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色的亮光越来越近，漫漫浓雾中出现了一个船头，船头上插着的一根竹竿上挂着一盏灯，灯形为四方，四扇灯面，薄如蝉丝的灯面渗透出温润的光芒。
那是一盏黑暗中的指明灯，黑暗中唯一的明亮。
“这条是暗河，暗河的对面便是万妖宫。你现在所见到的这一盏船头灯，正是我们要找的。”
焰冥的声音凉薄，一如那片黑水，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
若凰侧脸去看他，他双目中迸发出的悠远光芒，一时间让她恍惚了神。也在这一刻，她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他的陌生。
她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甚至可以说是从未了解过他。他的性子和心思都太难琢磨了，每每在她以为自己有些接近他的时候，但却发觉他越行越远了。
半只船身从浓雾中出来了，一个弯的像只熟虾的身影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内。船工——也就是摆渡人，他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将自己的内在容貌遮盖的严严实实的。
摆渡人撑着船，在船头碰撞上岸边的时候，他才开了口。
“二位可是要去万妖宫？”
无人回答，只是有一束亮白的光束从黑暗中一闪而过，悄无声息。
一声“扑通！”后，若凰只见摆渡人的脑袋脱离了身子，掉入了暗河之中。他少了脑袋的身体也与此同时发出了“哐当！”的声音，与穿的夹板硬碰硬的撞击。
涓涓鲜血从摆渡人身体的脖颈处流淌在了甲板上，流进了木板缝隙里，在黑暗中红的有些诡异。
“焰冥！你杀了他！”
若凰一张脸上写满了惊愣，她从未想到焰冥会有如此举动。
“不杀他，又如何能够得到那盏指明灯？”
焰冥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啊，不杀摆渡人，又如何能够得到那盏至关重要的指明灯呢。问他借？想也不可能。
自从身处这个世界，若凰的思想和关键在慢慢的改变。她原有的泛滥同情之心、怜悯之心都在慢慢的消失，就连那个叫做善良的东西，或许很快也会消失。
若凰没多说什么，她跨步上了船，取下了那一盏指明灯，摆渡人的尸体与她只隔了十厘米，鲜红的液体流到了她的脚下，她没在意。
上了岸后，焰冥对她笑了笑。
他说：“若凰你变了。”
“变了？”
是啊，是变了。岁月远去，有谁能保持原有的纯真呢？世界本就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干净，尘世的浑浊总会让人们原本洁净的双眼，蒙上一层厚厚灰尘。
“如若此事发生在当初，你定会和我争吵。”焰冥说：“你会像只小母鸡一样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与我讲有关‘生命可贵，人要善良’的大道理。”
他的视线与她交织，他发现，他看不透她了。当初那个心思如捋顺了的丝线一样简单的她，秉承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活着她，不见了。
她，是脱离了他的掌控吗？
“变了，还不好吗？”若凰微笑，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
她说：“如果不变，又怎么能够保护自己，让自己活下去。得到，就必须有牺牲。牺牲摆渡人一名，挽救整个青龙国生态系统，又有何不妥。”
“你好像是在一瞬间内，改变了想法？”
“是在一瞬间。”若凰将手中提着的一盏指明灯塞进了焰冥的手里，她语气平稳无波澜。
她缓缓的说：“其实，我的想法一直很矛盾。有时候会觉得人应该善良，有时候又会觉得不心狠不成事，我一直在这两种观点内徘徊不定，一直做不出选择。但是，我刚才那一瞬间忽然就想通了。”
焰冥提着一盏指明灯，看着她的脸问：“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我又不是什么圣人，更不是什么哲学家，想那么多干嘛。我只知道，我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活得很好。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我又何德何能去做个无私圣母。”
说着，若凰忽然嘲讽的笑了笑，是自嘲。
她说：“其实，我原本的那些善良，是来自于同情。因为我本身就是个软弱无助之人，对于同类总会泛起同情之心。再加上，人要善良、要尊重生命，是从小就开始就被灌输进脑海里的，根深蒂固的存在，所以，我才会善良。”
焰冥忽然笑了，他的笑中带着一丝的心疼。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后说：“若凰，你还未真正铁下心，还未真正变得自私起来。你现在的想法，只是在躲避，你的话只是自我麻醉。你现在不明白我说的很正常，日后，等到你真正变得心如玄铁，别人之事多看一眼也嫌，你便会明白我今日所说。”
焰冥不知道的是，在多年以后，他想起今日自己说过的这番话，心里会苦不堪言。
若凰静默了一会，一直注视着他的眸子的视线挪开来了，她说：“走吧。”
焰冥打开了指明灯的灯罩，将里面的橘黄色火光取了出来，橘黄色火光入手不烫，还有些冰冷，一反常态。
“不烫吗？”若凰担忧的问。
她刚见焰冥伸手去取那橘黄色的灯火的时候，心里吓到了，害怕他会被烫伤。她刚想喊住他，只见他无事，也就将话咽下了肚子。
橘黄色的灯火躺在焰冥的左手心内，火苗摇摇晃晃的，一会强、一会弱，还真让人担心它下一秒就会熄灭。
他回答：“不烫，这指明灯之火温度不高也不烫，遇风不会灭。”
听焰冥这么一说，若凰顿时有些好奇，她好想感受看看这不会伤人的火是怎样的。于是，她问：“我能不能碰碰看？”
“可以。”
若凰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的戳了上去，她的半根手指入了灯火之中，却未有任何不适质感。凉凉的感觉，像是夏日时打开冰箱，冰箱里涌出的冷气的感觉。
就在这时，突然间，那一小团灯火长出了一对小眼睛。
若凰一惊，急忙将自己的食指从中抽出。
“焰冥！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这指明灯之火，怎么就长出了一双眼睛，怎么会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