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之谦说几句便喝一口酒,没过多久就将一壶酒喝了个精光。
他的眼神有些迷蒙,倒少了往常清醒时的犀利。
他仰头倒着空空的酒杯,见酒壶中再无一滴后,他垂下了头:“这些话,你别跟其他人说。”
苏昭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他,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常之谦回房间了,苏昭却彻底的精神了。
她孤单单地坐在那边,寒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几日之后,终于到了年宴的日子。
这一天的年宴是文武百官齐聚宫中,也是唯一一天不用穿官袍的日子。
苏昭从早晨起来就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她在被窝里滚了两圈,使劲地催眠着自己一点也不冷。
催眠了将近半个时辰,迫于无奈,她还是哆哆嗦嗦地起床了。
年宴是在晚上的时候才开始,但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做——她得先进宫面圣一趟。
她现在贵为天师,虽然看起来面子非常大,是满朝官员中唯一不需像国主跪拜的职位。可是她心里清楚,国主对于他们的信任越来越低,虽然只有几天的时间,但是国主总是会有一些问题要问她。
比如说:“天师,马上又是新的一年了,去年的时候水患扰得全城百姓都不安宁,今年还会有这样的灾患发生吗?”
苏昭:“这……”
常之谦在新年年初的时候就战死沙场,这水患一般在梅雨季节,她怎么会知道……
再比如说:“天师,最近人才辈出,都说朕野心勃勃,想要收复四国,其实朕也很犹豫,如果能知道结果的话或许就不会犹豫了,天师能预测到朕最终能否一统山河吗?”
苏昭:“嗯……”
国主问她什么,她答不上来什么。
到了最后,国主看向她的眼神都是质疑又冰冷:“该不会,当初的七彩神鸟是你和常爱卿买通了什么宫里的人,特意放进去让朕看见的吧?”
苏昭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绝对没有的事!国主圣明。”
“朕圣不圣明朕心里清楚,”国主冷哼了一声,“如果天师想要证明自己的话,那么可就不要再拿些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的话来搪塞朕了。”
苏昭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佯装妥协:“如果国主不放心的话,那么年宴那一天我可以让国主亲眼看见未来。”
国主的眼神一动,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希望天师不要让我失望啊。”
她要让国主看见未来,其实就是让国主接触到木盒,让国主看到芙妤和常之谦惨死在沙场上的未来。
这一个环节迟早都是要让国主看到的,只不过在无奈之下,这个环节提前了。
打了个呵欠来到前厅,覃司南和叶淮此时已经吃好了早饭。
看着桌上的早饭,苏昭稍微精神了一些:“你们都吃过了?”
“嗯,你再不来这饭就要凉了。”叶淮笑道。
搓了搓脸,苏昭赶紧坐下来往嘴巴里猛塞了一口稀饭,然后含糊不清地开口:“里嗦,国猪费不费将东西赞为理由啊?”
覃司南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吃完了说话。”
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苏昭心里腹诽着额头一定红了,嘴巴里却不敢吭声,只是迅速地咽下了嘴巴里的东西:“我说的是,国主会不会将东西占为己有啊?”
当国主接触到木盒的那一瞬间,他就可以看到过往,这样的奇物很难保证国主不会动心而起私念。
万一他要是觉得苏昭所有的能预测能力都是因这木盒而起,那么贪念与杀心就会一起滋生出来,到时候谁也说不准会出现什么祸端。
“少操点心吧,年纪轻轻的感觉你天天忧虑得皱纹都快要出来了。”覃司南说。
苏昭赶忙用手摸了摸眼角周围,确认自己没有什么皱纹的折痕之后才放下心来:“你瞎说!”
回应她的,是覃司南满眼的笑意。
不自觉地被他的笑意所浸染,苏昭愣愣地看了他好久。
半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拧过了脸去。
旁边的叶淮垂下眸,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眼中所有的情绪,常之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个人吃过早饭之后就进了宫去见国主。
年宴的这一天,国主也依旧没有清闲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都没有奏折了还在御书房里写着什么。
待苏昭他们进去之后,国主才抬起眼睛:“来了?”
