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司南那天很晚才回来,满身地狼狈。
他打开客厅的灯,看见半窝在沙发里的苏昭愣了一愣。
她原本都快要睡着了,陡然间听见开门的声音,猛地惊醒就看见自己一直在等的人推门而入,她揉了揉眼睛,赶忙坐起:“回来了?”
覃司南‘嗯’了一声:“不早了,赶紧去睡吧。”
“等等!”她眼尖地瞥见他手骨处的伤痕,挡在他的面前,“我们好好谈谈。”
覃司南撇开视线:“谈什么,我困了。”
“将近半个多月没有睡觉,你的确该困了。”苏昭死死地拦在他的房间,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但是你确定我放你进去之后,你就会睡着?”
覃司南噤声。
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苏昭强硬地将他拖到沙发上:“我们俩好好聊聊。”
覃司南打了一个夸张的呵欠:“你想要聊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林湘安的那个任务中,你跟我说过什么?”
那个时候的覃司南总是能很冷静地将自己从任务世界中抽离,总是能很冷静,甚至有些冷酷地告诉她,这只不过是一个任务世界,你如果将这些都当了真,有了负罪感,那么每出使一个任务,就要将一个任务的重量背在身上,该有多累。
“那些道理都是你告诉我的,为什么现在你自己却没能做到呢?”不仅没有做到,还将一切失败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苏昭深吸了一口气,“难道是因为乔以沫吗?”
因为他和乔以沫相识了那么多年,因为乔以沫在他心中的存在并不是可有可无,所以他在乎。
不知道为何,当想到这点的时候,苏昭竟然觉得心里有些堵堵的。
压抑着嗓间的酸涩,她继续开口,一股势必今晚不将覃司南开解成功不罢休的姿态:“没有关系啊,乔以沫并不是那个任务的目标人物,只要你拿到了六张证书,你就可以回到你的十八岁解救她,这一次就当预先热身,下次肯定可以万无一失的……”
一席话她说得颠三倒四,说到最后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了。
叹了一口,覃司南伸出手,将大手捂住她的眼睛:“叶淮已经回来了,他可以自己收集证书,然后重返十八。所以……你不要哭。”
在感受到覃司南指间的湿润之后,苏昭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说着说着就哭了。
可她并不是很想哭,她只是在说乔以沫的时候,想到了叶淮还有叶怀远。
叶怀远死之前瞪大的眼睛还有凸起的青筋,仿佛近在眼前,叶淮跪在灵堂前的坚忍和悲伤也仿若将她溺毙其中。
那些汹涌而至的负面情感,扼住她的咽喉,让她不自觉哽咽。
乔以沫还有可能复活,可是叶怀远,却是真切地又死了一次。
眼睛被覃司南给蒙住,苏昭越哭越厉害,没过一会儿覃司南的掌心已经全部被泪水打湿,哭着哭着她哭累了,等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被覃司南抱到了床上。
明明本来是想要劝解覃司南的,结果自己哭了一个晚上……
苏昭觉得自己真的是丢死人了!
懊悔地将被子蒙住脑袋,就在她快要被自己闷死的时候,覃司南打开她的房门,象征性地敲了敲:“醒了就出来吃饭。”
和覃司南住在一起,两个人向来是要么吃食堂,要么就苏昭做,覃司南从来没有下过厨房。
难得享受到这种,苏昭悄悄拉下被子的一角,露出一双眼睛。
“不是我做的,从食堂买的。”覃司南露出一丝尴尬。
其实他早晨醒来的时候是想亲自下厨的,但是在他捏爆了两个鸡蛋,烤糊了两片吐司之后,他自暴自弃地拿起外套,去食堂买早餐。
“买的也行。”苏昭全然不知道现在的厨房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咬着下唇有些犹豫,“我今天想吃豆腐脑。”
“你喜欢吃的豆腐脑和粉丝包都有,快起床吧。”顿了一下,覃司南再次开口,“凉了就不好吃了哟。”
苏昭:“……请好好说话,谢谢。”
嘴角边一看就是勉强咧开的弧度迅速消失,他面无表情:“快起床,不然什么都没得吃。”
苏昭应得欢快:“好嘞!”
她没有看到,覃司南转身时露出的愤懑。
他决定今天晚上就要去帖子上投诉!是谁说女生在脆弱的时候,要对她们关怀备注,语气温柔的?
很!不!适!用!
或许是昨天酣畅淋漓地哭了一场,又或许是覃司南带回来的豆腐脑和粉丝包咸甜适中,热度刚好,苏昭觉得自己没有像昨天那么丧了。
她清了清嗓子:“昨天……”
“昨天你哭得像条走失的小狗这件事,我已经忘了。”
“……”
还不如不说!
用力用勺子戳了戳嫩滑的豆腐块,将其捣碎再塞进嘴巴里,苏昭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才重新开口:“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告诉你,乔以沫的事情你也不要难过,就像叶淮还能重新回到十八岁那样,你也可以,所以不用担心。”
“我不是因为这个。”
苏昭:“???”
