候,她就有所怀疑。
经她号脉之后,已然肯定了。
她一开始是怀疑那个楚莫氏的,但见她说起楚翰林的病情时,忧心的表情不像是假装,而且对楚翰林的照顾也是派专人无微不至,并无任何虐待情形。
楚翰林听得楚梦离如是说,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更加激动地呜呜大叫,却仍旧说不出完整的词语来。
楚梦离安抚了他的情绪,然后说道:“父亲,你勿要激动,女儿先替你扎针,行针时可能会疼一下,您忍着些。”
楚翰林微弱地点了点头。
楚梦离从袖笼中拿出针灸的布包,排出一溜儿从细到粗的银针,十二根。
她随身带的就只有这些,其他粗些、长些的银针是平日都是放在药箱,并未带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