苏昭三人行了个礼,站直身体后国主看了一眼窗口笼子里的七彩神鸟:“现在,三位天师大人还想要告诉一点什么你们想让我知道的未来?”
国主的这番话说得可以算是在问责了,吓得苏昭冷汗都出来了。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惧意,一直尽职尽责扮演在身后角色的覃司南上前一步,擦身而过的时候右手悄悄捏了一下她的左手再松开:“回国主,我们一直在犹豫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写好戏本,而是我们是为了国主的安危。”
国主看着他:“哦?”
之前三个人虽一直都是天师的职位,但是开口说话的一直都是苏昭,所以大家就都将视线给放在了苏昭一个人的身上,待现在覃司南出声之后,国主才想起来之前一开始苏昭说的就是三个人必须要在一起,苏昭才能推演出星格命盘。
看着面前之人,国主隐隐觉得这个人完全琢磨不透,之前在三个人中间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可是当覃司南一挡在苏昭身前之时,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似乎他刻意施加的威压完全没有对覃司南产生影响。
“国主一定听过看天机不道天机,”覃司南不坑不卑地开口,“既然国主相信命运与未来这种说法,那么就一定也相信命运有它自己独特的地方,在道了天机之后很容易就会破了天机,可是谁也不能保证在破了天机之后,结果会不会朝着想象的方向去走。”
“这么说,天师一直能看到天机却不能向朕说破天机?”国主冷哼一声,“那么朕特设天师之位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们可以带国主一起去看天机。”
国主为之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那么天师想让朕怎么去看?”
“看天机这种事情需要绝对的安静。”
国主摆了摆手,挥退了所有的侍从与婢女。
“还需要请国主安排两间屋子,两个屋子之间可以连通,但是彼此看不到彼此。”
无论覃司南说什么,国主都一一照办。
没一会儿,覃司南要的所有准备就都办置妥当了。
能这么任他们折腾,已经算是国主的绝对信任了。
苏昭舔了舔唇,有些担心,抬手敲了敲国主所在的里侧房门。
国主沉声答道:“可以了。”
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苏昭将一块玉简置于门缝中,随后一只手握住了玉简的一头。
这是苏昭他们实验的方法,他们发现虽然要能看到未来是要独处,但是这个独处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也就是如果同时触碰到木盒和玉简的人觉得自己是在一个房间就可以。
所以此刻苏昭、覃司南和叶淮在一个房间,旁边的房间内是一只手里捧着木盒的国主。
在国主的手碰到玉简的片刻后,苏昭透过门缝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只手颤动了一下。
这份颤动足以显示手的主人现在内心是有多么的煎熬。
看样子,国主是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未来。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国主从那个房间出来了,脸色苍白:“这就是你们想让朕看到的?”
“这不是我们想让国主看到的,但是这的确就是以后会发生的事情。”
国主会一次损失两名将军,随后国家的防线节节败退,新任的将军不能服众,几十万的军队人心涣散,最终城破国亡。
“你们一开始就看到了这个未来?”
国主再次发问,覃司南却不再直面回答了:“国主都已经看到了,又何必要再向我们确认一遍呢?”
国主看着手中的木盒,回想起刚刚仿佛亲身经历的未来,面色更加不好,他问:“只要有这个木盒,朕就可以一直看到未来了吗?”
苏昭的心顿时就拎了起来。
这就是她一直担心的问题,她很害怕国主会起贪念,将其占为己有。
但是她还没有说话,覃司南就开口了:“是也不是。”
“怎么说?”
“这个木盒只能让国主短暂地看到一次,如果国主想要再次看到未来的话,那么就得重新等上一个月,并且还需要我们的协助。”
覃司南的一番话说得非常直白,木盒在国主的手中并没有用处,只有在他们手上才能让国主看到未来。
国主沉吟了一会儿,将木盒递给覃司南:“好,朕知道了。”
覃司南接过,随手递给了苏昭。
此刻国主的脸色已经从苍白中恢复了过来:“这样看来,朕之前的打算该改改了。”