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清楚，你还有空在这里下棋？”尹星渊拉了右边的楚言一把，嫌弃地看他手里那枚棋子。对面的“楚言”陡然变色，语气冷冷道：“这就是你的选择。”
尹星渊耸耸肩：“是你们叫我选的，怎么，我难道选的不对？”
被他拉着的楚言摇头：“不，你这次还不错。”
镜像复制体似乎有些不可思议：“这么短的时间，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在他看来他与他的本体明明任何地方都一模一样，不论外貌、声音、动作还是说话方式。
……尹星渊只觉得这个镜像复制体还挺实诚的，这句话一问，不就等于承认他选对了么。呃，这个复制体楚言好像比他的复制体要“和善”？
“就，差别很大啊。”尹星渊指指楚言：“你看他就不会问出你刚才的问题。”因为那种问题对楚言这种智商的人来说很蠢。“最重要的是：“他这种疯狂的控制狂才不会对我说什么‘是你的自由’这种话啊，你看你看，就是这幅我要是选错了他就能用眼神杀死我的表情！楚言精髓！”
所以尹星渊跟他们说了两句话就立刻感觉到哪个是真的楚言了，也不知该认为自己对楚言的熟悉程度超出自己的想象呢，还是主要因为他聪明。
“看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有点偏差。”楚言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
不，是你对自我的认知有点偏差。难道你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和蔼可亲的大慈善家吗？尹星渊在内心吐槽了一下，不过终究没胆子说出来，只是“哼哼”笑了两声没接话。
镜像复制体楚言似乎没能理解，他困惑地眨着眼：“按照我对本体的了解，‘我’应该是一个客观镇定、理智冷静、尊重他人的人，似乎不应该做出尹先生说的那些事，做出尹先生说的那些话。”他明明一举一动都完全符合楚言的信息，结果在人类眼里差别却很大？
尹星渊大惊：“什么什么？客观镇定？理智冷静？尊重他人？你这说的不是楚言是我吧……他明明就是个独断专行、自以为是、而且还面瘫的控制狂。”
这个镜像是对自己的本体有多大误解啊喂。
楚言无语：“我应该没到你说的那种程度吧。”他又没用铁链把尹星渊五花大绑捆在家里，怎么就变成独断专行控制狂了，尹星渊的认知明明也有偏差。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任由他们争论这个的时候，趁镜像楚言还在为刚才尹星渊的话而百思不得其解，尹星渊向楚言递了个眼色：现在怎么做？你觉得这镜像有直接消灭的可能吗？
然而还不等对方回答，镜像楚言的身边又显现出一个人影。是镜像尹星渊。镜像尹星渊看了困惑的镜像楚言一眼，对尹星渊笑道：“看来你比我认为的要聪明一点？”
喂喂，一个镜像不要嘲讽本体好不好，尹星渊这会儿觉得楚言的镜像比自己的可爱多了，至少看上去没有那么反派大BOSS气场。不过他一出现，先前人类这边的人数优势就不复存在，再度出现了二打二的局面。
“群星呢。”尹星渊皱眉看着对面，头也不转地问楚言。楚言同样以戒备姿态回答他：“也给他发了信息，但他没有反馈。”两人都有些疑惑，按说在这个地方，群星作为一个非人的人工智能该比他们强，而且他应该不会有复制体，就不知道是什么绊住了他的脚步。
但眼前也没有时间给他们考虑自己同伴了，因为镜像尹星渊到来之后，镜像楚言显然不再纠结刚才的问题，双双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对面本体。
尹星渊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怎么感觉这俩家伙倒像是我的镜像在指挥似的。”这根本不像是他的性格，如果只有他单独一人，确实会很干脆地做决断，但如果他跟楚言一起，一般他都会听楚言的意见。
而他们的镜像复制体相处模式却好像反了过来。
“不是应该一模一样么，怎么感觉我的镜像那么强势。”
“我以为你先前就发现了。”楚言凉凉地说：“虽然是数据上的完全复制，但对于‘性格’这种属于人类的东西，不可能做到完全相同，因为我们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那不是用算法可以反映出来的东西。所以他们的初始数据虽然与我们的上网数据一模一样，但随后的表现是不可能成为‘我们’的。”
“原来如此……等等，你怎么就以为我发现了？”尹星渊恍然大悟得不够透彻，总觉得楚言话里有话。
楚言瞄他一眼：“不然你是怎么认出我和他的。”
“哦，这个简单。看哪个令人来气让人无语想要出手揍一顿哪个就是真的。”
“……”楚言觉得自己就不该问刚才的问题，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联合那个看上去比自己搭档靠谱多了的镜像复制体，当然这就是想想而已，一个二人组合也不需要两个强势的指挥者。
于是他忍了忍，假装没听见尹星渊刚才的话继续说：“我猜，之所以你的镜像比我的镜像强势、指挥权更高，是因为他的数据更完整更强。”
他刚才在遭遇镜像楚言并与他对弈时就发现，这个镜像楚言有点像半成品，应对语言动作上都还比较机械。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大好事，如果镜像楚言也进化到镜像尹星渊那种随心所欲的程度，他们两人恐怕都会陷入苦战。
不过也正是镜像楚言这种种细微表现，让楚言有了某种猜测。
“你观察一下自己的数据。”他低声对尹星渊说。
尹星渊茫然：“什么意思。”
“我猜，这个镜像复制世界并没有存在很久。”如果是镜像楚言此刻还在构筑、进化中，那么这个镜像世界应该并不是长久以来就一直存在的。也许在他们踏进那个莫比乌斯镜像通道时，它才会映射形成。