不是因为乔以沫,那为什么覃司南会表现出那么在乎的样子?
确认苏昭真的已经吃饱了,覃司南拿起剩下的粉丝包三五口解决,将空掉的碗拿起,覃司南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座位上,一脸疑问的苏昭:“我会在意,是因为与你相关。所以下次别哭了,我会更自责。”
苏昭一瞬间僵在了那里,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却只看见了把碗拿到厨房的覃司南背影。
等覃司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之前那副呆滞的模样。
不动声色地重新拿起外套,覃司南轻咳了一声:“我约了白烨,先走了。”
苏昭没有反应。
悄悄蹭掉手心里面的汗,覃司南拉开了房门。
和白烨约好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天知道。
从苏昭的角度看过去,覃司南的耳际有些泛红。
然后没过一秒,那个令人心跳紊乱的红色就消了下去……快得让苏昭以为自己看错了。
覃司南的耳朵不仅不红了,原本迈出去的步子也收了回来。
他穿着球鞋走回客厅,身后跟着叶淮。
叶淮在看向苏昭的睡衣时,眼神稍微暗了暗:“原来你们真的住在一起啊。”
万万没想到叶淮会来,苏昭下意识地瞄向了自己的兔子睡衣,帽子后面还耷拉着两个长长的白色耳朵……她猛地从座位上蹿起。
覃司南的表情也顿时变得很不妙,上前跨了一大步,将手肘上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去楼上换衣服,穿着睡衣在别人面前是什么样子。”
苏昭:“???”
她刚刚穿着睡衣在他面前吃完了一整顿早饭,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男人的荷尔蒙完全将她包围,苏昭突然响起了刚刚覃司南跟她说过的话,顿时面红耳赤,蹭蹭蹭地就跑回了自己的小房间里面。
披着覃司南的外套回到自己房间,苏昭整个人蹲在了地上。
她能清楚地听到,心脏怦怦怦狂跳的声音。
等她平复好心情下楼的时候,覃司南和叶淮正一人占据着沙发的一角,气氛看起来很不和睦。
现在苏昭还不能完全地正视覃司南,一看心跳就往上飙,她掩饰地揉了揉脸,问他:“你不是和白烨约好了吗?怎么还不走?”
“白烨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事来不了了。”覃司南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
单纯又好骗的苏昭点了点头。
见苏昭下楼,叶淮也说出了自己今天的来意:“我之前就听说了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毕竟不是太好,所以我今天是来将苏昭接走的。”
覃司南:“不许。”
叶淮看向了苏昭,覃司南也看向了苏昭。
被一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和一个貌似正在喜欢自己的人同时盯着,苏昭表示压力好大。
她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缓解气氛:“我和他一人住一层楼,不影响的。”
见她开了口,叶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那道柔和却又坚持的目光下,苏昭总觉得自己仿佛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一般心慌,试探地开口:“要不……你也住进来?”
“好。”
“不许!”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覃司南和叶淮又同时望向了对方。
看着叶淮,覃司南理直气壮地开口:“再多住进来一个人会影响我的睡眠质量。”
苏昭:“……”
最终在覃司南的坚持下,叶淮到底没有住进来。
但是他也向学校提出了申请,通过比试之后搬到了覃司南他们旁边的那栋楼。
然后时不时地过来串门……
覃司南看他的眼神由一开始的不待见到不想见,再到现在一看到叶淮就啪地关门,厌恶情绪进展得非常迅速。
这是叶淮搬到他们隔壁的第四天,一大清早又敲响了覃司南他们寝室的门。
“喂,白烨今天有事,你如果有空的话,要不要和我对练一下?”刚刚睡醒的覃司南看着再次不请自来的叶淮,眯了眯眼。
像是没有听出来他挑衅的意味,叶淮好整以暇地换上拖鞋:“可以啊,按你的时间来。”
覃司南口气恶劣:“那就现在吧,你要是输了以后就别来了。”
苏昭刚刚下楼,就听见了这样恶意的对练邀请……
于是她只能充当和事佬:“还是先吃早饭吧,先吃早饭。”
“不了,”覃司南晃了晃手腕,“正好做餐前运动,省得我出去跑步了。”
“那也行。”叶淮好脾气地笑笑。
两人说着就要往门口走去,苏昭拦都拦不住。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门铃再次响起。
平时覃司南的大门除了叶淮之外,就很少有第二个人敲响……
甚至连姜堰都不来。
大清早的,究竟会是谁呢?
覃司南的心思正挂记着和叶淮约架这件事情上,粗声粗气地开口:“谁啊?今天有事改天约。”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有穿透力。
然后没有锁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不好意思,打扰了。”门口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身上是穿得整整齐齐的校服——未名学院是有校服的,但是里面的学生从来没有将其当回事,于是也就嫌少有人会穿,即使是穿也就是披个外套——而面前的人却上衣下裤,一套整整齐齐地穿着,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被烫得熨帖,“我是这所学院的学生会会长,常之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