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相传此花只开于黄泉,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那一年,冥界黄泉大道上的彼岸花开的甚是好。自古以来,仙、妖、人、灵、魔、冥六界之中,当属冥界与魔界最为交好。
魔界公主檀夕久闻彼岸花之美,但却因魔神的家教颇为严厉,而从未踏出过魔界半步,不得见之。某一日,冥王前来魔界,有事需同魔神商量,并带上了其幼子。
那时的檀夕方才九岁,颇为好动,她虽恬静的站在魔神的身旁,双手却是百无聊赖的玩弄着腰间的桃红色穗子。
她身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裙,外套一件洁白的轻纱,衣摆上精细的绣着些许荷叶与朵朵淡粉桃花,挽了单髻,头上插了一支蝴蝶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白里透红的脸蛋如花儿一般娇嫩多姿,乌黑的眼眸中流转着灵动。
冥王凌空飞跃而来,幼子焚天洛站于其旁,儒雅而又不食人间烟火,眉目带笑,不符年龄的问候话语,举手投足恰到好处,智慧的光芒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
魔神与冥王小小寒暄过后,视线落到了檀夕的身上,“夕儿,带焚天洛哥哥四处走走,我有要事要与你的冥王伯伯商量。”
“好的,爹爹。”檀夕作揖,乖巧懂事的笑了笑,转身就向焚天洛走去。
她站在焚天洛的面前,温和的笑着说:“焚天洛哥哥随我来。”
焚天洛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见父亲颔首,便回过头对檀夕笑了笑,开口道一声:“好。”
檀夕带着焚天洛走过了一条黑色的拱形石桥,桥身极长,没有护栏,非常陡峭,稍有不慎,便会坠落而下。
桥下是一条黑乎乎的江流,暗沉的让人看不真切。无数的火红色小光点从江流中缓缓往上飘来,最后,却是没入了石桥之中。
檀夕放慢了脚步,她侧过脸,对身边的焚天洛微微一笑,“焚天洛哥哥,你知道那些是什么吗?”
焚天洛明白檀夕口中的“那些”,说的是江流中不断往上涌的火红色小光点。他不解,于是摇了摇头,开口说:“不知道。”
檀夕突然一脸的严肃,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靠近他些,声音故意压低了些说:“那些啊,都是战俘的魂魄。”
“战俘的魂魄?”焚天洛略显诧异。
檀夕一边走,一边踢着眼前的一块小石子,看似漫不经心的说:“你应该也知道我爹爹好战,这些年,他基本上都是领兵在外的。他每次凯旋归来,都会带着一大群的战俘回来,男女老少,各色色样。他并不将那些战俘杀掉,也不将他们留作奴隶,他只是吩咐手下将战俘全数推入这条黑色的江流中。”
说完,她蹦蹦跳跳了一圈,转过身子面对着焚天洛,然后倒退着走路。她笑嘻嘻的对他说:“所以啊,焚天洛哥哥,你可是要小心了,若是一不小心掉了下去,你也会变作那些火红色的小光点。”
焚天洛见檀夕有意吓唬自己,心里便有些不高兴,他淡淡的回答:“多谢檀夕提醒,我会小心的。”
檀夕闻言,撇了撇嘴,旋回身子,无趣的小声嘟哝着:“切,真无聊,好不容易来了个可以陪我玩的,却是个闷人。”
焚天洛抿了抿嘴唇,稳步跟在檀夕的后头。他对于这座桥,还有桥下的这一条深不可测的黑色江流,早有耳闻。
石桥名曰“缠”,为缠桥,石桥之下的江流名曰“魂”,为魂江。缠字加上一个魂字,便是缠魂。入水之人,无论是否懂水,皆即刻溺亡,而他们的魂魄,将生生世世在这座缠桥和这条魂江之间相交流转,无法超生,也去不得他处,享尽疾苦。
走了许久,穿越过一座又一座巍峨的宫殿,最终檀夕在一处僻静之地停了下来。
满眼的枯寂,焚天洛尽收眼底。一直沉默的他,这时开了口:“檀夕,这里是?”
“乐园。”檀夕背对着他,她的笑容,只有她自己知道。
乐园?焚天洛好看的双眉皱了皱,他是客,应当礼待,但是她却是带他走了许久的路,最后还将他带到了这一片偌大的荒芜土地之上,又美名其曰说是乐园,岂不是在耍他。
檀夕见焚天洛不语,便转身面对着他,笑若三月的和风,软绵绵又甜甜的。她说:“焚天洛哥哥,我给你变个戏法吧。”
焚天洛尚未缓过神来,就被檀夕拉住了胳膊,一路小跑,跑上了一座小山堆后,他远眺望去,发现平坦的大地上竟有着许许多多的坑洞。
“那些都是什么?”他问。
檀夕回答他:“是火焰鼠,一种低级魔兽,靠吞食火焰存活。”
“然后呢?”
“你看着就行。”
檀夕双手灵巧的舞动,一团团火焰往远处飞去,许许多多的坑洞内开始跃出一只又一只的火焰鼠。奇怪的是,那些火焰鼠只是探出了一个脑袋,就再也出不来了。
一个巨大的木头锤子出现了,开始伴随着她的手势不断的往坑洞上砸。可,正当她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那个凌空的巨大木头锤子瞬间被幽蓝色的火光击中,化为了灰烬。
“你看嘛啊!”檀夕没好气的看着眼前之人。
焚天洛微微愠怒,他说:“檀夕,那些火焰鼠虽然是低级魔兽,但也是生命啊,你怎么能够如此的对待它们!你看看,那么多的火焰鼠,都已被你砸的脑浆迸裂!”
“可我平时一直是这么玩的啊。”
檀夕一时间无话辩驳,她的气势也弱了下来。
“以后,不能再这么玩了。”
“可是,除了这个,我没什么可玩的了。我自打出生到现在,就没出了魔界,爹爹常年在外领兵打仗,所有的仆人都视我为公主,没人敢和我玩的。这个打火焰鼠的游戏,也是很早以前爹爹教给我的。我无聊的时候,想念爹爹的时候,便会玩这个游戏。”
说着,说着,檀夕忽然小声哭泣了起来,像是想起了往日的伤心事。
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儿哭的梨花带雨的,焚天洛的心,一时间柔软了起来。仿佛此刻在他眼前的,已经不是那个傲气聪颖的魔界公主,而是一头易碎的楚楚可怜的幼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