这回尹星渊立刻理解他的言下之意：“这个通道究竟会呈现什么模样，是根据踏进来的人进行实时演算的？演算基础难道是……群星？”
确切地说，就是在群星网络社区的自我形象进入到这个通道那一刻，通道立刻根据他的数据来形成了这个世界，不、不是形成了，是正在形成这个世界。
那看来现在群星的状况不是很妙啊，他可能已经被这个世界用某种手段控制了，正在源源不断地输出数据？尹星渊脸色一沉：“我们不能让这个世界彻底完整！”
如果按照楚言的说法，一旦这个镜像世界彻底构筑完整，那他们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出去了，无论往前还是往后，新世界还是普通人类世界都将与他们无言，他们会被困在这个虚假的地方——事实上，如果只是被困还是好的，他们会被虚假取代。
楚言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他看向尹星渊：“我记得，你最擅长搞破坏。把这里当成一道实践题。”
尹星渊其实有点想反驳那句“擅长搞破坏”，不过鉴于他们在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后，镜像楚言和镜像尹星渊都已经做出攻击姿态，他决定以后再跟楚言好好掰扯这个问题。
现在，要让这个世界无法完整，有最便捷的方法：消灭镜像尹星渊或者镜像楚言，而显然比起已经构建完成、数据强度可能凌驾于这个镜像世界任何数据之上的镜像尹星渊，对尚未构筑完成的镜像楚言下手是个正确的选择。
但要尹星渊来说，当然得两个一起消灭才愉快，他实在不想看“自己”顶着那么张莫名其妙的反派脸。
没有任何提醒，但就像心有灵犀般，尹星渊和楚言两个人都同时动了！这是在虚拟的数据世界，一切战斗都化为数据之间的抵抗，而数据则又会被思维体覆盖上表象，于是在这个世界里的战斗就异常令人眼花缭乱。
尹星渊与楚言两个人作为人类的肉体在现实世界都属于战斗力满殿的类型。但是在这里，肉体的战斗力毫无意义，数据强度就是唯一。但对于人类来说，肉体强度也支撑了思维强度，如果是个弱鸡宅男落在这种世界，肯定拼不过纯数据的镜像复制。而尹星渊和楚言，至少他们起点高出大多数人类。
“我以为你会去攻击他。”镜像尹星渊瞬间挡住自己本体的攻击，往旁边看了一眼，镜像楚言正在招架楚言本体的破坏力。尹星渊笑起来：“第一，我相信我的搭档，第二，我看你很不顺眼。”
“那可真遗憾。”两人瞬间交换了无数招式，速度快得带起周围一片景物崩落，镜像尹星渊似乎有点叹息地摇着头：“我还是挺喜欢你的，毕竟，你就是我。”
尹星渊一脚把镜像复制体踹了出去：“抱歉，我可不是你。”然后在镜像复制体做出防御姿态时忽然转身攻向了镜像楚言。还未能完全构筑完成的镜像楚言显然没有真正的楚言那种智慧，他并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数据瞬间被打碎了一块。以至于他半张脸庞表现剥落，露出里面闪动的数据光芒来。
现在的镜像楚言看上去就像尹星渊以前看过的科幻电影中那些受了伤的机器人，但显然他的内容比机器人更加空洞。
楚言趁势看了几眼：“至少从数据层面上来，确实是完全相同的。”
“别操心这个了，搞得好像我杀了我一样。”意外的，尹星渊平时虽然絮絮叨叨，在真实战斗中却是个不喜欢废话的类型。此时镜像尹星渊已经再度攻了上来，并且想要编织防火墙替镜像楚言抵挡伤害。
显然他也很明白要破坏这个世界要做什么，自然不可能让本体轻易完成这种伤害。幸好数据是可以迅速修复的，只要给他们一点点时间。
“想修复？没门。”尹星渊看了看周围，忽然化作一道残影，猛地开始破坏周围建筑以及那些莫名其妙卷入战斗的虚拟ID。要阻止这个世界完成，又不是只能破坏镜像楚言，只要破坏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处都行。
从这个方面而言，镜像世界先天存在劣势，这两个镜像也许以为他们想不到这一层，但是开玩笑，他和楚言无论哪个都不是笨蛋，怎么可能想不到这点东西。
但镜像尹星渊也不是省油的灯，在他的指令下被尹星渊破坏的东西又以某种惊人的速度开始再生，他冷笑道：“我劝你们不要做无用功。我们已经有了数据库，无论你们破坏得多厉害，我们只会恢复得比你们更快。”
正在专注破坏镜像楚言身上防火墙的楚言闻言忽然勾了勾嘴角：“那是你不明白真正的尹星渊究竟有多强。”他这幅笃定自信的语气让尹星渊都怔了一下，他有多强？他就这么点水平呀。楚言这么信任的语气还真让人不习惯，怎么让他说得自己好像是什么强大救世主一样。
不过尹星渊只当楚言是在夸张，这种时候显然不能拆自己的台，便也跟着冷笑：“没错，你真以为你就是我？你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我！”然后咬牙再度加快解析速度。
就在这时，四周的一切开始崩塌。
天、地、景物、人，所有的光明、色彩，都开始动摇、崩塌、坠落，变回最原始的数据模样。楚言都吓了一跳，那个与尹星渊有关的新世界生物终于出手了？尹星渊也吓了一跳，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威力。
镜像尹星渊的表情更是难看。
不过立刻尹星渊和楚言就意识到这一切的发生并不是因为尹星渊。
“是群星，他脱困了，他动摇了这个镜像世界！”无论群星与他们分散后究竟遭遇了什么，显然此刻他都已经胜过了他遭遇的东西，重新得到自由的同时也理解了这个世界存在的原因，开始破坏它的构建。
有了群星这样强力的援助，尹星渊与楚言的战斗就要轻松许多。然而就在这时，尹星渊看到即将被破坏的镜像楚言露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笑容。
比镜像尹星渊更让人感觉恐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